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獵殺,算不得十分完美,但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拿這些異獸的屍體,他能在人類駐地換到不少好東西。整晚一人一狗都在收拾戰場,濃烈的血腥味沒有引來其他異獸。畢竟這裏的動靜實在太大了,在沒有探明情況的時候,異獸比人類可是謹慎多了。畢竟,它們更懂得命比什麽都重要。


    南麵的野豬窩也沒有再派出野豬,可能距離上已經來不及再派出下一個小隊,又或者它們也知道添油戰術沒有什麽大用,隻會壯大敵人削弱自己。至於東麵人類的駐地,暫時應該沒有異獸那麽靈敏的感覺,能感知三十公裏外的動靜。或許有一兩個進化過的人類能感受到一些波動,但根本不敢派人出來撿漏。


    整個夜晚都如此的美好,讓陳耳東心情大好。月落西陲,東方天空泛起魚肚白,眼看著晨曦就要來臨,他們終於把最後一頭野豬搬到了地下室的平台上。昨晚的動靜能把各方實力嚇住一時,但不可能永遠阻止他們好奇的腳步。所以這處地下室就成了最好的儲藏之地。陳耳東把裝紅酒的木桶又敲碎五六個,讓紅酒的味道在整個空間裏不斷彌漫,暫時蓋住了豬血的氣味。那些戰鬥中豬血散落的地方,也會飄散濃重的血腥味,為這處藏肉之地提供更多的障目之葉。


    終於,一切都收拾妥帖,陳耳東讓狗子上樓找勞拉去,他則站到昨天的那棟最高的樓頂,開始尋找一處淨化之地。


    ……


    清晨,一處水井旁,陳耳東用冰冷的井水衝刷著自己的身體。那種冰冷液體滑過皮膚的感覺,讓他躁動的情緒逐漸安靜下來,好像連那澎湃的熱血都已經涼透。晨曦的照射下,機械四肢的表麵熠熠生輝,連帶著他的肌肉線條,也仿佛染上一層金屬光澤。此刻,肉體與機械在晨光中猶如融為一體,水線順著頭頂衝下,流過胸口,滑落腹肌,最後順著機械雙腿,淌濕地麵。


    每一次戰鬥結束,陳耳東都會尋找這樣的一處水源,然後讓大量的清水流過身體,仿佛可以衝刷掉身上的血腥味。他還記得第一次戰鬥的場景,母親臨死的眼神深深刺痛著他的心靈。那麽絕望,那麽的渴求生機,以及對他的不舍。那一瞬間,他瘋了,他奮起反擊,毫無章法的揮舞著雙拳,沒幾下就把那幾個匪徒打倒在地。怒火洶洶,失去理智的他直接將三人打成肉泥。


    他從來都不知道,努哈教授給他裝配了一套什麽樣的裝備。它們是那麽的強大而又堅硬!當情緒發泄完畢,看著眼前已經不成人樣的匪徒,他的胃裏一陣痙攣。接著,隔夜未消化的壓縮餅幹直接從口中噴湧而出,留下了他第一次殺人的印記。熱血從那刻點燃,再未熄滅!


    隨著身體的強化程度愈來愈高,陳耳東發現機械臂帶來的助力也越來越大。以前因為身體強度不足,不敢嚐試的招式,現在用的更加得心應手。就像剛才在巷子裏用繩索獵殺那頭野豬,當他還是第一輪進化的時候,差點讓衝擊力把自己的身體撕碎。他越來越覺得這機械臂蘊藏著巨大的能量,如果能再遇到努哈教授,陳耳東一定會跟他仔細聊聊。


    陳耳東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還不算太長。社會崩壞的結局就是人不能體麵的活著,即使強大如他也隻能這樣。有時候,可能大半年見不到一處活水,整個人隻能蓬頭垢麵的走著。所謂的獨行者大多如此,換做大災變之前,他們隻能叫拾荒者,或者更接地氣的稱呼——撿破爛的。


    經過一晚上激烈的戰鬥,本就不多的能量又下去一節,今天該找找能源了。


    按照勞拉爸爸的說法,目前城裏能吃的能喝的,以及那些武器彈藥和一些工具,應該都被監獄的人搜刮走了,這在陳耳東的預料之中。獨行者總是善於從人們的思維盲區處尋找遺留的物資,要不然他們早已餓死在荒野。當然,就目前來說,他們並不缺乏肉食,反而需要擔心豬肉的儲藏。天氣愈發寒冷,豬肉還能放上幾天,不急於收拾。不過,蔬菜包用的差不多了,需要再尋找一番。


    ……


    回到樓頂避難所,陳耳東看到勞拉已經醒來。她蜷縮在牆角輕輕啜泣著,臉上的汙垢混雜在一起,很快讓她成了個花臉貓。


    “勞拉,怎麽了?”陳耳東坐到床邊,輕聲問道。他伸手摸著女孩的額頭,看手臂上浮現96.8f的顯示,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對於韓家的少爺,他從來都沒學過怎麽哄女孩子,畢竟女孩子們總是會自己開導自己的。現在這麽小一個小女孩哭的梨花帶雨,反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以為你也像爸爸一樣,不要我了!”說完,勞拉一把抱住陳耳東,將小腦袋埋在他的胸口,哭聲變得更大了。


    “叔叔去打怪獸了,所以回來晚了!”陳耳東不由開口解釋道。


    “騙人,叔叔身上連血腥味都沒有,肯定沒殺怪獸!”勞拉皺起小鼻子聞了聞,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額……叔叔不太喜歡血腥味,剛出去把身上的味道衝洗掉了!”


