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宣和二年,二月二,龍抬頭。


    錢塘江碼頭上異常繁忙。


    渤海商號的百餘艘商船進入杭州,卸下各類貨物,又滿載而歸,走大運河水路往山東東平,而隨後會從東平改走陸路北上青來。


    王霖派了兩千神武軍隨隊押運。


    而途徑各州府縣,也自有虎神衛和渤海商號的明裏暗裏的人手照應。


    王霖下了死命令,杭州所得財物必須要萬無一失運回青州。


    這是他未來發展軍力,備戰抗金的巨大本錢,決不能有失。


    當然,王霖答應給皇帝趙佶充入內庫的六百萬錢及相關財帛也都裝船,隨時準備啟程。


    朱淑真也隨隊去青州。


    碼頭上,王霖為朱淑真係了係大氅的帶子,微笑道:「娘子,北方天寒,你離開江南地界,要記得多添衣物,不然會受風寒。」


    王霖的動作很溫柔。


    朱淑真俏麵上浮起一抹離愁來。


    再見之日不知何期,她眸中淚花盈盈,此刻心中微微有些後悔,昨晚……應該給了他的。


    「王爺珍重……不知何日可歸青州?」


    王霖沉吟片刻:「或許三月初,或許三月末,但在四月中之前,我定返青州。」


    「這是我給王妃韓氏及清照的親筆書函,你帶著去。你莫要擔心,在青州,無人敢小覷了你。」


    「奴知曉。奴也不會奢望太多,有一住處,不被打擾,就好了。」


    「臨別之際,娘子可有詞贈我?」


    王霖笑道,見她有些傷懷,便探手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


    「奴這心慌意亂,千頭萬緒的,實在無心吟詩作賦,此時隻願王爺能如期歸來,不要讓奴在一個人生地疏的地方望眼欲穿才好……」


    朱淑真掩麵哽咽。


    既有對未來的忐忑,也有對離別的傷感。


    王霖忍不住將她擁抱入懷,輕撫她的後背,柔聲道:「芳草平沙,斜陽遠樹,無情桃葉江頭渡。醉來扶上木蘭舟,將愁不去將人去。薄劣東風,夭斜落絮,明朝重覓吹笙路。碧雲紅雨小樓空,春光已到銷魂處。」


    「希望你我再見之期,娘子能真正放開心扉,還是那句話,此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隨船還有些農作物的種子,具體的種植方法我已經盡數寫得詳盡,此物非常重要,請娘子務必親自轉交給青州知府花榮,讓他按照我的書函要求去做。」


    ……


    河北,真定府。


    數騎快馬飛馳進城,直奔張叔夜的河北製置使和兵馬大總管衙門。


    張叔夜剛從定州巡邊回來,聽聞長子張伯奮自京師來,也吃了一驚。


    張伯奮行色匆匆進廳,見他麵色陰沉,張叔夜心裏就起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張伯奮躬身拜見,然後什麽話也不說,就黑著臉遞過了太子趙桓和太尉種師中的兩封親筆密函。


    ….


    張叔夜拆開密函,從頭看到尾,麵色驟變。


    張伯奮陰沉道:「父親,太子與太尉是否要讓父親大人做好接管或進攻青來的準備?」


    張叔夜緩緩點頭。


    趙桓與種師中的信其實大差不差,兩人都寫了信,無非是增加話語權的份量而已。


    趙桓讓張叔夜做好調集兵馬,若王霖此時謀反,便要他率軍東進,直撲青來,滅了王霖的伏虎軍鎮。


    或王霖不反,則由張叔夜接替王霖,坐鎮青來。


    至於河北,則聲稱由種師道調兵協防,由種家軍接管河北防務,由種師中兼任河北製置使及兵馬大總管。


    張伯奮忿忿道:「父親,真是寒了人心!渤海郡王此刻正在為朝廷在江南平叛,賑災濟民,可謂是披肝瀝膽,而朝中這些人卻一門心思在算計他!」


    「種師中貌似大義凜然,口口聲聲為大宋社稷考量,其實還不是想讓種家軍獨掌大宋兵權?


