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熊熊的燃燒著……


    遠遠地就能看到火光


    即便是隔著一個山頭,城外的安璟依然覺得熱浪鋪麵而來,那炙熱,仿佛滲過皮膚,直直的灼燒著骨頭。


    就在這時,隱約響起了馬蹄聲。


    “不好,若被發現可就不妙了”,安璟心想。環顧四周,找了一處隱蔽的草叢躲了起來。


    “駕!”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揚鞭馳來,激起的飛塵令安璟幾乎無法呼吸,可她不敢動,連咳都不敢咳一聲,因為這是去往長安的必經之路,還是先小心觀察為好,安璟這麽心想著。


    打頭那個人好像似曾相識,很熟悉,馬背上的包袱裏仿佛也有些什麽東西,但是速度太快了,安璟沒有看清,隻隱約看到馬頭上的紅色侯府烙印,對方就呼嘯而過了。馬蹄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到了,安璟才偷偷的從草叢裏出來。


    正疑惑的時候,安璟不經意間餘光一瞥,看到路上有一攤紅褐色,於是她走近了些,捏起些沙土,撚了撚手指,湊到鼻前聞了聞。


    “是血!”安璟大驚道,瞬即便覺得自己的聲音太大了,急忙捂住了嘴,“府裏出事了!那宮夫子和蘇彧會不會……”安璟不敢再想下去了,拔腿便往城門口跑去。


    沒過多久,便下起了大雨,原本在西北這樣的幹旱之地,雨水貴如油,但凡下場雨,老百姓都會虔誠的感謝上蒼,不過安璟現在可沒有這個心思,淋著雨,一鼓勁兒的往赫寧侯府跑去,當她趕到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天已經完全黑了。


    安璟想了想,還是選擇從後院的角門溜進去。可這門此時卻是敞著,並未像往常一樣落鎖。安璟心裏不禁忐忑了起來,難道…


    一進府,安璟愣在了原地,雙腿沉重,忘了邁步。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屍體。被雨水澆滅的大火仿佛並不甘心,好幾間房屋依舊冒著滾滾濃煙,不遠處的焦木依舊帶著閃爍的火星,似乎還能感受到那殘留的炙熱。地上的血被雨水衝到了牆角處,就連泥土的芬芳中都夾雜著血腥味與焦臭味,仿佛在訴說著不久前的那場駭人的殺戮。


    許久,安璟才回過神來,努力逼著自己鎮定了一點,而後將主廳和後院都找了,可是沒有一個人。準確的說,沒有一個活人。赫寧候、重明、重康都不在了。


    安璟懷著最後一點希望,往宮宿仲的院子跑去。


    “宮夫子?蘇彧?宮……”剩下的話安璟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就看到了宮宿仲,他趴在院門門檻上,眼睛怒睜,顯然是沒有料到這一切會發生的這麽突然。安璟用盡力氣把宮宿仲扶正,看著他頸上那一道封喉的劍痕,“嗡”的一聲,安璟的腦中一片空白,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直到天空中的一聲悶雷,安璟才驚覺,原來,自己已經沒有親人了,那個宛若阿翁般為自己熬藥的宮夫子真的不在了……安璟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但卻哭不出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酸酸的,胸腔裏仿佛墜著一塊大石,沉重的無法呼吸。


    父親和蘇彧失蹤,其餘的人幾乎都死了,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安璟百思不得其解,赫寧侯府究竟犯了何事要被滅門!甚至連婢子、仆人、門客,一個都不放過?


    “別哭了…若是被人聽到,你我也逃不掉了…咳咳…”


    安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哭聲音如此大,收了哭腔,背過身,顫抖著肩膀擦掉眼淚,回過頭,“你怎麽出來了?若是被人發現……”


    “小璟,在我麵前,你無需如此,想哭,便哭出來吧!隻是,聲音要小一些。”男子撫了撫胸前的傷口,微笑著,又有些有氣無力,在安璟身旁坐了下來。


    安璟終究是沒忍住,輕輕的靠在男子的肩頭,不住的抽泣著。腦海中浮現著這些年侯府的一幕幕,許久,才抬頭看向身邊的人:“我們把府中的人安葬了吧!”


    男子點點頭,自從那件事之後,安璟便很難去相信誰,就連枕著自己的肩膀,也是這般輕力,帶著試探,還有一絲距離感。


    “無心簪還在…若你想報仇…”


    安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宮宿仲頭上的無心簪……


    宮宿仲常常將最重要的信息寫在布帛上,然後藏在中空的簪身裏,這樣便於傳遞信息,掩人耳目,不容易引人注意。


    安璟打開無心簪,簪身果然有一塊布條,上麵字跡潦草的寫著“長安”,布條仿佛也是從衣襟上撕下來的,可見宮宿仲當時是有多匆忙,又多想把信息傳遞出去,可終究還是沒來得及。


    安璟握著無心簪愣了好久,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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