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口矮石數墩,左側有一顆兩人合抱的百年大樹,其枝椏枯幹,裝裹著銀白素雪,映著微弱的燭火暈黃染開,稱著夜色明滅之間瞧著著實陰森。


    雲棠氣喘籲籲,一路追來不見失蹤的三人,心上懸著根本落不著地。析木環視四周,蹲身看了眼雪麵,「幾人失蹤的時間不長,可此處並無新的車馬痕跡,他們若不是從別的地方出去,便還在這鎮上。」


    「這上哪兒找去,」七八九視線左右逡巡,「你說這倆人也是,要逃也早點逃,到這邊陲之地才逃,不是折磨人嘛。」


    析木沉道:「邊陲小鎮魚龍混雜,多有外番百姓,此時逃離最易隱藏行蹤。」


    麵紗之下,雲棠小臉凍得通紅,忖著宗政瑤他們幾人倒真是個聰明的,大上朝右接毗國下接鮮國,送嫁親隊為躲北中暴雪才選道東土,擦著這臨著毗國的邊線走,他們此時出逃,倘若混入了毗國,茫茫人海的就是神仙也不好找去。


    「瞧把你給氣的,臉都黑了一層。」七八九戳著她腦門子,「指不定是那十公主脅迫他的,事情未弄明白前莫要胡思亂想。」


    雲棠強笑,「許是你說的這般吧。」她想自己還是信他的,否則也不會這般急急來找,畢竟一個男子寧折壽命為她祈福,若非情深,甚難做到,而若是情深,又怎會背叛。


    「宗政瑤預謀而為之,定有所準備,此時還不知其是否與顧胥星在一處,我們這般找也不是個辦法,不如明兒裏等宗政赫搜查,而暗裏我們去車馬行打聽打聽。」析木道。jj.br>


    「隻好如此了。」七八九應聲,雲棠亦點了點頭。


    「唐官!」


    他們前腳踏進客棧,後腳宗政赫便喚道走到她跟前,看了看七八九與析木二人,「幾位可否借一步說話?」


    宗政赫的房間位於二樓一隅,甚是個說話的好地方。三人一進屋,他轉身將門闔上,「不知各位可知和親公主和質子出逃會是怎樣的後果?」


    雲棠默然,七八九戒備的看著宗政赫,「二皇子什麽意思?」他莫不是以為那幾人失蹤同她們有幹係吧。


    「七姑娘別誤會,本殿實有事相求。」宗政赫道:「十公主逃婚罪無可恕,而質子出逃罪及九族,若此事教鮮國使差知曉,兩國必生嫌隙,邦交定然不穩,為顧全大局本殿隻好按下此事暗中調查,隻是……」他看向三人,似有話吞吐難言。


    「二皇子有話不妨直說。」雲棠隱隱鬆下口氣來,宗政赫如此思慮,定是還要將顧胥星送入鮮國,這般倒不怕顧胥星會招來滅族大罪了。


    「那本殿就直說了,前路積雪清了去,明日咱們就要出發,到時若嫁輦無人質子無蹤,鮮國使差必定生疑,我見七姑娘身形與小妹甚是相似,欲請七姑娘扮作小妹蒙混幾日,待尋著人再將七姑娘換回來。」


    「我不要!」雲談還未開口,七八九已脆聲拒絕,「假若十公主尋不回了,我豈不是要替她嫁到鮮國去?!」


    雲談亦是不讚同的,「陪嫁的宮女甚多,二皇子大可在她們中找一個頂替著,七七生性散漫,那嫁輦怕是坐不住的。」


    「唐官有所不知,本殿早在她們中選了一遭,奈何也沒個中意的,且此次陪嫁的宮女奴仆鮮國使差手中皆有名單,稍有不慎,恐生猜忌啊。」


    「即便如此,也不能是七七,」雲棠道:「她此次不過來瞧瞧我,過兩日便要走的,二皇子還是另找他人吧。」


    宗政赫卻不想就此放棄,「明日便要出發,這般緊急本殿上何處找人去。若七姑娘答應那就是大功一件,本殿定向父皇請恩,為七姑娘討賞。」


    「不行……」雲棠正要說下去,七八九忽然開口,「哎,那倒是好的,可是什麽賞都能討?」


    宗政赫見她鬆口不禁一喜,「功名利祿,隻要是皇宮內有的,七姑娘盡管說便是。」


    「那好,我應了!」


    「不行!」雲棠急的拽了她的胳膊,「這可不是小事!」


    「哎呀!」七八九嘟嘴看向她,拍了拍她抓在她衣袖上的手,俏皮的眨了眨眼,「沒事,不過就是安安分分的坐幾日。」


    雲棠搖頭,心下總覺不妥,「這般耽擱,誤了歸期怎辦?」


    「也不差這幾日,」七八九負手對宗政赫,便是有話說在前頭,「先說清楚了,我可不代十公主出嫁。」


    宗政赫頷首,「自然,鮮國使差見過小妹麵容,本殿也不敢冒這等風險,」


    「如此甚好。」七八九道,而後拋了一記眼色給雲棠二人,「公主軟榻,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躺上一躺。」


