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縱然是江默希這樣說,莫顧離還是對皇帝為何對他下手保持著懷疑,前後他都想得清楚,唯獨這裏他想不清。


    就在他還要開口問些什麽的時候,江默希連忙打斷了他。


    “我有些餓了,我們去用午膳吧。”


    她都這樣開口了,莫顧離也不好繼續再糾結在這件事情上麵,隨即起身,想著等過幾日再去查查就是了。


    “新帝登基,那皇後也是該去拜見一下的。”


    江默希咽下口中的食物若有所思,對於這種事情,她難免有點感慨,感覺之前去拜見那位皇後的時候好像就在昨天一樣,今日就換了人。


    況且江默希到現在都不明白皇後要她腹中的孩子做什麽,她對她又無怨無仇的。


    莫顧離並沒有和江默希說這些,包括是帝王下的毒,他一概都沒有和江默希說過,這種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再提起來隻怕是會讓江默希傷心的。


    “嗯,莫方鐸那妻子我沒了解過,不過應該也是個好相與的。”


    莫顧離淡淡的發表著意見,旁人怎麽樣都沒有關係,隻要不惹到江默希。


    在攝政王府時不言寢不語是不可能的了,江默希話多每日都要嘰嘰喳喳的,莫顧離也陪著她說,不然就在旁聽著她說話。


    也看他說的隨意,在他看來即使是皇後,那也是他推舉上去的,若是到時候給了江默希氣受,他也不會客氣。


    “好啦,我知道了。”


    江默希何嚐不清楚莫顧離這是因為之前的那個皇後才有此一言,不過就連她也沒有想到,不是嗎?


    平日裏待自己溫溫和和,甚至還有些親近的皇後能在臨死前的最後關頭給她下藥,用她的孩子去陪葬,還想讓她幫忙照顧女兒。


    江默希一想到這就渾身冰冷,帝王家果然深不可測。


    “別想那麽多了,看外頭的天下午應當是個好天氣,我帶你去京城玩一圈。”


    飯桌上氣氛有些凝重,江默希想到了什麽不言而喻,莫顧離也不去戳她的傷疤,隻換了個話題,他最近這段時間正好是閑散的時候。


    江默希也應允了下來。


    她的確該去散散心了,總待在京城裏麵都要悶壞了。


    莫顧離是找到了一處沒有人的僻靜空地,四麵環樹,芳草萋萋。


    “想著你應當會喜歡這樣的風景就帶著你來了。”


    這處地方還是莫顧離之前無意間發現的,隻此一眼就讓他下定了決心要帶著江默希來。


    江默希從馬背上下來,欣賞著四處的美景。


    她的確喜歡這處地方。


    午後的陽光熱但不毒,江默希待在樹蔭下的草坪,那陽光有力的滲透樹葉的空隙照在他的發間,烏黑柔順的頭發好像也變的通透。


    江默希舒服的眯了眯眼,這樣的環境還真適合睡覺。


    莫顧離去溜了一圈,也回來躺在她的身邊,江默希沒抬眼,隻覺得身旁好像有人又靠近了點。


    她往旁邊挪了一下,身旁的人也朝著自己靠了靠。


    “你做什麽?”


    江默希終於睜開眼,朝著自己旁邊的方向瞥了一眼,莫顧離正大著兩隻眼睛,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她一瞬間就莫名的想起了那種體型較大的狼狗,你睡覺的時候就在旁邊盯著你看,樣子還帶著蠢。


    “我冷,離你近一點。”


    這話說完之後,就見江默希像看傻子一樣的奇怪目光盯著莫顧離,又抬頭看了眼天,豔陽高照。


    她都覺得悶的慌,他冷?


    莫顧離也顯然想到這話的蹩腳,麵上卻全然不見尷尬,隻淡淡咳了一聲,依舊理直氣壯,“我就是冷。”


    瞧著男人死鴨子嘴硬的樣子,江默希也不和他爭辯,這能爭出個什麽。


    風暖洋洋的,江默希安靜下來,眯著眼睛望向遠處,他們所在的是一處較高的小土坡,不遠處的風景都盡收眼底。


    她安靜下來,莫顧離也跟著靜,不再貧嘴。


    日頭好的甚至連空中飛舞的塵埃都能一眼收進眼底,江默希溫和的眸中泛著星光一樣,叫人忍不住想要探索其中。


    莫顧離一偏頭就能清楚的看到江默希,身上的衣袍和江默希的輕紗交迭纏繞,道不清的無限繾綣。


    他隻覺得這一刻安心極了,歲月靜好也不過就是如此。


    “啊,莫顧離。”


    江默希開口,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喊他的,連名帶姓的叫,放在別的地方都要被千夫所指的話,在莫顧離這裏就是平常。


    他似乎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責怪她,江默希設身處地的想了想,以他們的思維方式,莫顧離肯這樣遷就她也實屬難得。


    男人聞言,輕輕的吱了一聲,表示自己聽見了。


    隨後就感覺自己身上多了一個沉甸甸的物體,江默希從旁邊滾了過來,整個人都倒在他的身上。


    “怎麽了。”


    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身上,力氣並不重,帶著寵溺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江默希現在這樣子像極了午後倒在院裏慵懶曬太陽的貓,見你過來了,還要翻著身在你旁邊撒嬌讓你抱,實在是叫人心都軟成了一團。


    隻要現在江默希回頭看一看,就能發現莫顧離獨獨隻對她的溫柔寵你和深情繾綣。


    這種男人不動情時刀槍不入,任誰都沒法說動,是處在神壇上威嚴不可冒犯的神明,可一旦有一天對某個女子動了心,這才當真叫人不得不淪陷。


    來自神明獨有的愛,怎麽能抵擋得住。


    他隻會對她一個人這樣有耐心,就是別人想要也不能有求也求不來的,這樣一份獨有的愛隻對江默希開放。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叫一叫你。”


    江默希神色若有所思到底也沒能說出來個什麽一二三,她就是突然想叫一下莫顧離,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想。


    莫顧離也是好一子,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江默希的青絲,她叫一聲自己就應一句。


    “你會永遠都對我這麽有耐心嗎?”