    陳耳東剛說完,勞拉就聞了聞自己的身上,然後一把把他推開。小臉一下子變得通紅,仿佛一顆紅蘋果。


    “怎麽了?”


    “勞拉髒!”小女孩顫抖著說道。


    “小花貓,是該收拾一下了。你……”陳耳東剛想帶她去那口井邊,突然想到現在已經是上午了,“你在白天出去過沒?”


    “沒,爸爸每次帶我來這裏的時候都是黃昏,沒在白天來過。”


    “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呼吸急促,雙眼模糊的症狀?”


    這些都是普通人在陽光下會出現的反應,嚴重點的會皮膚滲血,甚至七竅流血直接休克。


    “恩?”小女孩聳了聳肩膀,伸了伸手臂,說道:“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跟平常一樣。就是肚子有些餓,身上也沒什麽勁兒。”


    一聽這話,陳耳東感覺勞拉並不是普通人。也許,上天在帶給她一雙殘疾雙腿的同時,也給了她強大的能力。隻不過之前被爸爸和歐若拉保護的太好,沒有被她發現。


    “也許,上天給你打開了一扇窗戶!恩,咱們來做個試驗吧!”陳耳東從背包裏拿出肉幹,撕成細條遞給勞拉。


    趴在地上睡覺的歐若拉,忽然抬起頭,睜眼望著陳耳東手裏的肉幹,嘴裏淌出長長的口水。陳耳東沒有理會它,繼續撕扯著肉幹。


    勞拉拿著肉幹,放嘴裏輕輕地咀嚼著。她記得爸爸說過的話,人在餓極了的時候,吃飯不能快,要咀嚼充分。她感覺嘴裏的肉幹很快融化在唇齒間,然後滑落到胃裏。接著,胃裏傳來一股暖意,慢慢地向身體四周散去。


    “好好吃哦!”勞拉由衷的讚美道。


    陳耳東笑了笑,感覺自己的猜測應該是對的。


    勞拉繼續吃著肉幹,她感覺虛弱了許久的身體終於有了力氣。就像生長在旱地裏的小草,終於迎來天空的雨滴。幹涸的大地被雨水灌溉,荒蕪一片的土地上小草迅猛生長,一下子連成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吃掉第三塊肉幹後,勞拉將遞過來的肉幹推給陳耳東。她說:


    “爸爸說過,好東西一次不能吃的太多,那樣對身體不好!”


    嘴上雖然這麽說著,可小女孩的眼睛依然盯著肉幹。陳耳東聽完笑了笑,這話一看就是大人騙小孩子的話術。如今人們都朝不保夕了,有好東西不趕緊吃的飽飽的,怎麽會擔心食物對身體好不好?要知道饑荒年月,即使是觀音土,餓極了也得吃。無非是她的爸爸為了自己少吃幾口的托詞,這樣他的女兒就能多吃一些了,陳耳東有些嫉妒地分析著。


    “來,吃掉這最後一口,然後叔叔就帶你去洗漱!”


    陳耳東沒理會狗子幽怨的眼神,直接將最後一塊肉幹遞給了勞拉。


    看來勞拉跟自己一樣,也是產生了異變的人類。這些肉幹可不是普通的野獸肉製成的,比地下室那幾頭野豬的肉質還要好。這些是他滅了一群魅惑山羊,從他們頭領的身上取下的肉塊。異獸是分等級的,這一點每一個獨行者都知道,不過具體怎麽劃分,到現在人們也不清楚。畢竟大災變才過去十年,異獸和人類都在進化著。不過,頭領肯定是比普通異獸強的,同樣它們的肉也蘊含著更多的能量。普通人不可能一次性消滅掉這麽多的異獸肉,餓十幾天也不行。身體吸收能量是有個極限的,超過了就會像在烈日下那樣暴體而亡的。


    當然,並不是異獸一整個身體都是有能量的肉塊,也隻有異化最明顯的地方才有能量富集。像那幾頭野豬,除了腦袋上的肉,也就順著脊背那條肌肉最有價值。當然,那兩顆獠牙也是不錯的製作材料。別看陳耳東能徒手掰斷就以為質地不行,要知道他的雙手連百煉精鋼都能掰彎的。聽努哈教授介紹,他手臂上的合金材質,是用於製造深海探測器外殼的,同等質量是黃金價格的十倍有餘。這一切,都是那個人賜予他的。


    在陳耳東的記憶中,似乎有過一段時光,是和父親相處的日子。記憶裏,自己是那麽的快樂,因為從小別人都叫他野雜種、沒爸的孩子,所以他從內心是渴望得到父愛的。曾經那段日子,他甚至感謝災難的降臨,將自己帶到父親的身邊。現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極,那個男人從來都是在利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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