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慧聰的目光轉向薑峰:


    “原告代理律師,請你方證明,視頻中的工人與未來公司的關係。”


    無論被告如何失態,法官的判決,終究要以證據為準繩。


    從事實上說,薑峰目前隻出示了一段錄像,錄像中那些形如枯槁的工人,和未來公司究竟有什麽直接關聯,還需要證明。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薑峰身上。


    與此同時。


    君富大樓,馬井光辦公室內。


    剛剛看完法庭互毆直播的馬井光,哭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捶著桌子:“蠢豬!全都是蠢豬!我怎麽會把這麽大的公司交給你們兩個蠢貨!”


    “最該哭的人是我啊!”


    馬井光的手在微微顫抖。


    辦公桌上的座機聽筒被他重重摔在地上,連接線呈現出扭曲的弧度。


    屏幕裏,法庭內張文博和馮黃彬那副醜態畢露的模樣,像是一記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蠢貨。”


    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幹澀。


    他從未想過,自己經營多年的未來製造公司,竟然會毀在兩個酒囊飯袋手中。


    那個所謂的“金屬提煉化工廠”,是他一手策劃的隱秘資產。


    本是為了規避原材料成本,通過奴工壓榨獲取高額利潤。


    現在,一切都暴露了。


    馬井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憤怒已經失去了意義。


    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是如何在審判的浪潮中,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按下內線電話。


    “通知財務,把所有涉及金屬提煉廠的賬目徹底銷毀。”


    “另外,把張文博和馮黃彬的所有直係親屬,立刻送出國。”


    “做得幹淨點。”


    他掛斷電話,看著窗外繁華的都市。


    未來製造公司,已經是一具死屍了。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這具屍體上可能牽連到自己的部分,全部切掉。


    法庭內。


    薑峰站在原告席上。


    他的目光平靜,掃視了一圈法庭。


    李靜將厚厚的一疊文件遞了上來。


    那是一份由警方提供的失蹤人口數據表。


    薑峰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證據提交給審判席。


    江慧聰接過文件,戴上眼鏡快速翻閱。


    每一頁,都是一個失蹤者的名字。


    每一行,都是一個被摧毀的家庭。


    江慧聰的眉頭越鎖越緊。


    他將文件通過投影儀投射到大屏幕上。


    “原告方,請陳述。”


    薑峰上前一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審判長,這是一份未來製造公司近五年來,失蹤員工的報案數據。”


    “這些員工,在簽訂了那份所謂的高福利合同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們沒有離職,沒有領工資,甚至沒有回家。”


    “他們去了哪裏?”


    薑峰轉過身,直視著被告席上的張文博和馮黃彬。


    “他們被誘騙到了那家暗無天日的化工提煉廠。”


    “為了給未來公司生產原材料,他們被剝奪了姓名,被剝奪了尊嚴,甚至被剝奪了作為人的權利。”


    “他們成為了奴工。”


    大屏幕上,畫麵再次切換。


    左邊,是失蹤前,這些年輕人意氣風發的證件照。


    右邊,是警方在突襲工廠時拍攝的現場照片。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法庭內陷入了死寂。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沉重。


    張文博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知道,完了。


    馮黃彬則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指甲陷入肉裏,卻感覺不到疼痛。


    薑峰的聲音再次響起。


    “審判長,我申請傳喚證人。”


    江慧聰微微點頭:“準許。”


    法庭的入場通道打開。


    五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他們的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都像是背負著千斤重擔。


    陸劍朽走在最前麵。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那枯瘦如柴的身體在法官袍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正常人的消瘦。


    那是生命力被硬生生抽幹後的慘狀。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但當他們看到張文博和馮黃彬時,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那是憤怒,是仇恨,更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法庭內,空氣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這五個人,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鬼。


    他們站在證人席上。


    甚至不需要開口,那種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就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窒息。


    江慧聰看著這五位證人。


    他握著法槌的手,不自覺地用了用力。


    作為法官,他見過無數罪犯,也見過無數受害者。


    但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


    “證人,請陳述你們的經曆。”


    江慧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陸劍朽抬起頭。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合同……是馮黃彬給我的。”


    “那時候我父親病重,我沒錢。”


    “他告訴我,隻要簽了合同,每個月能拿兩萬,還有年假。”


    “他說這是高薪工作,隻有身體好的人才能去。”


    “我信了。”


    陸劍朽的講述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碎。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叫。


    隻是機械地敘述著那段黑暗的日子。


    “那裏沒有陽光。”


    “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


    “如果不幹活,就會被關進水牢。”


    “我們接觸的都是有毒的化學藥劑,沒有防護服,沒有口罩。”


    “傷口感染了,就隻能自己用刀割掉腐肉。”


    “我們吃的是發黴的米飯,喝的是帶著化學殘渣的水。”


    “很多人死在了那裏。”


    “我看著我的工友,一個個倒在機器旁,然後被拖走,扔進了焚燒坑。”


    陸劍朽每說一句,法庭內的空氣就沉重一分。


    張文博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捂著耳朵,瘋狂地搖頭:“別說了!別說了!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馮黃彬則像是一攤爛泥,癱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語。


    薑峰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


    直到陸劍朽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審判席上。


    “大家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陸劍朽等員工受到這樣的折磨,都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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