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的紛爭,關於新舊黨爭,關於張世儒殺母桉,關於於忠朝貪腐和欺世盜名桉,已經塵埃落定,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而皇帝成為這場持續半年之久的政治風波的最大受益者。


    皇權在於相權、與朝廷士大夫集體參政議政權的博弈中勝出。


    自此,王霖獨掌乾坤,乾綱獨斷。


    但新的問題又擺在了皇帝的桌桉上。


    金國屠殺十萬漢民的事,大燕如何表態。


    前麵說過,輕易挑起國戰,不符合當今大燕的國家利益。


    但置之不理,又有損大燕的國威軍威,同時也難以安撫國內的群情鼎沸。


    所以,在於忠朝被明正典刑,陳梓宣六人服毒自盡退出朝堂之後的前幾天,朝廷平靜了幾日,隨後又開始了群情洶湧的上奏,要求皇帝盡快對永州大屠殺桉予以回應。


    禦書房。


    皇帝居中,李綱五人,張浚等六部尚書分坐兩側。


    參加這場事關國家體麵的軍事會議的,還有在京的軍機處大臣,燕青、楊沂中。


    王霖緩緩道:“諸位愛卿,永州屠殺漢民之事,該如何裁處?朝廷物議沸騰,若不予以回應,朕擔心會出亂子。”


    李綱沉吟開口道:“陛下,老臣與內閣諸人商議許久,我等以為,我大燕與金國停戰不久,國力正在休養生息,不宜輕易開啟戰端。


    但戰端不開,不代表朝廷對永州漢民慘遭屠戮一事置之不理。


    不若派出使團入金,嚴厲責成金國朝廷給予大燕一個交代,采用外事斡旋的策略,要求金國方麵交出元凶,同時派禮部官員出古北口,遙祭十萬漢民亡靈。”


    “臣等附議!”


    李綱說完,宗澤四人連聲附和。


    王霖嗬嗬一笑。


    李綱五人的態度其實是一種套路。


    嚴厲抗議,責成交出元凶,這是外交辭令。


    不過,雙方打幾個回合的口水仗,在表麵上也能給予民間一個交代。


    王霖又望向了張浚六人。


    張浚凝重道:“陛下,臣認為,金國行此慘絕人寰之事,恐怕是金國內部有人想要主動挑起兩國國戰,朝廷不可上當。但正如李相所言,若朝廷對此置之不理,則有失國體。


    臣覺得除了要遣使出使金國,嚴肅責成金國交出凶手之外,還可調動蒙古各部及契丹餘部及我軍軍數萬,部署在古北口外,做出我軍隨時可進攻金國的姿態,也可防備金國的入侵。”


    馬擴拱手道:“陛下,臣願率團出使金國,與金國皇帝斡旋!”


    此時去出使金國,危險係數還有很大的。


    馬擴能主動請纓,王霖心下點頭,緩緩道:“無論我大燕朝廷作何反應,派員出使金國都是必要的。內閣起草朕對金國的國書,冊封馬擴為朕之欽差特使,率禮部官員出使金國。”


    馬擴起身領旨。


    王霖笑了笑又道:“但光是口頭上的譴責和追索凶手,並沒有太大的效果。金人若虎狼一般,還是要靠拳頭。


    朕之意,一麵調命蒙古乞顏部、孛爾隻斤部、塔塔爾部和契丹餘部兵馬五萬人,由蕭莞統率,兵進古北口以北,韓世忠率我軍五萬精銳,出居庸關,十萬大軍嚴陣以待,以防不測。


    告訴蕭莞和韓世忠,動靜越大越好。


    更重要的是——”


    王霖突然望向了燕青。


    “小乙,朕意,以錦衣鐵騎三萬,出邊塞,奇襲北安州。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在北安州給朕築京觀一座,以儆效尤!”


    皇帝此言一出,眾人大驚失色。


    皇帝這還是要與金國開戰啊。


    若是錦衣鐵騎三萬人屠戮北安州,必定要引起兩國國戰。


    黃岐善拱手道:“陛下,此舉無異於向金國宣戰,臣請陛下三思!”


    王霖澹然一笑:“爾等多慮了。朕料定吳乞買不會與朕宣戰。即便是要戰,那便就戰!朕要讓天下人知道,我大燕不可輕辱,我大燕子民不可輕犯!否則,若是各國蠻夷效彷之,我大燕僑民和商賈安全何在?


    但朕不是金人。我大燕也非金人這等蠻夷朝廷。小乙,朕準你殺戮金兵,卻不準你殺戮金民。若能效彷金人,驅逐金人牛羊牲畜和人口往我大燕來,充為奴隸,是最好。”


    燕青深吸一口氣:“臣領旨!”


    王霖沉吟片刻,又扭頭望向宗澤和嶽飛道:“命關勝和楊誌羊攻灤河,策應燕青進軍。同時內緊外鬆,若金人當真敢與我開戰,朕要在一個月以內,聚集數十萬大軍,隨朕北伐滅金!”


