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霖神色平靜,冷視著台下與錦衣衛戰成一團的黑衣蒙麵人,而趙福金等女、周遭人群和書院學子已經在錦衣衛密不透風的保護下飛速退往場外。


    王霖心念電閃。


    在今天這種他公開活動且有意公之於眾的活動中,有人行刺在他的意料之中,又讓他微微有些失望。


    意料之內的是,既然有人在幕後操縱,意欲推波助瀾,到底是刻意挑起皇帝對於趙氏皇族的仇怨情緒,還是意欲圖謀造反,暫時王霖還並不確定。


    既然如此,幕後的主使者當然不會放過這種王霖公開露麵的機會。


    今日也本來就屬於皇帝一石三鳥的陷阱。


    引蛇出洞而已。


    但失望之處在於,如今大燕國富民強,人心安定,已經屬於超越前宋數百年的祥和盛世,但樹欲靜而風不止,還是有人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跳出來搞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來吧——


    王霖麵上浮起一抹深沉的冷漠來。


    今日燕青安排的錦衣衛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出現在場上的黑衣蒙麵人身手也不弱,燕青江湖出身,一看就知道這些人是來自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既非死士,那麽,江湖匪類就必定怕死。


    此時,燕青就存了留活口的念頭。


    領頭的黑衣蒙麵人見勢不妙,仰天發出一聲呼哨,意欲逃竄。


    但王霖今日煞費苦心布下這麽一個局,豈能讓他們輕而易舉逃離。


    燕青冷笑揮手,手中短弩瞬時激發,一支羽箭呼嘯而至,正中那領頭黑衣蒙麵人的胸口。


    黑衣人頭目慘叫著身形搖搖欲墜,而在此刻,王霖突然縱身從高台下躍下。


    他人在半空,腰間天子劍就已經出鞘,若秋水般寒烈的劍光掠過,一個黑衣人被皇帝淩空斬落頭顱,血流迸濺,一顆魁首掠過半空,重重砸在地上。


    ……


    數十黑衣人除半數被錦衣衛就地斬殺,其餘皆被生擒。


    其中至少有三五人,死在皇帝的天子劍下。


    已經躲避進了書院牌坊之內被錦衣衛軍卒牢牢保護在內的學子和在場士子百姓,親眼目睹皇帝持劍縱橫來去,劍光大開大合,手起劍落,皆要帶走一顆人頭,濃烈的血腥氣衝進鼻孔,人群敬畏交加。


    世人常說皇帝當時勇猛無敵,可畢竟沒有幾個人尤其是讀書人親眼目睹過皇帝的手段。


    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大燕士子們這才漸漸回過神來,眼前的大燕皇帝,畢竟首先是一員蓋世猛將,其次才是著書立說的文聖。


    若天神一般,殺伐果斷。


    皇帝今日在燕京書院門口麵向天下讀書人,展現出了他冷血的另一麵。


    錦衣衛將生擒的黑衣人帶走,皇帝沒有再管。


    以錦衣衛的手段,隻要進了錦衣衛的昭獄,想死都不能。


    所以,很快錦衣衛便會查清這些人的來龍去脈。


    如果王霖沒有猜錯的話,這些人應該都是幕後之人出資雇傭的江湖匪類。


    順藤摸瓜,雖然未必能摸出幕後之人,但肯定能尋到蛛絲馬跡。


    王霖將劍還鞘,拍了拍手,緩步走向燕京書院的牌坊。


    受了極大驚嚇的趙福金等女已經被錦衣衛護衛回宮,張魁和周子宴顫巍巍麵色蒼白不顧家人的攙扶,走出來拜倒在地高呼請罪。


    皇帝在燕京書院被人行刺,書院自然有些緊張。


    王霖笑笑,彎腰親自扶起張魁和周子宴來澹然道:“兩位大儒何罪之有?”


    王霖旋即又環視眼前麵色各異的書院學子,朗聲道:“天命在朕,朕自有天佑。些許跳梁小醜,邪魔外道,意欲行刺於朕,豈非癡人說夢?”


    ……


    皇帝自然沒有過多在書院停留。


    燕京書院刺殺皇帝事件在燕京城內引起了極大震動。


    錦衣衛滿城戒嚴,四處搜捕可疑人員。而城外的禦林軍大營,楊沂中麾下的數萬兵馬幾乎傾巢出動,配合錦衣衛在燕京的搜捕行動。


    但因為皇帝的嚴命,搜捕行動不允許驚擾百姓和城中商賈,所以錦衣衛外鬆內緊,沒有掀起太大的動靜來。


    禦書房。


    李綱率內閣五相,張浚率六部尚書,還有在京的軍機大臣,大燕朝廷重臣進宮拜謁皇帝。


    在大燕都城之中,皇帝遭遇公然行刺,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


    李綱心中明鏡高懸,若非皇帝不是普通的皇帝,心胸開闊,氣量深邃,不會因此遷怒於人,否則的話,此刻的燕京城早就該是血雨腥風了。


    上官清走出禦書房來,輕道:“李相,陛下說情諸位大人先回,他受了一場驚嚇,似乎有些身體不適,目前正在將養,最近還請李相等把控朝綱,以免生亂。”


    李綱大驚失色:“陛下安然無恙乎?”


    上官清緩緩點頭:“陛下無恙,隻是有些不適,回宮後早早安歇了,李相及諸位大人,還是請回吧!”


    李綱等人麵麵相覷,隻能退走。


    皇帝不肯見,他們也不能勉強。


    走在人群最後頭的嶽飛卻是沉默不語,不知別人怎麽看,反正他是不信的。


    以皇帝的手段和身手,區區幾名刺客焉能傷得了他。而聽聞皇帝還當場斬殺了刺客數人,血染燕京書院,要說皇帝因此受了什麽驚嚇,嶽飛覺得這定是皇帝不願意見外臣的一句托辭。


    韓庭卻在半道上拐彎去了皇後的裕寧宮。


    韓庭覺得必須要跟韓嫣推心置腹的談一談了。


    皇帝如此頻頻不知“自身安危”,動不動就以身犯險,萬一哪天……出了意外,讓宮裏的韓嫣母子、讓宮外的韓家上下,如何能承受得了?


    裕寧宮。


    韓嫣剛從禦書房探視皇帝回來,正在看太子王翰習字。


    三歲多的王翰身子高於同齡的孩子小半個頭,眉眼間已經頗有皇帝的風采了。


    眉清目秀,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睛中偶爾會投射出些許靈動的光澤。


    聽聞兄長韓庭到訪,韓嫣微微一怔,為了避諱,韓家人很少進宮,也幾乎不與宮內的皇後聯係,就是為了避免朝野上下將韓家戴上一頂後黨的帽子。


    韓庭進入內殿,先是匆匆掃了一眼正在伏桉寫字的王翰,趕緊躬身施禮:“臣韓庭,拜見皇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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