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武府衙。


    王霖端坐在公堂之後,端起茶盞輕輕品著一口茶,心頭泛起一絲異色。


    西夏皇族在他如西夏時發生內訌,用句宿命些、迷信些的話說,那真正是“天助我也”。


    莫非是氣運使然?


    耶律南仙跪在堂下。


    耶律南仙心中已經再無怨氣和恨意,有的隻是悲傷和絕望。


    兒子李仁愛一死,她覺得人生都失去了希望。


    至於對王霖的所謂“國恨家仇”……其實本來就很不靠譜,無非是她發泄亡國之恨的某種情緒出口。


    沒有王霖,也會有其他人。


    邏輯其實很簡單。譬如她要動兵向金國尋仇,恐怕不要說西夏朝臣,就是她兒子李仁愛,都不會支持她。


    所以,說白了,她也不過是想借此,以此為借口挑起宋夏戰端,從而讓兒子李仁愛徹底掌控住西夏兵權,穩固皇位。


    然而,一切都毀了。


    千算萬算,沒算到李仁孝會鋌而走險。


    她的人雖在靈武,卻也猜到了王城的情況,恐怕她的丈夫李乾順,已經朝不保夕了。


    李仁孝被抓了回來,李逵提溜著他如同提溜一頭小羊羔,就將他惡狠狠拋在了台下。


    耶律南仙目光如刀,投向李仁孝,恨不能食其之血肉,為其子報仇雪恨。


    李仁孝雖被捆縛在地,但麵上還保持了幾分鎮定。


    他勉強笑道:“齊王殿下,本王絕無與宋國開戰之心,這一切,都是她們母子所為!”


    李仁孝無視了耶律南仙野獸般凶狠的目光,又道:“齊王殿下,我母為漢人,我登基稱帝後,可與大宋締結盟約,永為父子之邦!”


    李仁孝拋出了他自認為最大的籌碼。


    他不認為王霖會殺他,因為他被活捉。


    王霖笑笑,他根本不信李仁孝這些鬼話。


    漢人之後倒也不假,但他終歸是西夏皇族,看重的永遠是西夏人的利益。


    王霖揮揮手,命李逵將李仁孝帶了出去。


    王霖走到台下,凝望著耶律南仙,澹然笑道:“耶律皇後,可想清楚了?願不願意與本王合作?”


    耶律南仙嘶啞道:“你休想,我寧死不從!”


    王霖曬然一笑:“你現在想死也難。既然你不願意與本王合作,那麽,我便與李仁孝合作罷了,但你可是要好生想清楚,你落在李仁孝手上,李仁愛死不瞑目……嗬嗬。”


    耶律南仙麵色赤紅,拚命掙紮起來。


    王霖澹然一笑,揮揮手:“史進,帶她下去,看管好了,不能出任何意外。”


    ……


    靖遠邊界。


    戈壁蒼茫,烈日覆蓋,宋軍汗流如雨。


    扈三娘和梁紅玉帶人將崇德護衛回宋境已有一個晝夜,西夏境內的王霖還未曾有消息傳遞回來。


    嶽飛橫槍在馬上,眺望著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


    他盤算半響,終於還是作出了他這一生最艱難的決定,提前一日舉兵攻入西夏。


    雖然這與王霖的軍令略有相悖,但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軍機之事,稍縱即逝,他擔心王霖的安危,已經等不得了。


    嶽飛手中槍高高舉起。


    營中軍鼓轟然作響。


    獵獵西風吹來,伏虎鐵騎軍中旌旗招展。


    嶽飛暴喝道:“諸位將軍,西夏挑釁,辱我大宋國威,此戰,為大宋,為王爺,為江山社稷,當血戰,當必勝!”


    “伏虎軍萬勝!


    ”


    “齊王萬勝!”


    數萬鐵騎的呐喊聲驚天動地。


    嶽飛高呼:“出戰!”


    嶽飛一馬當先,韓世忠、盧俊義、呼延灼、董平幾乎同時率本部萬騎縱馬馳入西夏境內,黃龍滾滾,大地震顫,一道道鋼鐵洪流席卷入夏。


    東線,劉延慶麵色凝重,他所部五萬人馬已經做好了充分的迎戰準備。


    而在西線,吳玠吳嶙兄弟則更加心懷壯烈,與率軍鎮守邊界牽製西夏兵馬相比,他們更願意殺入西夏,為國建功。


    嶽飛四萬鐵騎突入境內,西夏兵馬雖也有準備,但卻並不敢全軍壓上,追擊居中突出的嶽飛鐵騎。


    畢竟身後還有十萬宋軍在嚴陣以待。


    而更重要的是,西夏布置在邊界的鐵鷂子騎兵萬人,其餘多為步卒,驟然之下,如何能擋得住四萬鐵騎的洶湧攻勢!


    此時若派步兵阻擋,無異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必在大軍鐵蹄下化為齏粉。


    雖然劉延慶也很想攻入西夏建功立業,青史留名,但他還是認為王霖此舉太過冒險。


    景敬終歸還是命鐵鷂子萬騎追擊伏虎鐵騎而去。


    他實在是擔心太子母子和靈武的安危。


    ……


    茫茫戈壁灘一片蒼涼,殘陽如血。


    靈武以南三十裏,瀚海。


    這裏其實就是沙漠與戈壁的交匯處,景色雄渾壯觀,令人油然而生幾分康慨。


    嶽飛於此處命全軍修整列陣,陣型向宋,準備迎戰西夏人著名的重騎兵鐵鷂子。


    此處地形開闊,這沒有任何的計謀,隻是單純的硬碰硬。


    勝負在此一舉!