    父親,他們讓你與王霖自相殘殺,而後,種家便一家獨大,西軍、河北軍悉數落入種家手裏,這大宋天下,還有誰能壓得住種師中、種師道兄弟二人?」


    張叔夜歎息:「朝中到底情況如何?怎好端端地,變成如今這般境地?」


    張伯奮便把年前從趙樞突然返京伐了登聞鼓一事說起,把最近東京幾個月來的動靜,以及各方的表現,詳細說了一遍。


    張叔夜沉吟不語。


    他的政治智慧絕非張伯奮所能比。


    他很快就從千絲萬縷的亂象中剝離尋覓到了一個最關鍵的點:「官家態度如何?」


    張伯奮猶疑道:「令人難以捉摸,一直不表態,但對於朝中對王霖的群起而攻之,似乎默許,又似乎反對,誰知道呢。」


    「父親,渤海郡王真的會反麽?兒子覺得渤海郡王對大宋忠誠不二,累立不世之功,朝中如此苛待功臣,捕風捉影羅織罪名,實在是令人心灰意冷。」


    張叔夜眸光清冷:「王霖即便擁兵自重,對大宋江山起了野心,也不會是現在。


    為父與王霖堪稱是忘年之交,所知甚深。他這般擁有大胸懷、大誌向的人,絕不可能為了短時之利,不顧金人即將全麵入侵的大局,而行個人野心之事。」


    「但是……」張叔夜憂心忡忡歎了口氣道:「當然,若是朝中逼他,那就另當別論了。」


    「官家素無主張,他固然不會想動王霖,但若是朝野上下群情鼎沸,再加上太子和種師中推波助瀾,就怕……官家會扛不住壓力。」


    張伯奮又壓低聲音道:「父親,兒子從宮裏探得消息,說這回種師中與太子,還有朝中包括吳敏在內的朝臣都串通一氣,甚至得了官家的默許,想要將王霖誆騙進京,然後趁勢拿下,直接圈禁在京。」


    ….


    「兒子出城的時候,八百裏加急召王霖回京的聖旨已經出京發往杭州了。」


    張叔夜拍桉而起:「太子湖塗!種師中居心不良,該死!」


    張伯奮偷偷掃了張叔夜的臉色一眼,咬了咬牙,卻還是沒有說他幾天前就已經提前命二弟張仲熊快馬趕往江南,去勸阻王霖莫要進京,直接率軍返回清來,靜觀其變。


    張叔夜眸光凝重,煩躁道:「如今金人對遼步步逼近,契丹最多也就是今年,就會被金滅國。


    而經此,河北門戶大開,金人鐵騎最遲也就是在明年春夏之際,就會長驅直入,而值此危難關頭,朝中卻還要起內亂,逼反王霖!」


    張叔夜突然又嗤笑道:「可笑朝中這些人實在是愚蠢,王霖能走到今日,焉能沒有自保之策。種師中打的好生如意算盤,但老夫卻覺得他這回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伯奮,你速回京向太子轉呈為父的親筆書函,希望太子能懸崖勒馬,不要走到最後一步!


    此外,同時傳書杭州,請渤海郡王即刻返回青來,莫要進京。隻要他在青來擁兵不動,朝廷便不會輕易再動他……」


    「此刻,不計個人恩怨,當以大局為重啊……」


    ……


    杭州。


    王霖端坐在兩浙轉運使衙門正堂上,與杭州代理知府顧慶川談些公務,無非還是兩浙各州賑災事務。


    燕青、


    戴宗率兩名虎神衛架著滿麵灰塵疲倦不堪的張仲熊進門,顧慶川見狀自是立時告辭而出。


    張仲熊哆嗦著手從懷中取出李綱、茂德帝姬趙福金以及張伯奮、嘉德帝姬趙玉盤及駙馬曾夤、韓嘉彥夫妻等人的一大摞書信,遞了上去,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兩眼一閉昏睡過去。


    他從東京幾乎晝夜不眠不休趕往杭州,至今不過七日,縱馬奔行千裏,此時心神體力已經到了接近崩潰的程度。


    「帶張仲熊下去安歇,請大夫好生調養。」


    安排好張仲熊,王霖逐一翻閱京中來信,麵色平靜如常。


    燕青猶豫一會拱手道:「王爺,宮中宣旨來使已到潤州,要不要屬下派人將他們……」


    燕青作了個斬首的動作。


    燕青得到的消息遠比張仲熊冒死送來的這些信函要多得多,而且更全麵。


    此時京中已經布好了一個天大的陷阱,就等著王霖入彀了。


    王霖搖搖頭:「小乙,不要妄動。孤為朝廷命官,官家聖旨召我回京,孤豈能抗旨不遵?


    孤若抗旨,他們定會給孤扣上一頂謀反的帽子,然後調動兵馬,進攻青來。


    如果孤沒有猜錯的話,他們指望的還是張叔夜的河北軍,可張叔夜河北軍一旦東進,河北就門戶大開,這群蠢貨也不想想,無論是金人,還是契丹敗兵,都不會放過這般大好良機。」


    燕青冷笑:「他們指望種家呢。可西軍鎮守河東、雁門、關隴,既要防衛契丹,金人,還要遙控西夏,分兵入河北,怕是連西夏人都會蠢蠢欲動。」


    「孤真沒想到,種師中竟是這般不顧大局的人。也是孤錯了,以為種家軍忠勇為國,卻還是忘了人性……種師中焉能放過這般對孤落井下石,然後讓種家獨掌大宋兵權的機會……」


    「王爺並無反心,卻被這昏庸無道的朝廷逼迫至此,不若直接反了,命嶽飛起大軍直撲東京……」


    燕青怒形於色:「何必受這般鳥氣!」


    我姓王,我的鄰居武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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