東齊撤軍了!


    秦相柳知道這個消息時都感覺到一陣錯愕,除非齊王發動十萬火急的調令,不然韓鐵衣不可能無功而返貿然撤軍。.info[]


    回到白雲寨時在寨子東北角,白竺居住的院子裏找到了蘇青珃。看上去麵容似乎比昨天多了幾份憔悴,但氣色還好,見到秦相柳進來時抬頭朝他頷首一笑。


    秦相柳這才發現,有一團小小的東西趴在她的膝上睡覺。短手短腳,穿著一身明顯有些寬鬆的苗族孩童衣服。原本睡得香甜的小腦袋,在秦相柳踏進院子時,耳朵一顫,迅速警覺的抬了起來。被蘇青珃摸了摸腦袋,才稍稍有些放鬆。


    秦相柳看著那張臉依稀有些熟悉,微微一怔道:“這是…?”


    蘇青珃輕點了點頭道:“他是小秋。”


    似乎察覺到秦相柳的無害,那孩子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除了一開始朝秦相柳警惕的瞪了一眼,之後好像對他全然不感興趣。又縮回蘇青珃的懷裏,強撐著睜開的眼睛一點點耷拉下來,一副極度困倦的模樣。


    眼睛滾圓,是純淨得毫無雜質的墨色。或許因為之前遭了大罪,臉頰稍稍消瘦了些,就顯得眼睛格外的大。這是他們兄弟二人最不像的地方,佘秋的眼睛大而圓,佘玖的雙眼則細長陰冷像是蛇眼。頭發短短的,手腳也變回原來的樣子,一根根手指白皙得像是嬰兒。可怖的獠牙也恢複原狀,變成一粒粒白瓷般的小牙齒。


    秦相柳見過之前被救回時佘玖懷中佘秋的模樣,血瞳尖牙,手腳像是沒有血肉包著一層皮的骨刺。現在隻以為白竺將他治好了,恢複原狀。卻不知道佘秋現在和蠱毒發作前的樣子也不相同。原本是五六歲孩童的模樣,心智雖然有些遲緩這些年的記憶和常識都還在。現在卻好像縮水般,一下子減了兩歲,不止身形變得更短更小,像是不滿三歲的孩童,心智和記憶好像也出了些問題。


    如果蘇青珃之前隻是失憶,一些簡單的常識,例如語言、廚藝等等能力都還在。佘秋就像是完全變成一張白紙,腦中一片空白,不會說話,也不認得人。變異時的獸性似乎還有些殘留,對外界格外警惕,不過短手短腳都軟綿綿的毫無攻擊力。隻能對著陌生人齜牙咧嘴作出自以為凶惡的鬼臉來。


    更奇怪的是,蘇醒後的佘秋極度嗜睡和黏人,不過隻喜歡縮在蘇青珃的懷裏睡覺。享受著她偶爾一下一下輕摸著他的頭時的寵溺。


    “咳咳”佘玖扶著門框走出來,腳步有些踉蹌。之前還強壯健康的身體好像生了場大病般,臉上毫無血色,眼眶深黑,眼窩向內凹陷。那雙陰冷如蛇的眼睛或許因為病弱顯得不那麽鋒利,看向佘秋時眼中的神色說不出是難過還是安慰。


    秦相柳看著他的樣子,似乎猜到了什麽。


    “謝謝!”佘玖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聲音嘶啞著向蘇青珃道謝。


    佘秋閉著眼睛,呼吸緩慢均勻,沒被他的聲音驚動。


    蘇青珃下意識拍了拍佘秋的頭,對佘玖道:“這並不算什麽,你對他付出的更多。”


    她說得清淡,佘玖卻知道她要承擔的風險並不比自己小。神色有些複雜道:“先前在齊國是我帶隊到永安侯府下的七蟲七花毒,原本我留了兩顆解藥。沒想過結果會是這樣的,你的…”


    “或許你不知道,我先前受了重傷,醒之前所有的記憶都失去了。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記得了。”蘇青珃淡淡道。


    秦相柳溫潤無波的眼中幾不可察的微微閃動。


    佘玖張了張嘴,原本他根本就不屑做什麽解釋,也不覺得任務中多死一個人算什麽大事。現在和蘇青珃的關係轉變,卻由不得他,不得不將之前的事情挑明來講。現在突然知道對方失去記憶,盡管不知道真假,卻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如何開口了。


    “你有什麽想和我說的嗎?”蘇青珃卻主動打破佘玖的尷尬道。


    “我…”佘玖聲音幹澀,看著佘秋縮著身子安靜睡著的樣子,終於道:“我想,請你離開南疆的時候帶著我哥一起。”就算有千般理由和借口,不管他之後是不是對蘇青珃有過微薄的救命之恩,他和她有殺子之仇,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或許她忘記了,終有一天會想起,或許她永遠不會記得,真相卻無法掩蓋。如果有其他的辦法,他絕不會對她開這個口。佘秋是她仇人的哥哥,這已經不僅僅是強人所難了。


    蘇青珃似乎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又將眼移開道:“為什麽將他交給我?”


    “佘小子你不要命了?”白竺一進院子就對著佘玖氣咻咻的道。他不過出去采些藥,半個時辰的功夫這小子居然就醒了,還不聽勸告的直接出了屋子!


    “咳咳咳”佘玖剛準備提氣開口,就是一陣猛咳,強忍著道:“出來透透氣,不礙事。”


    “不礙事!”白竺吹胡子瞪眼道:“你知道什麽叫不礙事!剛把那個小娃娃救活了,你就這樣亂折騰。你們兩兄弟是怎麽回事,還真準備以命換命不成!現在你這半條命已經賣給老頭兒我了,就算你不要還得聽聽我準不準。給我回屋去!”白竺對著佘玖沒好氣的吼道。


    佘玖被噴得滿臉唾沫,卻不敢還嘴。白竺確實是他們兄弟的大恩人,他也答應了帶著佘家寨和毒蛇營投靠白雲寨作為報答。原本還想把話說完,最後卻被白竺的眼神逼退,乖乖回到屋裏去。


    白竺看他進屋,望著縮成一團窩在蘇青珃懷中的佘秋,歎了口氣,神色複雜道:“也不知道我這次做的是對是錯。”


    秦相柳看見白竺的欲言又止,不著痕跡道:“我去裏頭和佘玖談些事。”


    盡管此刻眼瞼下一片蒼白的陰翳,佘玖的目光仍然飽含戒備與警惕。像是負傷的猛獸,即使氣息奄奄,也隨時準備搏命反撲,容不得他人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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