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於忠朝弄了這麽一場風波,朝中的群議之聲漸漸平息。眾臣麵色複雜,都抬頭凝望著凝立在丹墀之上,麵色淡漠的皇帝。衱


    王霖心裏冷笑,於忠朝這個老賊覆滅之期不遠了,但現在,且容他再在朝中表演兩天。


    待時機成熟,於忠朝案發,他借勢清洗朝堂,完成他的整個計劃。


    王霖環視群臣,緩緩道:“既然再無異議,那麽,此事就這麽定了。麵向異族的特別恩科,由內閣操持,按計劃推進。散朝!”


    王霖拂袖而去。


    王霖急急回宮,剛才在朝會上時,宮裏就傳出消息來說,梁紅玉剛誕下不足百日的兒子突然發起高熱。


    梁紅玉宮苑中,包括皇後韓嫣在內,幾乎後宮諸女悉數都來了。


    這是讓王霖至今感覺最欣慰的事。衱


    他的後宮諸女,團結親密如家人。


    這與他待諸女以誠,且基本上做到了雨露均沾有關,當然這也有皇後韓嫣和慕容婉兒、潘金蓮、趙福金這幾位高階嬪妃從中斡旋充當“感情潤滑劑”密不可分。


    太醫已經按照皇帝的吩咐,用王霖前番剛剛研製出來的經蒸餾的烈酒,為梁紅玉的兒子王堅擦拭身子,采用物理手段降溫。


    雖然太醫覺得有些不以為然,但效果卻是出奇的好。


    等王霖趕到時,王堅已經退燒進入了酣睡狀態。


    諸女如釋重負。


    梁紅玉更是緊蹙的眉頭略微舒展起來,連連向太醫道謝道:“孫太醫,有勞了!”衱


    孫太醫恭謹道:“皇後娘娘,梁妃娘娘,諸位娘娘,不是臣的功勞,是陛下此法甚是奇妙,此刻小皇子已經退燒,但過後難免會有反複,臣這就去為小皇子熬煮湯藥,若小皇子再起高熱,還煩請宮裏女官按照我剛才的法子如法炮製,為小皇子降溫。”


    孫太醫連連作揖,離去熬藥。


    見太醫離去,皇後韓嫣也擺了擺手輕道:“各家姐妹,小皇子需要靜養,我等還是暫且退去,待明日再來探視。”


    諸女點頭,便跟隨韓嫣離開了梁紅玉的宮苑。


    室內就隻留下了與梁紅玉關係親密同在軍中為將的花蕊、扈三娘和楊月兒。


    皇帝隨後推門而入,梁紅玉四女正要大禮拜見,卻被王霖所阻。


    王霖大步走到榻前,俯身下去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小兒子。衱


    他探手試了試王堅的額頭,見已退燒,心中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個年月可沒有抗生素,新生兒感冒發燒,一個就治不好,就有可能危及生命,可不能馬虎大意。


    “堅兒已經退燒,說明朕的法子有用。紅玉,你讓女官晝夜不間斷守著堅兒,隻要發熱,就用烈酒麵部擦拭他的身體,為他降溫。


    此外,要注意給堅兒補充水分。


    你的身子也要當心。”


    梁紅玉麵色稍緩,柔聲道:“臣妾知道啦,臣妾回一直守著堅兒的,請陛下放心。”….王霖歎了口氣道:“辛苦你了。今晚,朕也在這裏,朕陪著你們娘倆。蕊兒,命太醫隨時待命,就在前廳等著。堅兒太小,那些藥湯能不用就先不用。”衱


    王霖抱緊了梁紅玉。


    梁紅玉麵色微紅,因為兒子發熱而生出的些許煩躁和慌亂情緒,漸漸被王霖擁在懷中,慢慢消散一空,心神變得寧靜起來。


    扈三娘和楊月兒互相對視一眼,又向花蕊使了一個眼色,三女悄悄退走。


    ……


    此刻,在蒙古二妃的宮苑,蒙古孛兒隻斤部可汗合薩心神不寧在廳中轉來轉去,孛兒台忍不住嬌嗔道:“合薩哥哥,你莫要轉了,轉得我眼暈!你不要著急,我已經派人去梁妃那邊通傳陛下了,若是陛下想見你,一定會見的!”


    休瀾也笑吟吟道:“合薩可汗,先別急,安心在我和孛兒台妹妹這邊等著,不過,後宮不能留宿,待會天色將晚時,你還是要先出宮去,在宮外等待陛下召見!”


    王霖的後宮雖然不像前宋那麽多規矩,但基本的製度還是有的。衱


    譬如後宮之中,外臣不能留宿過夜。


    王霖這已經算是比較開明了,若是前宋,外臣豈能輕易進入宮闈?


