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州城內,天未大明,一頂紺色轎子被抬入了官衙,隨行有武士兩縱,氣派非凡。


    轎子入府內不過半個時辰,又有兩縱別樣差服的武士急急而出,打頭的便是觀州城的知府——杜大人,另有一位儀表堂堂的男子並騎在側,瞧杜大人的模樣,對他甚是恭敬。


    饒是私底下練過幾回,雲棠騎術卻也不精,馭馬遠行一事實難成就,詹知天隻得帶她同騎。趕了這些子路,她的身子早有些吃不消,此時屁股墩兒火辣辣的疼著,不免口中叫苦。


    “歇會兒,歇會兒,我著實不行了。”


    詹知天聞聲拉住了韁繩,扶她下馬,“我說雇輛馬車,你偏要這般,我能說你什麽好。”jj.br>


    “唐官女兒之身,身子本就嬌弱,詹大哥快莫說她了。”花朝道。


    雲棠一見他是向著自己的,便笑嗬嗬的看向他,“小花朝真是越來越懂事了,我心甚慰。”


    花朝亦笑,詹知天拴住馬匹後,矮身席地而坐,“到下個城鎮換輛馬車,就你這般模樣,再騎上兩日馬怕是命都要去一半……”


    正說著,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入了耳來,三人相覷一眼,朝催鞍聲來處看去,一瞬又低頭側身,巴不得自己隱身了才好。


    “小……師父,你做甚也這躲躲藏藏的樣子?”雲棠不解的看著詹知天,要說她和花朝是大上朝的人,又沒有關牒在身,有避讓之色是自然的,而他掛的是鮮國的戶籍,是鮮國的子民,懼這些府差做甚。


    且說他掛的是鮮國戶籍一事令她頗為鬱悶,分是兩國之人萬不該掛著親緣,是以逼得她“小舅”也不敢喚了,唯恐教人疑心上來。


    詹知天白了她一眼,“你可知那馬上身著棗色裘衣的為何人?”


    耳聽著身後蹄聲過去,雲棠遠瞅了眼,“誰?”


    “鮮國太子,司揚。”詹知天道。


    “這太子不在都城待著,在此處卻是做甚?”花朝好奇的張望著,須臾看向詹知天。


    “看那兩縱人馬俱是州府手下幹將,形色這般匆匆,必是有大事發生。”詹知天說道,見雲棠發著怔,便問:“你在想什麽?”


    雲棠雙睫一動,看了眼花朝,“我忽想起一事來,清荷曾說鮮國太子將迎入我大上朝的送嫁親隊,有人欲索取顧胥星質子之命,以嫁禍給鮮國太子……按說這會兒這位司太子早該接著了送嫁的親隊,自該回宮殿去,出現在此處可不蹊蹺?”


    花朝從宗政瑤口中聽過此事,恍然大悟,“噢,我想起來了,十公主在世子跟前提過此事。然十公主救了世子,壞了那些人的算盤,嫁禍一事定然是成不了的,糟了!會不會是這鮮國太子接到親隊後,發現咱們公主失了蹤,這是帶人發難來了?!”


    雲棠心下忽失了重,“不該如此吧,宗政赫行事多周密,再說若真暴露了去,鮮國怕是早動了怒驅兵往疆防去了,此等大事,定不會這般無聲無息。”


    詹知天微忖,“你們這般猜測渾也不是個事,司揚此番為何我們跟上去瞧瞧不就明白了。”


    雲棠點了點頭,“也好。”


    說罷三人又翻身上馬,向司揚追去,追行一路,終在一座寺廟前停了下來,三人躲在暗處,見寺廟匾上橫有三個字:大禪院。


    “好生恢弘大氣的廟子,這太子莫非是來朝佛的?”雲棠瞧著封鎖的門道,奇怪道:“隻是這太子的排場未免太大了些,拿著皇家的架子,竟不允旁的香客入內。”


    “事情隻怕沒有這般簡單。”詹知天道,眼神忽頗為奇怪的看向花朝。


    花朝隻覺背脊一陣寒氣爬上,瞪大了眼,“你這般瞧著我做甚?瘮人得緊。”


    “師父,你這是……哎呀,你怎把他打暈了?”雲棠驚道,看著躺倒在地的花朝很是納悶,蹲身拍了拍他的麵頰,怎也沒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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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想混進去?這不就成了。”詹知天將花朝一拉,背上身子大步跑向大禪院大門,邊跑邊喊:“大師,大師,快救救我家兄弟吧。”


    “小舅的腦子當真是靈光的!”雲棠不可思議的瞧著,反應過來忙拔腿追上去,硬逼出兩滴淚花子,趕在守門的僧人跟前落了下來。


    “小施主這是怎的了?”


    到底是慈悲為懷的出家人,守門的僧人事兒也沒問個明白,便將三人往內引去,一路引到客房,又請了位懂些醫術的老和尚來,老和尚把了脈卻也說不清個病由,“奇怪,貧僧觀這位小施主內裏強健,皮外也無大礙,怎的會暈了呢?”