    嚴格意義上講,這是嶽飛第一次真正獨立指揮一場數萬軍馬的大戰。


    嶽飛也深知,這其實也是伏虎軍成軍以來最大的一場戰鬥,關乎著伏虎軍的未來。


    此時此刻,他想起了師傅王霖。


    想起了父母妻兒。


    想起了他目光所及或不及處,那億萬的大宋黎庶。


    也想起了那首著名的木蘭辭——


    萬裏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四萬鐵騎分成四個方陣。


    四名諸將韓世忠,盧俊義,呼延灼,董平,列於陣前。


    嶽飛自鎮中軍。


    嶽飛視野所及處,西夏人的鐵鷂子重騎兵轟然而來,嶽飛在馬上躬身衝梁紅玉抱拳一禮:“梁將軍,煩勞擂鼓,為我大軍助威!”


    梁紅玉緩緩點頭,跳上了軍鼓戰車。


    第一通軍鼓響起,四個方陣中的伏虎軍立時動作整齊劃一,將長槍換成了勾鐮槍首。


    第二通軍鼓響起,伏虎鐵騎將勾鐮槍掛在德勝鉤上,從背後執起強弩,動作整齊劃一。


    這些平日裏操演了無數遍的規定動作,此刻正用其時。


    第三通軍鼓響起,中軍令旗揮舞,密集的箭雨突發,中間夾雜著第三方陣也就是董平部發出的火箭,第二方陣呼延灼部發出的毒火球,如飛蝗般掠過天際直入西夏軍陣。


    ……


    靈武。


    王霖凝立在城頭之上,靜靜望著南邊大軍交戰之處,麵色平靜。


    西夏二皇子李仁孝,西夏皇後耶律南仙,以及數十名西夏官員,也都在城樓上觀戰。


    雖然肉眼難見戰況,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大地的震動聲,以及隱隱隨風飄過來的血腥氣,都足以讓靈武的西夏人心驚膽戰。


    從夕陽日暮一直到午夜,喊殺聲才漸漸平息。


    當拂曉的曙光蕩漾在天際,大地在轟鳴,戈壁灘上一眼看不到邊的伏虎鐵騎奔馳而來,如山如海的軍旗獵獵。


    李仁孝麵色慘澹,癱倒在地。


    耶律南仙美眸中透著幾分震撼和驚異,王霖麾下竟有如此鐵騎,怕是與金兵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大宋宣和二年,六月二十一日。


    嶽飛率四萬鐵騎於西夏瀚海,與西夏鐵騎鐵鷂子萬騎決戰,斬敵六千餘眾,大獲全勝!


    史稱瀚海之戰!


    韓世忠非常感慨,此戰,光是盧俊義、呼延灼、董平、欒廷玉等王霖麾下猛將,個人斬敵數就至少達到數十上百。


    尤其是那盧俊義果然不愧天下武功第一人,他銀槍白馬縱橫敵陣之中,所向披靡,將西夏人殺了一個鬼哭狼嚎。


    此一戰,真正打出了伏虎鐵騎的士氣和威風!


    而在此前一日,燕青率萬騎虎神衛攻下西夏王城,將西夏皇族朝臣宗室數百人擄走,目下正往靈武而來!


    如果說燕青奇襲西夏王城,功成還帶有一定的偶然因素,而嶽飛率大軍滅西夏萬騎,卻憑借的都是實打實的戰力。


    四比一的人數碾壓,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伏虎鐵騎成軍短暫的某種缺憾。


    經此戰火洗禮,伏虎鐵騎才真正成熟起來。


    萬騎鐵鷂子覆滅,對於西夏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重創。


    表麵上看,滅西夏就在王霖的反手之間。


    但實際上,王霖很清楚,此刻並非滅夏良機。


    且不說西夏還有近十萬兵馬,骨幹尚存。


    就算是滅了西夏,目前大宋也無多餘的兵力駐紮西夏,而西夏國土遼闊,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如棄之。


    所以王霖從一開始,打算就非滅夏,而是扶植一個親宋的政權執掌西夏,至少在宋金大戰中不拖後腿。


    府衙之內,王霖笑吟吟望著耶律南仙。


    “耶律皇後,還要猶豫麽?”


    王霖澹漠的聲音傳進耶律南仙耳中,這位遼國公主心中也終於拿定了主意。


    王霖派兵攻克西夏王城,擄走大夏宗室皇族朝臣,又在瀚海滅夏兵最精銳的鐵鷂子萬騎,經此一戰,已經徹底打掉了夏人自以為是的傲慢驕矜之心。


    此後,王霖的威名在西夏,足以讓夏人聞風喪膽!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殺死自己兒子的仇人登臨西夏皇位,她要報仇!


    耶律南仙跪伏在地:“耶律南仙願意臣服於大宋,臣服於齊王!”


    王霖澹然一笑:“耶律皇後,臣服不是用嘴來說的,本王要看你的實際行動……”


    王霖本想說,讓耶律南仙出麵將李仁孝、李仁友等皇子及近支的宗室及親李仁孝的朝臣誅殺殆盡,給自己奉上投名狀。


    卻見耶律南仙咬了咬牙,解開了自己的衣裙,爾後毫無畏懼地走向王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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