    看著他的樣子,江默希無厘頭的問出話來,她瞧著莫顧離的樣子,好像永遠都不會對她發脾氣,可是世事無常,萬一等她徹底習慣了莫顧離,他又變心了怎麽辦。


    江默希沒來由的心底湧上來一陣失重感,細細麻麻像是針紮一樣疼痛難忍。


    臉上也因為這樣的疑慮蒙上了一層陰影,她本就是個安全感特別低的人,沒對別人說過但是的確如此,也是因為從小的緣故。


    安全感低,沒有被人愛過,她經曆的一切都讓她像一個刺蝟一樣把自己保護在刺之下,不主動接近人,也拒絕別人的接近。


    江默希就是這樣一步一步過來的,又被莫顧離給一點點拽出來,說實話,到這裏來,還有遇到莫顧離,都是她這一輩子最難預料的。


    莫顧離給她的生命裏添了光,她忍不住,想去接近,又怕自己得到了之後,這曙光又跑走消失不見。


    江默希不太願意提及,但她曾經的一切都讓她厭惡極了,母親的出軌,還有父親如同陌生人一樣的漠不關心。


    她記得印象裏最深刻的就是她從小的時候就一直被這兩個人互相推來推去的,父親質問母親為什麽不管她,母親指責父親也有責任。


    就好像她是一件沒有生命的東西一樣,可以隨意踐踏,也不止一次想過既然不想讓她出生,那為什麽要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她想不明白,也沒人會給她答案。


    再到後來,還好她自己爭氣,雖沒有到什麽名揚萬裏的地步,不過擺脫這兩位的束縛倒是可以。


    不愁吃穿的也就這麽過來的,可是內心深處被掩藏的,壓抑的總還是想要一份愛的,一份隻屬於她的,可以堅定選擇她的愛。


    在確定之前,江默希會不斷的試探,一直到確定自己不會被拋下。


    幸運的是到了這裏之後,她的父親,那絲毫不加以掩飾的愛幾乎都要讓她融化,她不說,但珍惜且忐忑的接受了這份原本屬於另一個女子的愛。


    莫顧離不一樣,他喜歡的人,還有愛,都是給她的,不摻雜對其他人的任何情感,所以她才會這樣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她怕有一天莫顧離抽身離去,隻剩下自己。


    而莫顧離則是沒想到江默希居然會問他這種問題,愣了有好一會兒,就在江默希逐漸失望的眼神當中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她明明在很認真嚴肅的問問題,莫顧離一點都不上心。


    偏過頭,就要從他身上起來坐到一邊去,剛要起身又動彈不得,被莫顧離壓的死死的,哪裏都去不了。


    男人的手勁還大,根本就掙脫不開。


    江默希眼睛一瞪,開口就要嬌斥,但莫顧離開口的溫柔語調讓她逐漸沒了聲音。


    “怎麽會想到問這種問題的?”


    明明是問句,從裏麵聽到的隻有男人的寵溺和拿她沒有辦法的無奈,他一直都這樣像沒脾氣。


    江默希癟了癟嘴,“就是想問。”


    她總不可能把自己那點花花腸子都說出來,有些事情還是隻要自己知道就好,說出來太丟人了。


    隱約間,隻聽見男人長長的歎息了一聲,接著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的頭上揉了揉,道,“你怎會怕我不愛你呢。”


    聲音低低的,就像情人間纏綿悱惻的低聲耳語,又如充滿誘惑力的巫。


    “我說過的,心悅的女子,一直都有且隻有你一個。”


    他說的話,從來都不是空口無憑的,江默希明白,一直都明白。


    “從認定你開始,就注定了隻會有你一個女子在身邊,你忘了我說過的沒關係,那我就再和你說一遍。”


    他不會對她沒有耐心的,江默該在他的保護之下無憂無慮,而不是為這種根本不會發生的事情擔心。


    想了想,要是真有和江默希分開的那天,他怕是會比江默希還要難過千萬倍的,這種話說出來的確叫人瞧不起,但事實的確如此。


    他從前也對塵世間愛的死去活來的男男女女嗤之以鼻,認為所有的因為這種事情引起的苦痛紛雜都是源於世人的庸人自擾。


    現在他不這樣想了,他不得不承認,江默希的一瞥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神,他要保護好她的明媚不叫她難過。


    這是他自己選的小姑娘,他該護著的。


    已經整顆心都拴在她身上了,怎麽會怕他跑了呢。


    “所以,默希,你怎麽會怕我不愛你呢。”


    隨著聲音落下的是一枚輕柔柔的吻在她光潔的額頭。


    也是一顆定心丸一樣落進了江默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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