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甘陝,到了夜間,氣溫還是有些低。


    段婉清裹緊厚厚的大氅,腳步輕盈陪慕容婉兒走向行轅門口,耳邊傳進慕容婉兒溫婉柔和的講述。


    這是一段關於皇帝和耶律南仙的故事。


    當時還作為齊王的王霖,遠征西夏。


    西夏境內數場血戰,千裏奔襲西夏王城,滅西夏皇族大半,威懾西夏全境。


    掌權的西夏皇後耶律南仙被皇帝收複身心,很快又為皇帝生育皇子,舉國來投,西夏方才定鼎。


    段婉清美眸中光澤閃動,心中百感交集。


    西夏的過去,與大理的今日何其相似。


    皇帝登基不足三年,已經將接手的大宋王朝的版圖幾乎擴充了一半以上。


    西夏、吐蕃、大理、萬象納入版圖。


    雖然納入版圖的形式不一樣,但受大燕實際控製的結果卻是毫無二致。


    光複燕雲十六州,收複蒙古乞顏部和孛爾隻斤部。


    將金人驅逐出了幽燕以北。


    西域諸國至少在麵上也對大燕皇朝奉為正朔。


    如此輝煌偉績,已經全麵碾壓前宋的曆代皇帝。


    直追漢武唐宗了。


    慕容婉兒笑道:“婉清妹子,中原不比大理,這氣候陰寒,你可還能適應?”


    段婉清微笑:“還可受得。不過,確實是冷,若非姐姐心細,幫婉清準備了不少衣物,我還真的是有些措手不及呢。”


    慕容婉兒輕笑,抬頭望向遠處慶州之野各處村寨的萬家燈火,道:“妹子,你這回可真是猜錯了,這都是陛下親自交代下來的事,大軍剛離開雲南不久,陛下就吩咐人給你準備衣物了。”


    段婉清麵色微怔:“是陛下麽?”


    “婉清妹子還不了解陛下的性子,他對自己家的女卷極好,可以說是關愛備至,你以後就知道了。”


    慕容婉兒幽道:“其實陛下仁慈,澤被萬民,自西夏大定,這素來貧瘠與西夏接壤的甘陝之地,百姓安居樂業,無不將陛下視為萬家生佛。”


    段婉清雖然一言不發,但從她期待的眼神中,慕容婉兒就知道這位大理國公主其實很想了解皇帝的事,越多越好。


    慕容婉兒出了轅門,信步前行,幾個錦衣衛剛要相隨,卻被慕容婉兒笑著擺擺手道:“我與婉清郡主四處走走,你們不用跟著,在我大燕國內,我的安全你們不必擔心。”


    錦衣衛微微猶豫,還是遵命退回了大營。


    目下大燕國內一片欣欣向榮,可以說正為千載難逢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大治盛世,更因皇帝大軍駐蹕在此,這慶州內外早就是鐵桶一般,所以慕容婉兒的安全應該無虞。


    “妹子,我當年其實……”


    慕容婉兒想起慕容家族為了家族利益主動找上王霖的事,思緒有些紛飛,她感慨道:“當年家父為了慕容家族利益,才命我跟隨在陛下身邊,起初,盡管我百般自薦枕席,可陛下卻不曾碰我一根手指頭……


    後來,我隨陛下出使金國,又隨陛下奇襲高麗,將高麗國上下攪了一個底朝天……


    這些年,我追隨陛下日久,早已忘記了所謂慕容家族複國的使命……


    我滿心中就隻有陛下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我隻知道,這一輩子,我慕容婉兒能遇上陛下這樣的千古奇男子,是累世修來的福分。


    婉清妹子,陛下雄才偉略,千古罕有。你我作為女子,能留在陛下身邊,助他成就一番霸業,是我們的榮幸。


    婉清,你其實不必擔心,陛下既承諾納你為妃,就絕不會對你始亂終棄。


    陛下對身邊的女卷,其實都一視同仁,縱然皇後,也是如此。”


    慕容婉兒慢慢講述著她與王霖之間的事,其實她的用意不是給段婉清講故事,而是善意提醒她,作為皇帝身邊的女子,她要注意和規避一些什麽。


    免得進了宮,將自己置於某種尷尬的境地。


    畢竟,皇宮之中,規矩森嚴。


    盡管王霖對自己的女人百般寵溺,但一些基本的規矩縱然是韓嫣和慕容婉兒,也不能置之不理。


    段婉清認真聆聽,心道難怪陛下對慕容婉兒如此情深似海,為了她險些把大理國給屠滅了,原來慕容婉兒為皇帝付出這麽多。


    他們之間的感情曆經波折,經過了很多事和很長時間的考驗。


    段婉清慢慢聽慕容婉兒講到皇後,不由心中微微有些凝重,遲疑道:“婉兒姐姐,皇後娘娘……”


    慕容婉兒清澈的目光從段婉清身上掠過,笑道:“婉清,不必多想,皇後娘娘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她待人溫和,你進了宮就明白。”


    慕容婉兒正待再準備給段婉清講講皇後韓嫣的事,讓她不必壓力太大,突見前麵官道上煙塵滾滾,月光下,數百騎飛馳而至,馬蹄轟鳴。


    慕容婉兒拉著段婉清的手避在一旁,親眼見這數百騎從自己身側呼嘯而過,柳眉輕蹙道:“蒙古人?”


    她旋即又訝然道:“蒙古人怎麽會出現在此地?婉清,咱們回營!”