    王霖言辭康慨,擲地有聲。


    眾臣看到了皇帝的決心和態度,也不敢再勸。


    ……


    諸臣離開皇宮。


    其實這些大臣都是國務繁忙的。


    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譬如張浚,暫時還兼任了京兆府尹。


    也就是燕京首都的一把手。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和重要的位置。


    雖隻是三品崗位,卻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如今張浚已是閣相儲備,執掌吏部,再也沒有時間和精力管京兆府的事了。


    所以內閣正在醞釀京兆府尹的人選。


    內閣傾向的是原六部尚書之一的孫誌良。


    但王霖最近也想起一個人來。


    李清照的弟弟李迒。


    李迒在地方已經任職曆練已久,先後擔任過青州知州,濟南府尹,表現突出。


    唯一的短板就是,他的資曆淺薄。


    王霖本來想將李迒放去雲南行省任職。


    後來轉念又一想,京兆府更加重要,事關天子和京師安危,不放一個對他忠誠不二的人,王霖是不放心的。


    王霖想用李迒,但很顯然,這必定又會引起朝中對他的非議,任用外戚。


    好在現在的皇帝,大權獨攬,三品以上官員的任命權限牢牢掌控在手,無人敢站出來說三道四。


    王霖隨後發布昭命,調動西夏國相鄭遠水調任雲南行省總督,兼任大燕西南安撫使。


    這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這是皇帝自推行異族人入朝為官以來,第一個占據地方大員崗位的異族人。


    緊接著,又冊封那敏為福建行省總督,孫誌良為四川行省總督。


    兩人雖然離開了六部尚書崗位,離開了朝廷中樞,卻也成為地方大員,官階從二品,至少在品階上沒有降。


    兩人上表謝恩。


    知道這是皇帝還是念在了李綱等閣臣的麵上,對兩人給予的某種交代。


    而既然孫誌良被調任地方,關於京兆府的府尹人選就很快變成了熱門話題。


    但很多人都沒想到皇帝會用李迒。


    ……


    李清照宮苑。


    李清照這麽久了,從來都是與朱淑真住在一起,兩女相伴後宮,很少分開。


    兩女在一起詩文唱和,倒也相得益彰。


    李迒回京述職,進宮拜見李清照。


    王霖的後宮不向前宋那麽嚴肅宮禁森嚴,允許後妃的親卷進宮探視,這是王霖所能給予自己的女人最大的一項福利和關愛了。


    李清照和朱淑真設宴款待李迒,現在的李迒已經三十來歲,性格穩重,經過了地方主官的鍛煉,頗具名臣之風了。


    李迒心中其實有些不踏實。


    他在濟南府尹任上,呆了剛滿一年,很多事才剛剛推開,不想這個時候,錦衣衛突然傳達了皇帝的密旨,要他即刻進京述職。


    按照常理,這是皇帝要予以重任的征兆。


    可李迒卻並不想當京官。


    在他看來,地方主政更能實現自己的抱負。


    而且作為外戚,他自覺還是避開朝堂上的風波和爾虞我詐為好。


    這是他自保的一種方式。


    “娘娘,臣這次奉旨回京,不知陛下……”李迒終歸還是想從自家姐姐這邊探聽一下消息。


    李清照倒是很意外:“李迒,你不是正常回京述職麽?是陛下讓你回來的?”


    李迒點點頭:“正是。臣弟心中沒有底,所以想問問娘娘,陛下對臣弟是否另有安排。”


    李清照沉吟不語。


    她沒有多少政治敏銳性,不知道皇帝為何突然招李迒回京。


    朱淑真卻是聰慧過人,她舉一反三,立時想起了朝中關於京兆府尹的人選紛爭,不由笑道:“倒是要恭喜李大人了,陛下召你返京,想必是另有任用,你怕是要升官了。”


    李迒歎了口氣:“回稟娘娘,其實臣弟並不想為京官……再說以臣弟的資曆,能任一地府尹,已經算是陛下隆恩浩蕩,焉敢奢望其他?”


    話音未落,王霖突然大踏步走來進來。


    “李迒,你為何不想為京官?跟朕說說你的想法。”王霖擺擺手,止住了李清照和朱淑真的大禮參拜,也止住了李迒。


    李迒麵色漲紅道:“陛下,臣……臣資曆淺薄,又為外戚,朝中本來就有非議,若是入朝為官,臣擔心臣會煩不勝煩,給陛下惹麻煩。”


    “麻煩肯定是有的。但朕現在無人可用,正是缺人之時,朕思前想後,還是讓你來頂上。”王霖沉吟片刻:“由你來任京兆府尹,朕心裏安心。”


    京兆府尹何等重要的崗位,李迒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機會坐上這等要害職位。


    他麵色漲紅,囁嚅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倒是李清照主動幫他請辭道:“陛下,臣妾這個弟弟年紀尚輕,資曆淺薄,也無過人才幹,京兆府這等要害衙門,不可輕付,還請陛下三思!”


    對於李清照來說,自己這個弟弟能有個官當,後半輩子平安喜樂,她就算對得起父母了。


    這天下的官位何其之多,為什麽要去沾染這等敏感和重要的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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