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桀怒極攻心,不妨蘇青珃楸準機會突然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極快的將一把銀沙朝他的眼睛擲去。


    “啊!”眼中的刺痛讓金桀慘叫出聲。麵目猙獰道:“賤人,我一定要將你煉成蠱奴,將你煉成蠱!”


    蘇青珃已經跑到門邊,金桀雙腿殘廢無法追擊,忍著劇痛睜開一條眼縫,對著佘秋叫喊道:“抓住她!抓住她!”


    一切隻在電光火石之間,蘇青珃逃到門邊,隻要出去或許能有一線生機。金桀是個瘋子,三十年的仇恨更不可能一夕化解。被佘秋擒住後蘇青珃並沒有過多的反抗和呼救,失控的佘秋太過恐怖,佘家寨眾人根本無法抵擋。事實也是如此,當佘秋從密道中闖出的時候,佘家寨的阻攔都變作了傷亡。蘇青珃隻來得及讓他們暫時避退,然後沿路撒下銀粉作為印記。拖,拖到佘玖回來,拖到他們想出辦法來營救。既然自己已經逃不走了,不能讓更多無辜的人受到牽扯連累。


    蘇青珃的眼前閃過了夏木探頭探腦呱噪不堪的樣子,以及最後那眼,他攔截時麵上的堅毅,和那條被小秋指骨切斷鮮血四濺的斷臂。


    當衣裙一角被小秋抓住的時候,蘇青珃心中閃過一絲悲哀。終究還是逃不出去嗎?看著小秋依舊血紅空洞的眼眸,心中想,或許他一輩子無知無覺也是一件幸事。若是有一天真的重回心智,知道自己曾經做過的,傷害了那麽多真心待他的人,才是真的痛不欲生。


    誰知小秋隻是扯下一片裙角,就捂著腦袋滿臉痛苦之色,眼睛裏頭的血色翻湧,瞬息萬變。煉蠱的最後關頭確實是金桀身體最虛弱之際,容不得半點大意。蘇青珃方才抓住金桀心中的破綻刻意挑起他的情緒,引得他心神失守瘋魔狂顛。控蠱之人心念一鬆,種在小秋體內的蠱立刻受到小秋意誌的排斥,造成反噬。


    小秋發狂般的朝金桀撲過去,四肢纏住他的身子,獠牙狠咬在那根枯樹枝般的脖子上。


    金桀強張開眼睛,齜目欲裂道:“孽畜敢爾!”口中急念著什麽咒術,小秋周身的抖動就越發強烈,隻是四肢仍然緊箍著,死咬著牙不放。


    連佘秋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不是恢複了神智,隻是一瞬間的清明,借著這一刻玉石俱焚的朝金桀撲去。體內的蠱蟲迅速竄動,像是萬蟻噬咬般,將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寸骨頭都鑽空、碾碎。身體在反抗,意識被剝奪,腦中像是有一個瘋狂旋轉的漩渦,迫使他屈服。


    不順從者,死!


    那就死吧!腦中隻有一個偏執的念頭,咬死他,咬死他!佘秋緊咬著牙,已經被蠱毒變得麵目全非的手腳鋼鐵般纏住他。然後有什麽東西從他全身的皮膚上沁出來,雙眼中翻騰的血色從眼眶中湧出,不知是血是淚。


    蘇青珃離逃出生天隻有一步之遙,卻終究沒有踏出去。


    向金桀頭頂刺去的銀簪在那個醜陋的頭顱上方一寸止住,蘇青珃的手腕被金桀狠狠抓住。耳畔傳來嘶啞刺耳的狂笑聲,“嗬嗬嗬,愚蠢,愚蠢之極!三十年前被蠱反噬,你以為我會在同樣的地方失敗兩次?你,還有佘家的這個孽畜,都會成為我新煉蠱王的祭品!”


    蘇青珃看見金桀身後一條銀絲飛起,隻覺身上一麻,後頸要穴除被金桀紮入一枚三寸長細如牛毛的黑色骨針,另一枚則刺入了佘秋體內。蘇青珃感覺有什麽東西順著經脈遊走,一陣劇痛襲來,身體失去了控製。佘秋仍然纏在金桀身上,手腳僵直,牙齒卻張開著無法咬合。


    “啪”將佘秋像垃圾般摔在地上,金桀滿臉瘋狂的得色。


    盯著蘇青珃依然睜著的清明雙眼,看到她眼中的掙紮卻始終無法動作。金桀褶皺的老臉張狂笑道:“迷心術,你是她的女兒。我怎麽會忘了,你也會迷心之術。就是這雙眼睛,險些讓我心神失守。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後悔嗎?後悔跑回來救這個怪物?我真喜歡看你這副拚命掙紮的無助樣子,讓我忍不住熱血沸騰,你越痛苦,我就越痛快!”


    金桀笑著笑著用雙手撐著挪近了些,湊到蘇青珃的耳邊道:“不過你放心,你不會痛苦太久。等一會兒,隻要一小會兒,你體內的血會順著銀絲通到佘家小畜生的體內。然後我種在他那兒的小寶貝,會像嗅到蜜糖的螞蟻般,順著味道爬過來。然後在你的體內,用雪神之女的血,完成最後的蛻變。到那時候,我會重回年輕,會擁有舉世難敵的力量。南疆,甚至是中原,北地,再沒有人能阻攔我。而你,我會把你煉成蠱奴留在身邊。你的整個人,包括那雙眼睛,都隻屬於我。”


    屋內僅有的窗子泛出一陣紅光,金桀朝窗外望去,隻見天邊唯一那輪圓月像是氤氳著一層紅煙,帶著淡淡的血色。那抹血色在月盤中流動,然後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像是要逐漸將整輪月亮吞沒。


    金桀眯著眼睛大喜道:“紅月當空,蠱王大成!”


    “好,好,好!”金桀看著連接在蘇青珃和佘秋之間那根變作血紅的銀絲,接著癡迷的看著天空中越來越紅的圓月。快了,就快了,好寶貝,你可一定要乖乖煉成啊!


    待到月上中天血照人間,就是蠱王出世之時!金桀心中的緊張渴盼已經達到極致,就這麽目不轉睛的盯著。三十又三十,整整六十多年的光陰,他終於看到了成功,就在眼前。


    心中默念著早就起好的名字,“絕生之蠱,絕生之蠱,我的絕生之蠱。”


    ……


    “快點,再快點!”


    林中兩人就著月光找尋著散落在叢林中的銀沙,急速奔走著,心中莫不焦急如焚。其中一人是從佘家寨追尋線索找來的佘玖,另外一人穿著杏黃色的漢人長衫,正是秦相柳。


    秦相柳的下頜泛著淡淡的淤青,佘玖的樣子就更狼狽,肩背上被骨扇劃出的傷口兀自在滲著血珠,顯然沒有包紮清理。


    當天空中圓月漸紅時,二人都是勃然色變。本就已經快到極致的身法又再提速,朝銀沙指向之處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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