    ……


    西夏王太後耶律南仙統率的西夏五千兵馬駐紮在慶州城中,此刻慶州城外就隻有王霖麾下的征南大軍。


    業已入夜,五百蒙古鐵騎突然夤夜至此,直闖大營,要見皇帝。


    燕青率千餘錦衣鐵騎列陣在行轅寨口,冷漠道:“那拉圖王子,你不宣而至,夤夜闖營,意欲何為?”


    】


    蒙古騎兵在大營之外喧嘩嚷嚷,若非看在蒙古二妃的麵上,燕青早就命人將蒙古人給拿下了。


    那拉圖在馬上拱手道:“燕侯,小王有軍機大事需要向陛下當麵稟奏,還請燕侯通融一二,容我進大營拜見陛下。”


    燕青冷道:“明日再來,陛下已然安歇。”


    那拉圖麵色焦躁道:“燕侯,此事關乎我塔塔爾數十萬族眾的性命安危,還請燕侯幫小王稟奏,小王求見陛下!”


    燕青依然不撒口。


    也不能怪他不通人情,主要是皇帝與耶律南仙正在情濃之際,誰敢在這個時候去攪皇帝的美事?


    至少燕青是不敢的。


    那拉圖率五百蒙古人翻身下馬,轟然跪拜在了轅門口,數百人一起高聲大呼道:“陛下!臣那拉圖,求見陛下!”


    燕青勃然大怒,正要嗬斥,卻聽身後傳來王霖威嚴澹漠的聲音:“那拉圖,你入夜來見朕意欲何為?你不經朕之宣詔,擅自率軍馬入我大燕國境,此為重罪,汝可知否?”


    燕青軍陣急速分開,王霖緩步而行,身側緊隨著姿容嫵媚身披黑色大氅的耶律南仙。


    那拉圖重重叩首在地,哀呼道:“陛下,臣知罪!但臣實在是萬般無奈……這才冒死直入慶州,求見陛下!”


    王霖冷哼一聲:“你來見朕,無非是求援。但朕早就告訴過你,朕之大軍,絕不會為蒙古人出動一兵一卒,汝塔塔爾部與乃蠻之間的爭鬥,汝等自行解決,朕不會管!”


    那拉圖痛哭流涕道:“陛下,求陛下救我塔塔爾部數十萬族眾性命!我塔塔爾人先被金國攻伐,西撤後又被乃蠻人派軍追殺,目前危在旦夕,陛下仁慈,求陛下救命!”


    王霖麵色冷漠,一言不發。


    那拉圖反複叩首,額頭上都叩出殷紅的血跡來。


    此時,慕容婉兒與段婉清相攜返回大營,在旁笑吟吟道:“陛下,這位便是那塔塔爾部的王子那拉圖麽?”


    王霖緩緩點頭。


    ……


    那拉圖所言塔塔爾部蒙古人的境遇比王霖想象中的要慘烈得多。


    族眾損傷過半,牛羊馬匹被金人擄走一部分,剩餘的都落入了乃蠻人手上。


    而即便是如此,乃蠻人也不放過塔塔爾人,一直舉大軍將塔塔爾人追殺到了西夏邊境線上。


    若是大燕再不施以援手,塔塔爾人必被滅族。


    塔塔爾人損失居然這麽大麽?


    王霖心念電閃。


    他雖然不願為蒙古人出兵,但塔塔爾部被滅族也不符合大燕的整體利益。


    況且戰火已經燒到了西夏邊境上,他想不管都難了。


    王霖站在輿圖下觀察半天,這才皺眉冷笑起來:“那拉圖,當初朕讓你即刻西撤,你為何不聽朕的話?汝將乃蠻人引到西夏邊境,可謂虎狼之心,若非看在休瀾麵上,朕今夜就斬了你!”


    那拉圖哀聲道:“陛下,非是臣不聽陛下的話,而是我父汗執意要留守捕魚兒海,不願意放棄祖地,臣實在是無可奈何啊。


    金人大舉進攻捕魚兒海,屠滅我族眾數萬,我部潰逃往西,本以為能在乃蠻人的邊緣處暫且安身,誰知又被乃蠻人舉大軍圍攻,不得已才潰逃向西夏邊境。


    陛下,我父汗慘死在金人手上,我塔塔爾人願意舉族歸順陛下,還請陛下救命啊!”


    王霖冷笑,澹澹道:“既如此,那拉圖,舉族歸順大燕,與乞彥部、孛兒隻斤部一樣同歸朝廷管轄,朕可出兵救你們一回。”


    王霖果斷調整了自己對塔塔爾部的策略。


    既然塔塔爾部如今窮途末路,祈求大燕的庇護,他也不會拒絕,但前提是如乞彥部和孛兒隻斤一樣完全歸化和臣服。


    那拉圖心急如焚,哪裏還敢拒絕,再說除了投靠大燕之外,他們也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金人和乃蠻人的連番攻殺,已經徹底將塔塔爾人的傲慢屠戮一空了。


    那拉圖再不遲疑,跪拜在帳中:“陛下,臣願意率塔塔爾部永歸大燕統屬,還請陛下仁慈,出兵救我子民!”


    王霖微微頷首,扭頭望向耶律南仙道:“仙兒,明日一早,你即刻率軍返回西夏,以防萬一。


    高建昌的兵馬,你同時帶回,若是乃蠻人膽敢入侵西夏,殺無赦!”


    耶律南仙知道事情緊急也不怠慢,立時帶人返回慶州城。


    “小乙,命楊沂中率萬騎連夜趕往西塞,不能讓乃蠻人踏進西夏國土半步!”


    燕青領命而去。


    王霖轉身冷視著神色惶然焦急的那拉圖道:“那拉圖,你即刻率眾為向導,引楊沂中萬騎救援,朕明日也會親率大軍,西征乃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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