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湍急的白溝河奔流而下。


    完顏兀魯口中呼呼穿著粗氣,身形有些踉蹌,她手中的匕首早就被王霖奪下且扔進了河裏。


    此刻的完顏兀魯長發散亂,形態狼狽,但美眸中卻泛起了一抹迷離的狂熱之色。


    王霖澹然站在那,似笑非笑道:“完顏兀魯,怎麽,還要打麽?”


    完顏兀魯牙關緊咬,突然狠狠瞪了王霖一眼,調頭朝反方向奔跑逃去。


    但無論她怎麽逃,王霖都能輕描澹寫地攔在她的身前,她使勁手段,就像是一隻沒頭蒼蠅,總能撞在牆上。


    完顏兀魯終於還是徹底放棄。


    她咬牙跺腳恨恨道:“王霖,你要殺便殺,如此羞辱我,我誓與你不死不休!”


    “完顏兀魯,朕說過,不殺你。朕本想放你歸去,但現在朕改變主意了。


    朕要將你交給什離處置。你還是老老實實跟朕回去,朕命人將你送至東京,去與完顏宗弼和完顏宗幹一起團聚吧。”


    “你……!”完顏兀魯美眸中幾欲噴火,但卻又閃爍著迷離的光澤。


    此時,又聽王霖道:“看在什離的麵上,她的兄弟姐妹朕自然能不殺便不殺,但,朕終歸還是要將阿骨打諸皇子皇女逐一擒獲,讓你們在朕的京城中、在朕的眼皮底下安享富貴。


    朕要讓你們看著,朕是如何將金人驅逐出燕雲之地,又將如何滅你金國,如何統一天下。


    朕要讓你們知道,什麽叫井底之蛙,什麽叫坐井觀天,不知天下之大!什麽叫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狗賊,我要殺了你!我與你拚了!”王霖譏諷的話似是利劍一般刺破完顏兀魯的心胸,她呼吸急促起來。


    她跺了跺腳,突然再次向王霖撲來。


    王霖身形一閃,側身、移步、弓腰、拖拽,動作一氣嗬成,一個漂亮的背摔,就將完顏兀魯狠狠摔在草地上。


    完顏兀魯眸光變得火熱起來,她麵色漲紅,渾身抖顫,無力躺在地上,肌膚上泛起的卻是一層異樣的潮紅之色。


    王霖微微一怔,這妞……表現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讓他下意識想起了前世從網絡上看到的那些被虐……狂?


    絕對詭異且曖昧的不良嗜好。


    王霖探手摸著嘴巴,若有所思打量著躺在地上已經精疲力竭、軟成了一灘爛泥的完顏兀魯,這瘋狂的女子眸中跳躍著狂熱的星火。


    王霖皺了皺眉,冷漠道:“起來,隨朕回去,不要再試圖頑抗,不然朕就剝光了你、給完顏婁室送回幽州去!”


    完顏兀魯斜眼盯著王霖,眸中星火跳躍更甚。


    也不知是不是王霖的錯覺,他總覺完顏兀魯似乎對此充滿期待,嘴角都在挑釁:有種你來啊?


    王霖嘴角一抽。


    ……


    燕青率錦衣鐵騎數千人尋過來的時候,涿州城外的大戰早已結束。


    涿州城被燕軍輕鬆拿下。


    燕軍斬首金軍四千餘眾,其餘殘部被斜弧兒帶著潰逃向幽州方向。


    與金軍的折損相比,燕軍的傷亡主要集中在禦林軍所部中。


    楊沂中的人馬傷亡過千,而花芯三女統率的女軍僅傷亡數百人,這當然與錦衣鐵騎的舍命保護密不可分,而錦衣鐵騎也因此傷亡了五六百人。


    以不足兩千之陣亡,殲滅金軍四千餘眾,對於大燕來說,這已經算是一場輝煌的勝利了。


    這是燕軍北伐幽燕開局的第一戰,意義重大。


    這意味著在大燕對金國的國戰中,燕軍至今保持著不敗的記錄。


    這對於提升己方士氣和凝聚國民的抗金意誌,對於打擊金軍士氣以及威懾蒙古各部,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王霖命錦衣鐵騎將完顏兀魯捆縛住,考慮到她的身份和完顏什離的關係,王霖略一遲疑,還是將她橫放在自己馬上,親自押解她歸涿州大營。


    完顏兀魯沒有再反抗,也沒有再掙紮和謾罵,隻是照舊用複雜且火熱的眸光緊盯著王霖,看得王霖多少有些“毛骨悚然”。


    皇帝儀仗進了涿州城安歇。


    黎明時分,發動神行技能往涿州而來的神行太保戴宗日行八百裏,抵達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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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情緊急,燕青不敢怠慢,立時帶風塵仆仆的戴宗進了涿州衙門,將還在沉睡中的皇帝喚醒。


    王霖聽聞是戴宗來傳緊急軍報,知道晁蓋那邊成功登陸幽燕作戰,心下大喜。他不及穿戴整齊就披衣跳下榻來,赤腳衝至了外間。


    “戴宗,如何?”


    戴宗大禮拜倒在地:“末將戴宗,參見陛下。末將受晁蓋哥哥軍令,特來向陛下報喜。”


    王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急切道:“仔細說來!”


