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流域一帶,從涇渭之水到黃河下遊,濟水兩岸,從討伐董卓過後,便幾乎沒有消停過一刻,尤其以兗州為甚。


    再有黃巾餘黨賊心不死,呼嘯山林,結黨成群,可以說,這樣一塊戰亂頻繁的土地,幾乎就沒有多少人願意來回奔走,有,也是逃難的窮苦百姓而已。


    中原已亂,自然徐州與河東跨越了這樣一個烽火連綿的土地,消息的流通更見緩慢了。


    陳登窺豹一斑,隻得半點風貌,卻實在是不知道他寄托於救援徐州的寡頭,比起曹操這個還沒開始壓製士族的隱患來說,更見凶神惡煞。


    不過事到如今,陶謙既然已經做了決斷,陳登自然也不想多言。事實上,尋袁紹,尋孫堅,皆在咫尺,舍近而求遠,其實也是為了他陶謙最後的一點貪欲。


    而河東的風頭確實正茂,且與徐州跨越數地未曾相連,暫時也沒了利害衝突。


    陶謙出聲,炯炯有神的看著陳登,臉色連轉變換,欲言又止,倒是陳登知道他所想,苦笑一下道,“主公,便是為尋何人出使而煩惱吧?”


    “唉……如今強敵近在咫尺,而各家門閥皆隻為私計,我實在是不知道再信任何人了……”陶謙喟然長歎,“這本便是緊要機密之事,而入河東必然是需要一個有身份之人方不至於失了禮數,以視誠信,再者要過兗州,亦或是豫州,沿路戰亂不斷,兵凶戰危,若有個閃失,我又於心何忍?”


    陳登自然是知道這個情況,沉吟了一下,也知道陶謙恐怕是有意讓他來出使了。事實上,河東的聲威正盛,群賢聚集,而衛寧自少年出道,幾乎戰無不勝開創了如此顯赫局勢,同樣是心高氣傲之輩,陳登對衛寧的興趣也是異常大。


    老實說,呆在徐州坐等他人判生死,本就不是陳登的作風,是以他敢背其父暗中來見陶謙,敢談笑天下局勢謀算曹操,自然也敢接下這危險的差事!


    “既如此,主公若能信得過在下,登願效犬馬之勞!”陳登頓了頓,當即行禮道。


    陶謙咳嗽連連,掙紮著要爬起身來,語焉顫抖道,“元龍……這……這等大義,讓我……讓我如何相報啊……”


    陳登苦笑一聲,無論陶謙是否是真心感激他,在剛才自己定下的謀劃時,便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主公不須如此,且等好生安穩病情,便等在下好消息吧。某雖不才,必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動河東,相助主公退敵!”


    “有元龍忠義,我自可高枕無憂……若得河東相助,曹兵要退也不難了!”陶謙臉上浮起幾絲紅暈,卻是陳登一陣描述讓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嘴角抖動,帶著無比欣喜。


    “若主公能應我先前之事,約束兩位公子,寬厚門閥世家,再開倉放糧收攏百姓民心,有了暗中策劃流言,眾誌成城,彭城必然穩妥無恙!”陳登拱了拱手,臉色嚴肅道,“主公,萬望切忌,一切還需等在下歸來,再做定奪!”


    陶謙也是肅然點了點頭,道,“元龍放心,我必拚這殘軀病體死守彭城,等你佳音!”


    頓了頓,陶謙顫抖著伸出枯手,握緊陳登的臂彎,激動道,“此去路程坎坷,賊兵肆虐,還請元龍萬萬當心,若為我徐州有所閃失,讓我死也難以閉目啊!”


    “多謝主公……掛念!”陳登無言點了點頭,這才道,“既如此,在下便先告退了……此行北上,勢必要知會家父,還請主公勿疑……”


    “我已行將就木,城破危在旦夕,人人自危,有元龍相助已是萬幸,還談什麽猜忌?咳……咳咳……”陶謙苦笑著垂下手臂,道。


    “唉……”陳登拱了拱手,行了一禮告退而走。


    青州泰安,城牆上,十來近衛簇擁著兩員身材魁梧的大將巡視城頭。


    其中一人英挺不凡,將手中書告遞給身邊並肩而戰的同僚,眼睛卻遠遠看著城外眺望,“主公有令,使我等棄守泰安,退兵章丘!”


    高覽先前有敗戰,右胸處包裹著一層白帛,依稀可見還泛著殷紅鮮血。失曆城於呂布,麵對這等凶神惡煞之輩,高覽能逃出生天未曾丟了性命,也委實不負他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名號了。


    接過了張郃遞過來的文告,高覽皺了皺眉頭,臉色有些黯然慘白,“主公……主公……竟然讓我等棄城而退!怎能如此,假若我再修養數日,還能上陣殺敵,還能再奪回曆城!不可退兵,不可退兵……”


    高覽便有些魂不守舍,曆城的重要他自然清楚,事實上,當袁紹調度他鎮守這衝要之地的時候,高覽幾乎就沒有多少鬆懈。但,上到袁紹諸位主謀,下到普通兵丁都根本不曾料到,那困守一隅苟延殘喘的劉備竟然敢不宣而戰,驟然偷襲。


    丟失曆城的責任,並不應該全部算在高覽的身上,但他卻一直耿耿於懷自背重責在身,即便有好友張郃三番五次勸解,卻也依舊徘徊在死胡同裏。


    在退守泰安後,高覽頂著傷勢每日裏操演兵馬,巡視城牆,便是一日不停想要重新奪回曆城。熟知高覽這倔強脾氣的張郃,在苦勸不過後,也便隻能聽之任之了。


    而事到如今,袁紹的一紙調令,讓他二人退守章丘,棄守了泰安,則唯一可以威脅曆城的最後屏障也便失去,幾乎可以說,是再奪回曆城無望了。


    這無疑便讓高覽如一陣雷擊。


    張郃聽到高覽不死心而自怨自艾的呢喃,眺望城牆遠方的眼神收回,心中驀然生出一絲怒氣,斷然喝道,“此乃軍令,你還要強硬到什麽時候!?”


    高覽眼睛微紅,咬著牙關,“我自與你從軍以來,何曾受過這般大敗,若不奪回曆城,如何甘心!”


    張郃看著自己的好友,心中那股怒氣終究是消散了開來,河北英傑眾多,顏良,文醜皆乃萬人敵,威震天下,而他張郃也是武能上馬廝殺,文能治軍征戰,高覽與他三人齊名,似乎便暗淡了太多的色彩,也背負了不小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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