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秘密會麵:咖啡館裏的三位董事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北京,國貿三期地下二層,24小時精品咖啡館“墨緣”。


    咖啡館不大,裝修是簡約的工業風,裸露的水泥牆麵,深色金屬框架,暖黃色的吊燈在每張實木小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這個時間點,店裏隻有兩桌客人。角落靠牆的一桌坐著三個穿著休閑、但神情緊繃的男人,麵前擺著幾乎沒動過的咖啡,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的焦香,以及一種刻意壓低嗓音交談時特有的、令人不安的窸窣聲。


    ***坐在最裏麵,背對著門口,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蒼白憔悴。他今年六十五歲,退休審計署官員的履曆讓他習慣了在規則和賬目之間尋找安全地帶,但此刻,那雙曾經在審計報告上簽字時穩如磐石的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柄,指節微微發白。


    坐在他對麵的是王明華,五十二歲,天穹科技的創業元老,持股2%。他穿著polo衫和休閑褲,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中年生意人,但眼神裏閃爍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混合著恐懼和算計的光芒。他不停地看表,又不時瞥向門口,像在等待什麽,又像在害怕什麽。


    坐在***旁邊、背對另一麵牆的是孫偉,四十九歲,天穹科技副總裁。他是三人中最年輕的,穿著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看起來相對鎮定,但放在桌下的左手,一直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某種節奏,暴露了內心的焦灼。


    三人都收到了匿名短信,用詞幾乎一模一樣:“關於您在天穹的事,有要事相商。淩晨兩點四十五分,國貿三期墨緣咖啡館,角落靠牆桌。單獨前來,勿帶人,勿錄音。事關您和家人的未來。”


    短信的發送號碼是虛擬號,無法追蹤。但短信附帶的附件——***三年前那份五十萬封口費的銀行流水截圖,王明華收受三百萬回扣的錄音文字稿,孫偉內幕交易八十萬的券商對賬單——讓這條短信的分量,重如千鈞。


    他們都知道,發信人不是“老師”。“老師”要敲打他們,不會用這種方式,更不會附上這些他們以為早已被“妥善處理”的證據。發信人隻可能是另一方——林晚,或者她背後的人。


    所以他們來了。在深秋的淩晨,在董事會召開前不到七小時,像三隻被獵人逼到絕境的困獸,聚在這個燈光昏黃的角落裏,試圖在黑暗中找到一條生路,或者至少,確認一下彼此脖子上套索的鬆緊。


    “都收到了?”***最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空氣裏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嗯。”王明華點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動作僵硬,像在吞咽毒藥,“一樣的短信,不一樣的附件。我的那份……是三年前,那個建材供應商的錄音。我以為當時已經……”


    “你以為‘老師’幫你處理幹淨了?”孫偉冷笑,聲音也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嘲諷,“老王,你也跟了‘老師’這麽多年,還不知道他的風格?他手裏的把柄,永遠不會‘幹淨’。隻會一層層加碼,直到你徹底變成他手裏的提線木偶,連呼吸的節奏都要聽他的。”


    王明華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現在說這些沒用。”***打斷,眼神銳利地掃過兩人,“短信是誰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發信人想幹什麽。約我們三個一起來,又讓我們‘單獨前來’,什麽意思?試探?還是想一網打盡?”


    “試探的可能性大。”孫偉分析,“如果對方真想一網打盡,不會選在這種公共場所,更不會隻發短信。直接報警,或者把證據捅給媒體,我們早就進去了。對方約我們出來,是想談條件。而且,對方知道我們三個之間……不熟,甚至有過節,所以用這種方式,逼我們麵對麵,也逼我們互相牽製,防止串供或聯手對抗。”


    “過節?”王明華皺眉,“我們有什麽過節?”


    “三年前,天穹那個智慧園區的項目,招標。”孫偉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你推薦的那家設計公司,最後中標了。但那家公司,資質有問題,後來項目差點爛尾。當時在董事會上,我和李董都投了反對票,但你沒聽。事後,‘老師’出麵,把事壓下去了。李董,我沒記錯的話,你當時審計署的老領導,還因為這事打了招呼,讓你別追究?”