    雲棠連忙胡謅:“小弟打小便畏懼雪光,雪光盛時,就會犯起眩暈症來,今日隻怕也是這般。”


    老和尚點頭,“原是如此,小施主卻是不用服藥,待貧僧為他施針度穴,在此歇息片刻便好。”


    “謝過大師。”詹知天和雲棠齊聲,眼看著老和尚一針下去,須臾花朝便醒轉了過來。


    花朝看了老和尚一眼,又打量著屋內陳設,甚有些摸不著頭腦,唯記起詹知天那奇怪的眼神……


    “小弟,你可好些了?還不快謝謝大師,要不是這位大師,你怕是醒不過來了。”雲棠暗裏衝花朝使了計眼色,好在他聰明,並未多言其他,對老和尚致了謝後,隻一臉怨念的盯著詹知天,甚是不悅。


    “真是多虧了大師,棠兒,你且看著朝兒,我送大師出門。”詹知天道,雲棠答下。


    待詹知天回轉,便將從老和尚處打聽來的事一一告知兩人,雲棠聞言不禁變了臉色,“六具屍體……凶手好生狠辣的心啊!”


    “如今凶手還未抓到,想來司揚也是為此事來的,我們萬要小心行事。”詹知天道。\./手\./機\./版\./無\./錯\./首\./發~~


    “既如此,我們也無需待在此處,晚些離了便是。”雲棠道:“司揚還能分身來查案子,該是未察覺出親隊的異樣來,咱們還是快些趕到巫都,顧呆…世子和十公主可還在賊人的手上。”


    詹知天雙手環胸,暗歎一息,“如今此處是隻進不出,案子未結前,咱們是出不去了。”


    花朝一聽出不去忍不住急了眼兒,“不過是打聽些事兒,在寺門口問幾句不就好了,你硬折騰著進來一遭,這下可好,出不去了,你這不是整冤枉了嗎?”


    “你見那些香客被拒之門外,誰不好奇此間之事,守門的僧人可有告訴他們?”詹知天冷笑一聲,“此外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個前來迎接異國送嫁親隊的太子,不好好往巫都去,為何偏向這處來查案?這大禪院雖是國寺,非高位者不可顧之,但鮮國皇家子嗣眾多,能人亦有,太子已肩負要事,宮內大可派他人前來,何需再遣勞太子。”


    “聽你這麽一說,似還真是這麽個理兒,這司揚來此莫非還是與親隊有關?”雲棠道,正思忖間,不知是否是涼了肚子,腹中忽的翻疼起來,她忙捂了肚子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待我先去解了首急大事,咱們再細說一番。”


    話畢拔腿而出,拉著僧人問了路直奔茅房而去,奔了三個大院後她不禁暗損,這大禪寺看似風光,不想竟這般摳門,摳到上下隻修築了一處茅房。


    跑著尋著,就在險些憋不住之時,終是到了茅房,一拉一關一別門閂,動作如閃電之勢,而後理衣蹲身一通暢意,未久,她方覺輕鬆了許多,忍不住一聲歎息。


    隻不過暢快之後,她才發現一極其殘酷的事實——這茅房,竟然沒有草紙。


    沒有草紙!


    怔愣過後,她隻得哭笑不得的搜著身子,然搜遍了全身,也未找到可用於處理汙穢的物什。欲撕了衣袍,又覺冬日衣裳昂貴,布料又緊實,自個兒這般柔弱,定是不能做到的。


    怎麽辦是好?


    這雪天如廁,本就是個極考驗人的事兒,寒涼刺激著光腚,教人一刻也不。(下一頁更精彩!)


    願待下去,她自惱了一會兒,忽聽外間有人走動的聲響,她也顧不上羞澀,急忙喚道:


    “外間的貴人慢走,我如廁未帶草紙,可否勞煩貴人為我尋幾張來?今日大恩,我必相報!”


    她話音將起,外間的腳步聲驟停,待她話音一落,那腳步聲便又響了起來,且漸漸逼近茅房,她高興起來,“還請貴人將草紙從門下方塞入進來。”


    又是一陣衣裳摩擦的聲響,按她說的,外間的人從廁門下方塞進了一張赤色暗紋的絲緞,雲棠接過來一時十分為難,這般好的料子,被如此糟蹋,倒也是可惜啊!


    可再是可惜,她也不能幹耗在這裏不出去不是。無\./錯\./更\./新`.w`.a`.p`.`.c`.o`.m


    狠了狠心,她總算是解決了擦腚大事,於袖間摸出一錠銀來,打開門來欲報恩於貴人。隻她萬沒想到,這貴人竟是熟人!


    朝思夜想、苦苦尋覓的情郎此時就站在她的麵前,說不清是何心緒作祟,在顧胥星衝上來欲擁她入懷時,雲棠反手把門一關,又把自己困進了茅房。


    人生若隻如初見,桃花林中,暖紅片片,千萬衷情盡訴其中。


    何必似當下,茅房內外,缺張草紙,有情人齷齪之地再相逢。


    雲棠欲哭無淚,在心上人跟前,她那三分麵皮還是要的,如今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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