    雲棠拿她沒轍,苦勸無果隻得放任她去,好在其向來機靈,若有差池也能應付的過來。


    既應了宗政赫,七八九夜裏自宿在宗政瑤的房裏。而析木趁夜暗查車馬行和酒肆客棧,便留了雲棠一人。


    心有掛念,長夜難安,雲棠輾轉反側,索性起床呆坐著,指尖摩擦著腕上佛珠,腦子裏一片混亂,此時無所依頓,備感孤獨來。


    「如何,唐官可有乖乖待在房裏?」宗政赫擺弄著跟前的袖箭,下頭跪著一名府差。


    府差回道:「是,現已熄燈安歇。」


    「安歇?」宗政赫一笑,暗道顧胥星失蹤,她怕是安不了歇,此刻不定在以淚洗麵,憂腸掛肚。


    他隨手揮退了府差,自取出一支短箭,「有那等功夫高絕的隨從,若不握著那叫七七的女人,隻怕還製不住她雲棠。」


    且說皇子中他雖不是極為出挑,然獲取些要緊的消息還是頗有門路,且皇帝又多有交代,她是何等身份,與顧胥星是何幹係他俱摸了個清楚,眼下顧胥星失蹤了去,他要不使點手段,她怕是要連夜跑了。


    好在事情暫得了妥帖,他扶額閉目默歎一氣,這一夜諸多變化他已忙得焦頭爛額,累得太陽穴悶脹不適,隻望速速尋回兩人,此行莫再節外生枝。


    析木寅時才歸,查了一夜,也未有幾人的任何線索,他知曉雲棠必定未睡,還是尋了去說道清楚,待回房小憩片刻,送嫁的親隊便開始整裝,天色稍微亮些,一行人又重上了路。


    在宗政赫不知道第幾次進入公主車輦時,知曉內情的人表情皆有些微妙,清荷瞧著雲棠頗為同情,隻道她失了寵,被自家妹子搶了男人。


    然而雲棠卻沒得心思注意這些,日日與析木混在一處暗查顧胥星的行蹤,出使雲臨的孤星記借著包子樓的勢力來用,饒是如此,一個月過去了也無半絲消息。


    等待的日子是漫長的,可每日渾沌,恍惚度日,抵達鮮國邊關時她又覺時光飛逝,心下越發焦急起來,若到了鮮國都城,還未尋回顧胥星,恐是要招來大難,累及霽宣侯一門。


    她如此擔心,宗政赫亦提心不下,在雲棠費力勸說七八九離開之時,他使勁渾身解數纏著兩人改變了主意,而七八九似腦顱出了岔子,竟也允了繼續假扮宗政瑤,雲棠瞧出些端倪,私下找著七八九要問個清楚,「你如此耽擱,莫不是歡喜上了宗政赫?」


    七八九臉上一紅,竟是扭捏姿態,「哪兒能呢,我還不是為了你嗎?」


    果然!雲棠肅了顏色,「你少哄我!你知事情若敗露出來會是個怎樣的後果嗎?你向來聰明,怎的還朝這火坑裏跳!」


    「放心,我有分寸。」七八九傾耳聽著外頭的動靜,見沒有異樣,又小聲附在雲棠耳邊道:「我跟你說,你別瞧宗政赫一副架子端的高高在上,其實他身邊連個可信的人都沒有,那些個隨從都是別人安插過去的,他啊,好拿捏得很。」


    「你怎曉得?天天被那麽多人看管著,你還有工夫查這些事?」


    七八九微抬了下巴,得意一笑,「有一日他與鮮國使差喝酒,喝醉後自個兒在茅房門前哭呢,正巧被我撞見,扶他回房後他以為我是他娘親,好不委屈的啥都說了。」說著她腦中閃過一幕,忽麵頰又紅了去,「不和你多說了,現在我可是要緊的人,盯著我的人多的去了,等局勢定了再談。」


    「等等,我話還沒問完呢……」雲棠還要多問,她卻已竄了出去,隻得搖頭苦笑,這人真真是個個都不省心。


    卻說這邊一波三折,上城也不甚太平,便是皇帝歲前祭天遇襲一事就足以震蕩朝野,好在聖體終是安好,凶手當場伏法,並未傷及皇庭根基。


    然值得一談的是,皇帝遇襲之時,皇後為伴,皇子繞膝,刺客鋒刃直逼皇帝之時,卻無一親近之人擋刀,得虧六皇子武教水穎崢武藝高強,丈外之距撲身相救才使之化險為夷,皇帝心下大動,賜封水穎崢為監衛領,掌皇城軍士,其位僅在將軍之下。


    「做得好!如此一來,聖上必對隋安侯起了疑心,他失勢是早晚的事。」


    楚安遠乍聽隋安侯近戚魏向東企圖刺殺皇帝一事便是大喜,一掃回城被收了兵符的鬱氣,對水穎崢連連誇讚。


    「能為祖父、父親分憂,是崢兒的榮幸。」水穎崢端的是一派風流的模樣,這說出來的話卻動聽得很。


    「聽說你紈絝不濟,這般看來卻是個聰明之人。」楚鴻道,他白須染腮,泛出疲憊之色,右手袖筒空蕩,乃是在此次戰場上被鮮國砍去了一隻手。他盯著水穎崢上下打量,「難怪碧兒會唯你是從,對你納側室一事一句他言也無。」


    「祖父多心了,」水穎崢笑道:「孫婿之所以娶蕭辛也是為著將軍府著想,朝分文武,孫婿管著皇城軍士,也不能落了寺丞大卿。」


    「男兒當有文能安天下,武能定乾坤的本事,你若真心為將軍府,能此般想老夫必然欣慰,但你若負了碧兒,老夫絕不會輕饒了你。」楚鴻橫眉而視,對這個不到半年便納娶側室的孫婿不甚滿意。


    楚安遠見狀況不對,忙道:「父親你也累著了,年輕人的事他們自會處理,不行還有我呢。穎崢啊,初管軍士勢必繁忙,你先下去吧。」


    水穎崢笑看了兩人一眼,道:「是,小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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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替身十公主,留人做局勢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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