    ***的臉色變了變,眼神躲閃了一下,沒說話。


    “所以,”孫偉總結,聲音更冷,“對方不僅知道我們各自的把柄,還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把我們仨湊一起,是想告訴我們:第一,他們手裏有足夠毀掉我們的東西。第二,我們之間不團結,甚至互相有怨。第三,如果想活命,最好按他們的規矩來。”


    “什麽規矩?”王明華急問。


    “規矩就是,明天董事會,別給‘老師’投票。”一個平靜的女聲突然在桌邊響起。


    三人同時一震,猛地抬頭。


    一個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桌旁,穿著深藍色的運動套裝,戴著棒球帽和口罩,隻露出一雙平靜但銳利的眼睛。她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勻稱,姿態放鬆,但那雙眼睛裏的光,讓久經沙場的***和孫偉,瞬間繃緊了神經。


    是蘇瑾。她按照林晚的指示,在陳燼的遠程保護下,親自來見這三個人。風險極大,但有些話,必須麵對麵說,有些壓力,必須近距離給。


    “你是誰?”***沉聲問,手已經悄悄伸向桌下的警報按鈕——那是他出門前,在“老師”授意下安裝的微型報警器,一旦觸發,“老師”的人會在三分鍾內趕到。


    “別碰那個按鈕,李董。”蘇瑾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座位下麵那個紐扣大小的東西,在你進咖啡館的第五分鍾,就已經被屏蔽了。現在,這裏很安全。至少,對你們來說,很安全。”


    ***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慘白。


    “你是誰?”孫偉重複了***的問題,但語氣冷靜得多,眼神銳利地打量著蘇瑾。


    “我是林晚女士的代表,也是‘陸氏複仇基金’的首席法律顧問,蘇瑾律師。”蘇瑾沒有摘下口罩,但拿出自己的律師證,在三人麵前快速亮了一下,“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三位收到的短信和附件,是我們發的。我們手裏,還有更多證據,包括你們與趙東明、張繼海、李明軒等人的資金往來記錄,以及你們參與天穹科技‘織夢’項目非法實驗的知情證明。一旦公布,你們麵臨的不隻是經濟犯罪指控,還可能涉及危害公共安全,刑期至少在十年以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驚駭的臉:


    “但林晚女士不想毀掉你們。她隻想要一個幹淨的董事會,一個不被‘老師’操控的天穹科技。所以,她給了你們一個機會——明天董事會,對改組提案投讚成票,或者至少,棄權。作為交換,第一,我們會保護你們和家人的安全,不讓‘老師’滅口。第二,我們會向檢察機關提交材料,證明你們在案件中屬於‘從犯’、‘被脅迫’,且有重大立功表現(指證‘老師’),爭取不起訴或緩刑。第三,你們在天穹科技的職位和股權,可以保留,但必須接受新的、透明的監督機製。第四,你們那些不幹淨的‘尾巴’,我們會幫你們處理幹淨,不留後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7章秘密會麵:咖啡館裏的三位董事(第2/2頁)


    “條件很優厚,”孫偉第一個反應過來,冷笑,“但空口無憑。我們憑什麽信你?林晚自己現在都自身難保,她拿什麽保護我們?又拿什麽保證,事後不會卸磨殺驢,用我們當替罪羊?”


    “問得好。”蘇瑾點頭,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三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推給三人,“這是林晚女士親筆簽署的《合作諒解備忘錄》草案,以及‘陸氏複仇基金’管理委員會對三位‘重大立功表現’的初步認定意見。上麵有林晚的簽名、指紋,和‘陸氏複仇基金’的公章。這份文件,在法律上具有初步的證明效力,一旦我們違約,你們可以憑此向法院申請強製執行,或者向媒體曝光。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相信,那就等著明天董事會後,證監會、公安、和媒體的聯合‘拜訪’。”


    三人快速翻閱文件。內容正如蘇瑾所說,條款清晰,條件明確,有林晚的簽名和基金公章。更關鍵的是,文件最後附了一份“證據清單”,列出了林晚方麵掌握的、關於三人的全部證據目錄,以及部分關鍵證據的摘要。那份目錄的長度和細節,讓三人的臉色越來越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另外,”蘇瑾補充,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三人心裏,“關於保護你們安全的問題。李董,您兒子在美國哈佛的宿舍樓下,今晚有我們的人24小時守著。王董,您女兒在加拿大的那起涉毒案,我們剛剛拿到了關鍵證人的翻供錄音,證明她是被陷害的,錄音和翻供書,已經發給了您女兒的律師。孫總,您太太和女兒在澳大利亞的住址,我們已經安排了當地的安保公司,提供全天候保護。這些,是我們展示的誠意。也是告訴你們,我們有能力保護你們,也有能力……在必要時,采取其他措施。”


    赤裸裸的威脅,混合著實實在在的利誘。


    ***的手在抖。他想起了兒子那張意氣風發的臉,想起了自己退休前審計署領導那句意味深長的“老李,有些事,適可而止”。他想起了“老師”那雙溫和但冰冷的眼睛,和那句“建國,你兒子的前程,在你手裏”。


    王明華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女兒在電話裏哭著說“爸爸,我害怕”,想起了妻子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說“照顧好女兒”。他想起了趙東明拍著他肩膀說的“老王,識時務者為俊傑”。


    孫偉死死盯著文件上林晚的簽名,眼神劇烈閃爍。他想起了自己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艱辛,想起了“老師”許諾的“副總裁隻是開始”,也想起了今天下午收到的那條匿名威脅短信:“孫總,明天該站哪邊,想清楚。站錯了,你女兒在悉尼的那所私立小學,可能會發生‘意外’。”


    空氣凝固了。咖啡館裏,隻有遠處咖啡機研磨豆子的低沉聲響,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許久,***緩緩抬起頭,看向蘇瑾,聲音嘶啞:


    “如果……如果我們同意,明天董事會,我們需要做什麽?”


