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


    我被丟進了路旁的田地間,滿身泥濘。


    班車早已不見,我渾身酸痛,像是被萬千螞蟻啃噬過。


    緩了好一會,我才從地上慢慢爬起。


    看了眼手機,屏幕已經被砸碎了。


    慶幸的是,這裏距離我們村不算太遠。


    我拖著身子回村,路上,遇到幾個認識的村民。


    他們看我這副狼狽模樣,紛紛上前攙扶。


    有人問我發生了什麽事,李叔又去了哪?


    我不想牽扯這些無辜的人進來,就說李叔住院了,我是回來給他拿東西的。


    結果剛剛坐車回村的時候,那個司機把車懟到路邊的田裏去了。


    好在,人沒事,交警也已經處理過了。


    勉強搪塞過去,回家後,我來到李叔的房間。


    翻箱倒櫃,總算在李叔的床鋪底下找到了那封信。


    拆開信件,看著上麵的內容,我有些恍惚。


    ‘陳賢,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就代表我已經死了。


    不要難過,也不要生氣,這都是我活該。


    我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死後必須要下地獄那種。


    我這一生做過太多的壞事,說都說不完。


    可能唯一做過的好事,就是救了你。


    但同樣的,為了救你,我也殺過人。


    記得當初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借你陽壽的仙家嗎?


    他和他的弟馬,都是我殺的,因為他們不願借你更多的陽壽,所以我殺了他們。


    還有你上小學那年,那個欺負過你的小胖子。


    你被退學的那天晚上,我就施了個咒,讓他們一家五口跳樓自殺。


    我還做過很多喪盡天良的壞事,就不一一列舉了。


    我說這麽多,隻是不想讓你因為我的死而難過。


    因為我本就該死!


    其實我當初收養你,也是想著,都做了這麽多壞事,幹脆做點好事吧,圖一份心裏的慰藉罷了。


    但那仙家不肯再借陽壽,哪怕我殺了他,他也不答應。


    沒辦法,我隻能找其他方法,替你尋了一門親事。


    對方是省城王家的大小姐,可惜,年少早夭。


    她的父母找到了我,讓我把她製成一個活死人。


    她與你不同,王家是大戶人家,她的父母為了救她,獻祭了十幾名家仆,為她換來百年陽壽。


    我告訴王家人,身為活死人,必須與另一名活死人陰陽調和,否則,活不過三十!


    所以,你隻需要拿上信物,去王家找她。


    在你十八歲生日當天,與她共入洞房,陰陽調和。


    隻有這樣,你才能渡過十八歲的劫難,安穩地生活下去。’


    翻開信件的夾層,裏麵放有半塊玉佩。


    想來,這應該就是那所謂的信物了。


    將信件折好,我坐在地上久久未能回神。


    實在是這封信帶給我的衝擊太大!


    信中,李叔說他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


    這極大顛覆了李叔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可即便李叔那樣描述自己,我依舊無法對他提起恨意。


    畢竟,是李叔給予了我生命,並將我養大。


    我留個心眼,擔心李叔故意這麽寫。


    為的,隻是不想讓我因為他的事而過多操心。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便搭乘班車來到縣城。


    我去到當初我所就讀的那所小學,找到校長,想要查詢當年的檔案。


    校長開始還以為我是哪個學生的親戚,一聽說我要查當年的檔案,一臉不耐煩,想要轟我走。


    我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銀行卡拍在桌上。


    “這裏麵有兩萬。”


    我家的肉鋪,算是村裏生意比較好的。


    我和李叔又不是那種會花錢的人。


    所以這些年下來,也算攢了不少。


    校長看到銀行卡眼睛都直了。


    他笑著將卡收下,答應了幫我查檔案的事。


    一直忙活到下午一點,總算查到了當年那個小胖子的檔案。


    和我一樣,他也是上了一天學後,他就再沒出現過。


    後來,還是他舅舅來幫他辦理的退學。


    “你不知道,這事當年鬧得可大了!”


    “據說那個孩子得罪了班裏的一個天煞孤星!”


    “那個天煞孤星生出來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還把那個孩子也害得跳樓自殺,死得可慘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校長。”得到了答案,我退出了校長的辦公室。


    坐在街邊的石凳上,我一手把玩著錄音筆,一手撥通了當地教育局的熱線。


    “喂,您好,我要舉報洛雲崗小學的校長收受賄賂。”


    “嗯,我有錄音作證,你們的辦公樓在哪?”


    “好,我待會就給你們送過去。”


    下午,我將錄音筆送去了辦公大樓。


    走出來的時候,我心中已了無牽掛。


    既然李叔留給我的信中所言非虛。


    那我也沒必要自己為難自己。


    就當李叔已經死了吧。


    我這樣說服自己。


    第二天,我帶上信件,背了個小包。


    裏麵裝著端公做法用的工具,以及那本破書和銀行卡等貴重物品。


    剩餘的東西,我一樣沒動,就連後院豬圈裏的幾頭豬也沒管。


    旁人問起我來,我就說自己得去縣城照顧李叔一段時間。


    大夥紛紛與我道別,隻有我心裏清楚,這一別,便是永遠。


    來到縣城,搭上去往省城的大巴,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來到大城市。


    李叔給我的信裏,記錄了王家人的住址,還有那個和我同為活死人的女孩姓名。


    她叫王芷兮,一個飽含書香氣的名字。


    剛到家裏,王芷兮的父母就熱情招待了我。


    第一眼,我便注意到麵相山根塌陷,耳肉薄,耳廓不顯,倒是有幾分夫妻相。


    就是這種麵相,在破書的描述中,並非大富大貴之命,反而有短命薄財之相。


    但王家所住的這棟別墅,光是占地麵積我估計就能有個四百平方。


    前院還停著好幾輛上百萬的豪車,怎麽看,都是大富之家。


    我很少給人看相,這次失算,也隻當是自己學藝不精,沒多想。


    一番虛情假意的寒暄過後,二老帶我去見了王芷兮。


    王芷兮的房間在二樓,第一眼見到她,就給我兩個感覺。


    一是好看。


    二是冷。


    好看自不必說,像我這種農村來的土老帽,現實中很少見到漂亮姑娘。


    王芷兮這樣的富家千金,光是一身不菲的穿搭,就足以吸引我眼球。


    當然,王芷兮的美,也是真美,就連電視上的一些明星都比不了的那種。


    但同樣的,她很冷,這種冷,是由內而外的。


    第一次和她握手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握住了一塊冰。


    就連我和她打招呼,她也隻是點頭示意,卻不開口說話。


    簡單的見麵過後,二老便將我帶回了客廳。


    倆人好奇地問我,李叔怎麽沒跟我一起來。


    我說:“李叔死了!”


    二老臉上表情略顯僵硬。


    “抱歉,我們也沒想到會這樣。”


    “沒事。”我平靜說道。


    “你們這麽著急喊我過來,是為什麽?”


    “哦,是這樣的,芷兮她……”男人遲疑片刻,道。


    “她可能快撐不下去了。”


    “你能今晚就跟她洞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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