    就算是宮妃的親眷也不成。


    合薩看看天色,苦笑道:“兩位娘娘,我已經在京城十日之久,日日都來宮中求見陛下,但陛下一直不肯見我,不知何故?”


    孛兒台柳眉輕挑。


    休瀾幽歎道:“合薩可汗,陛下最近國務繁忙,連我和孛兒台妹妹都許久不曾見到陛下了。


    其實你們孛兒隻斤部的事,可汗自行決斷便是,為何非要……”衱


    休瀾意思是說,你們孛兒隻斤蒙古人的事,但請自己做主,為什麽非要來牽扯皇帝的精力呢?


    合薩無非還是想要借皇帝的虎皮拉大旗!


    這恐怕才是皇帝拖著不見他的關鍵。


    合薩默然不語。


    他來燕京麵聖,其實並不是休瀾和孛兒台認為的那樣,想要進一步為孛兒隻斤部爭取利益,然後打著皇帝的大旗,在乃蠻人的故地,那片龐大的綠洲和牧場上分一杯羹。


    而是別有所圖……


    正在此時,上官清麾下的一名女官匆匆走進宮室來,先向蒙古二妃一禮拜見,旋即麵向合薩脆生生道:“合薩可汗,陛下口諭!”衱


    合薩大喜,趕緊跪拜在地:“臣合薩,聽旨!”


    女官道:“合薩,你的來意朕也盡知,明日便讓薩爾圖進宮見楊沂中,若是他能在楊沂中的手上撐下五個照麵,朕就收下他,直接冊封他在軍中或在錦衣鐵騎中為將!”


    合薩狂喜交加,連連叩首在地:“臣拜謝吾皇,吾皇皇恩浩蕩!”


    薩爾圖是和合薩的長子,雖然才19歲,但身材雄壯,天生巨力,精通騎射武藝。


    薩爾圖素來仰慕大燕皇帝的神勇無敵,一門心思想要入大燕軍中為將,而合薩也想為自己自己的長子在大燕謀個出路,避免孛兒隻斤部日後的汗位之爭。….換言之,合薩意欲將汗位傳給此子古折。


    在合薩看來,足智多謀的古折更適合傳承孛兒隻斤的族眾家業。衱


    而薩爾圖則誌不在此。


    聽聞大燕最近要招募異族入朝為官、入軍中為將,合薩便起了這般念頭。


    休瀾和孛兒台聞言,飛快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原來合薩來京是為了給自己的長子求官的。


    ……


    翌日上午,秋陽高照。


    宮裏的演武場上。衱


    千餘禦林軍列隊四周,楊沂中披甲上陣,持槍侯在場中央。


    看台上,皇帝王霖端坐在龍椅上,兩側為軍機處六大臣,張浚,馬擴,劉琦,韓庭,嶽飛,顧慶川。還有錦衣衛指揮使燕青也隨駕在此。


    不多時,合薩便陪著一個十八九歲的蒙古少年牽馬而來。


    王霖和眾人舉目望去。


    此子目測差不多有一米九的個頭,膀大腰圓,身材雄壯。他一頭烏黑長發紮著金冠,披散腦後。


    身著棕褐色的皮甲,手持一柄明晃晃的方天畫戟。


    看架勢,份量不輕。衱


    哈薩引領薩爾圖走上看台,拜倒在皇帝腳下:“臣合薩,與子薩爾圖奉旨進宮,拜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王霖微微一笑,掃了薩爾圖一眼,緩緩點頭道:“平身吧。合薩,朕說話算話,你子薩爾圖若是能在楊統領手下撐過五個照麵,朕就準他入軍中為將。


    薩爾圖,可敢去與楊沂中一戰?”


    薩爾圖砰砰叩首,悶聲道:“陛下,小子願意!”


    王霖笑笑:“那就下場去吧,朕在此為你鼓勁助威。”