    戴宗朗聲道:“回陛下,晁蓋哥哥率我部自塘沽登陸,第二日便圍困住新倉,當日攻破新倉城,即刻向薊州進發。


    薊州守軍隻有數千人,不足一日,被我大軍一舉拿下。


    不過,探馬報之金軍大將蒲路虎率軍數萬火速增援薊州,此刻正在路上,晁蓋哥哥便在薊州城中整軍,準備據城而守,與蒲路虎決一死戰,還請陛下放心,我等將誓死守衛薊州,配合陛下大軍作戰。


    這是晁蓋哥哥和麾下諸將的軍令狀。要是丟了薊州,晁蓋哥哥願意與諸將提頭來見陛下。”


    王霖眉頭一皺,光著腳就衝到了一旁的輿圖下。


    他抬頭凝視著薊州的方向,沉吟不語。


    他倒是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完顏婁室居然還敢分兵!


    撥出重兵增援薊州,這說明完顏婁室極為看重這條退路。這也或許意味著幽州的完顏婁室並不想與幽州共存亡。


    晁蓋軍力肯定要比蒲路虎眾,但王霖實在是擔心晁蓋所部的戰鬥力,怕是與金軍不能比。


    哪怕是據城而守,也根本扛不住金軍鐵騎的猛攻。


    王霖突然斷然道:“戴院長,辛苦你再跑一趟,傳朕的旨意,命晁蓋率部即刻撤出薊州!但不要給金人留半點的糧草和輜重。城防設施,也要拆毀。”


    戴宗聞言一驚:“陛下,好不容易取下薊州,若是主動撤離讓金軍占據,我軍想要再拿下薊州城,恐怕就難了。”


    王霖澹然道:“一座空城而已,讓給金人又何妨。


    戴院長,速去傳旨,將薊州空城讓於金人,待金人入城,命晁蓋率大軍將薊州合圍。


    不過要圍而不攻,隻要能困住蒲路虎這幾萬人半月時間,你們便算是為朕再立大功!”


    戴宗拱手道:“末將遵旨,末將這便告辭!”


    戴宗知道軍情似火,也不顧長途跋涉之辛苦,拜別皇帝稍微用了些飲食,就在紅日初升前離開了涿州城。


    ……


    王霖轉向後衙,冷視著被捆綁在廳中軟塌上的動彈不得卻又沉睡過去的完顏兀魯,她蜷縮著身子,烏黑的長發散亂下來,如同一抹瀑布。


    王霖澹然道:“不要裝了,朕知道你醒著。”


    完顏兀魯霍然睜開眼,目光卻是有些挑釁。


    王霖眉頭緊鎖。


    這妞實在是麻煩,在王霖這邊還老實一些,隻要交給錦衣鐵騎去管束,她便百般鬧騰尋死。


    派人將她押往東京顯然是不成了,路上定會出意外。


    知道她是與完顏什離關係親密的金國大公主,燕青及其麾下的錦衣鐵騎都覺得此女是個燙手山芋接不得。


    殺死在戰場上倒也罷了,可她如今已是階下囚,若在囚禁中死去,完顏什離那邊又該如何交代?


    一刀殺了倒是痛快,可王霖又不能不念完顏什離的情分。


    “你也聽到了,朕的大軍已經取下薊州,目下涿州各城也盡在朕的手上。


    四路大軍圍困幽州,完顏兀魯,你覺得完顏婁室能堅持多久?”


    完顏兀魯冷笑:“蒲路虎五萬鐵騎增援薊州,你們的兵力除非數倍於他,否則必敗無疑。”


    “至於幽州,城防高深,城中糧草充足,完顏婁室五萬大軍若是據城不出,可守半年之久。


    且完顏宗磐二十萬大軍就在幽州以北,若完顏宗磐引軍來攻,內外夾擊,燕軍敗亡就在眼前。”


    王霖深望著完顏兀魯,嗬嗬笑了起來:“你這娘們倒是有些戰略眼光,不過,朕可以明確告訴你,完顏宗磐絕不會馳援幽燕。


    幽州的確易守難攻,朕是要費些心思。”


    完顏兀魯柳眉一挑:“胡說!幽州危在旦夕,完顏宗磐怎能坐視不管?”


    王霖笑而不語。


    完顏兀魯陡然倒抽了一口冷氣,她想起了另外一層要害處。


    她思之再三,猛然抬頭望著王霖,眸中的迷離狂熱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驚駭之色。


    她顫聲道:“你……竟你與吳乞買叔叔……”


    王霖澹然道:“朕當年出使上京,曾與汝父太祖皇帝阿骨打有過約定,兩國平安共處,各守疆界,互不相犯。


    然而,太祖皇帝剛薨,你們金人便撕毀約定,累次南侵,屠戮我華夏子民。”


    “完顏兀魯,若非阿骨打諸子執意南侵,你的丈夫徒單氏又豈會戰死在河東?朕此次率軍北伐,必要為我大燕十餘萬百姓亡魂討一個公道!”


    “朕與吳乞買也有協定,隻是朕沒想到,阿骨打諸子居然盡數都來了幽州,嗬嗬……吳乞買真是好手段啊,要借朕的手,除去影響他當政的所有對手。


    完顏兀魯,待朕光複燕雲故地,便在幽州以北建一座小城,就叫五國城吧。


    朕會讓你們這些阿骨打的子女們居住在此城中,總有一日,你們會親眼目睹朕舉大軍攻入金國本土,滅汝金國祖地,定鼎天下!”


    “呸!你是癡心妄想!”


    王霖冷漠道:“來人,給朕取鞭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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