    “很簡單。”蘇瑾說,“第一,對罷免張繼海、改組董事會的提案,投讚成票。第二,在隨後的新董事會選舉中,支持林晚女士提名的候選人。第三,如果‘老師’或其他方麵施壓,或者有意外情況,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們,配合我們的安排。第四,在適當的時候,站出來指證‘老師’和隱門,提供你們所知道的一切情報。”


    “如果我們做了這些,”王明華睜開眼睛,眼神裏帶著一絲絕望的期待,“你剛才說的那些條件,尤其是……不起訴,保住職位,處理幹淨尾巴,真的能兌現?”


    “白紙黑字,有法律效力。”蘇瑾指向文件,“而且,林晚女士的為人,你們應該有所了解。她對敵人狠,但對遵守承諾的人,不會食言。更重要的是,‘陸氏複仇基金’的宗旨是救助受害者,查清真相,而不是製造新的冤案。你們如果真心悔改,配合,基金沒有理由趕盡殺絕。”


    “那……‘老師’那邊呢?”孫偉終於開口,聲音幹澀,“他知道我們背叛,不會放過我們。還有趙曉玲、周文斌他們,如果他們也……”


    “趙曉玲已經拒絕了。”蘇瑾打斷他,“周文斌態度曖昧,但給了我們關鍵證據。至於‘老師’那邊,這正是我們需要你們配合的原因——隻有徹底摧毀‘老師’和隱門,你們才能真正安全。而摧毀他們的第一步,就是拿下天穹科技的控製權,拿到‘織夢’技術和所有罪證。明天董事會,是決戰。你們的選擇,決定你們的未來,也決定這場戰爭的走向。”


    她看了看手表,淩晨三點零五分。


    “時間不多了。給你們五分鍾考慮。同意,就在文件上簽字,按手印。不同意,現在可以離開,但後果自負。”


    她退後一步,靠在旁邊的牆上,雙手插兜,眼神平靜地看著三人,不再說話。


    壓力,像實質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盯著文件,想起兒子,想起前程,想起“老師”溫和但冰冷的眼睛。他的手在抖,筆尖懸在簽名處,久久落不下去。


    王明華閉上眼睛,腦海裏是女兒哭泣的臉,是妻子臨終的囑托,是趙東明拍他肩膀時那種令人作嘔的親昵。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眼,拿起筆,在文件上,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按上手印。


    孫偉看著王明華簽字,又看向蘇瑾平靜但銳利的眼睛,最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想起了自己拚搏半生得來的一切,想起了女兒天真無邪的笑臉,也想起了今天下午那條威脅短信。他知道,無論選哪邊,都是懸崖。但至少,林晚這邊,給了他一份有法律效力的承諾,和一絲……也許不存在的希望。


    他拿起筆,也簽了。


    ***看著兩人都簽了,終於,也咬牙,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動作很重,筆尖幾乎劃破紙張。


    蘇瑾收起三份簽好的文件,小心地放回包裏,看向三人,眼神稍微緩和了一些:


    “明智的選擇。文件我會立刻交給林晚女士。從現在開始,到董事會結束,我們會有人暗中保護你們。任何異常,隨時聯係這個號碼。”她遞給每人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個虛擬號碼,“另外,回去之後,正常表現,不要露出任何異樣。明天董事會,見機行事。記住,你們的命,現在和我們綁在一起了。”


    她頓了頓,最後說:


    “謝謝你們的信任。也請你們相信,這次,你們選對了。”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向咖啡館後門,消失在黑暗的通道裏。


    留下三個男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彼此蒼白驚惶的臉,和麵前那三杯早已冷透的咖啡,許久沒有動。


    像三尊剛剛簽下賣身契的、絕望的雕像。


    窗外,夜色最深。


    而黎明前的寒意,正從每個縫隙,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咖啡館的角落,陰影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緩緩收起偽裝成菜單的微型攝像機,對著耳麥低聲說:


    “接觸完成。三人已簽字。蘇瑾安全離開。現場無異常。”


    耳麥裏,傳來陳燼冷靜的聲音:


    “收到。繼續監控三人,確保他們安全返回。另外,通知阿九,準備接收視頻備份。天亮了,好戲……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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