    薩爾圖起身,一個健步便躍下了看台。


    此時早有禦林軍將他的坐騎,一匹黑色的蒙古馬,並帶著他的武器方天畫戟走了過來。衱


    王霖麵色微微一動。


    其餘軍機處諸臣也投來了的目光。


    戟是古代兵器,是戈和矛的合成體。方天畫戟則是戟杆上加彩繪裝飾,頂端作“井”字形的長戟。


    在曆史上有用戟的武將,但是非常少。


    方天畫戟更是隻作為一種儀設之物,用於實戰的幾乎沒有,這隻因對使用者的要求極高,戰場上瞬息萬變,使用槍、槊、刀更加實用。


    反過來說,但凡能敢用方天畫戟為兵器的人,基本上都是勇猛之人。


    如三國呂布,唐朝薛仁貴。還有史文恭。等等。衱


    使用方天畫戟的人,皆有萬夫不當之勇。


    薩爾圖翻身上馬,揮舞著方天畫戟,就縱馬衝楊沂中殺過去。


    實話講,楊沂中原本並未將一個蒙古少年放在眼裏,原本打算兩個照麵內就將之打落馬下,也殺一殺蒙古人的銳氣。


    但楊沂中的銀槍與薩爾圖的方天畫戟在碰撞間,一股巨力傳來,楊沂中大吃一驚,大意之下,他的手中槍險些脫手飛去。


    楊沂中麵色震動。


    此子好大的力氣!….楊沂中收起自己的輕視之心,將手中槍使了一個水泄不通,任由少年薩爾圖怎麽刺殺,都衝不破楊沂中的槍花。衱


    兩人在場上鬥了一個你來我往,難分勝敗。


    看台上,且不說皇帝王霖,就是嶽飛馬擴劉琦張浚,都是文武雙全的當世大將,自然識貨,單憑薩爾圖這手神出鬼沒的戟法,已經夠得上資格入軍中為將了。


    楊沂中滿麵漲紅。


    不要說五個照麵,就是五十個照麵,他也很難戰敗薩爾圖。


    而且薩爾圖的力量奇大,方天畫戟與長槍實打實的碰撞交鋒中,楊沂中幾乎占不到任何上風,眾人並未察覺到,七八個照麵很快過去,楊沂中的虎口都已經崩裂滲出了絲絲血跡。


    王霖緩緩站起身來,凝望著場上交戰正酣的兩人,忍不住暗暗點頭。


    這蒙古少年的勇猛超乎他的想象。衱


    他本來還以為合薩上書自誇其子,誰知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蒙古少年,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居然能與大燕大將、以楊家槍法名動大燕軍中的楊沂中鬥個旗鼓相當!!


    嶽飛等人也起身圍觀。


    合薩在旁看得心潮澎湃,心中與有榮焉。


    楊沂中是什麽人,當朝名將,皇帝親信大將。


    自己這個兒子能與楊沂中鬥到現在這個程度,入軍中為將已經不是問題了。


    就要看皇帝冊封個什麽軍職了。


    “鵬舉,此子武藝不錯,堪可為部將了。”王霖在這個時候與嶽飛說話,顯然是有意讓薩爾圖入嶽飛軍中為將了。衱


    嶽飛也極欣賞薩爾圖的勇猛,剛要開口向皇帝要人,卻聽燕青搶先一步道:“陛下,此子武藝騎射皆屬上乘,臣麾下錦衣鐵騎護衛聖躬,正缺此等良將,還請陛下開恩,將此子交給臣入我錦衣鐵騎中為將吧。”


    嶽飛聞言微微有些失望,但他性格沉穩,不願意與燕青爭搶,就沉默了下去。


    王霖哈哈一笑:“小乙,你也看中此子?也罷,就放在你的錦衣鐵騎中。來人,鳴鑼,傳薩爾圖來見!”


    ……


    薩爾圖一戰成名,楊沂中無奈地成為他揚名的踏腳石了。


    但楊沂中心胸開闊,能為大燕選拔到一名少年勇將,他認為自己縱然是敗了,也值了。


    薩爾圖被皇帝冊封為武川伯,伯爵的爵位主要還是看他的出身,孛兒隻斤部王子的身份在這,王霖多少要照顧一下蒙古人的情緒,而且他是有意抬高薩爾圖的位置。衱


    爵位不低,但鑒於薩爾圖剛入軍中,品階暫定為正七品。


    武翼大夫,錦衣鐵騎雲騎尉。


    消息傳出,皇帝重用一名蒙古少年入軍中為將,冊封爵位還冊封了官職,這直接是開了前宋立國至今數百年來的先河。


    朝野震動。


    很多人這才意識到,皇帝居然是動真格的,起用異族人入朝絕非是皇帝一時間的心血來潮。


    時光飛逝,來自西夏、吐蕃、雲南、高麗乃至西域和蒙古各部的精英漸漸往燕京匯聚而來,要參加大燕開國後的第一次麵向異族人的文武特別恩科。


    文科由內閣主持,而武科則由軍機處主持。衱


    也就是所謂的文武雙試。


    當然,與正常的科舉相比,這場特別恩科的難度自然要相應降低不少,而且根據皇帝的意圖,還追加了實務和庶務的考試。


    文科武科錄取的員額各為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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