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碼頭是錢塘江一線最大的碼頭,此時卻被八千寧海軍死死圍困。


    史進、李逵與一千虎神衛鐵騎被困守碼頭。


    其實,真要對戰起來,一千虎神衛也未必不能突出重圍,但以少敵多,注定要折損大半。


    李逵滿麵凶惡,渾身酒氣衝天,他幾次三番都要率軍殺出重圍,都被史進死死阻攔。


    “李逵兄弟,虎神衛為王爺精銳之師,若因此折損,你我罪莫大焉!”


    李逵揮著雙斧哇呀呀大叫:“難道俺們還要等死不成?這群狗賊,竟敢起兵謀反,俺單憑一人之力,也能殺他們個三進三出!”


    汝殺個屁!


    史進滿腹焦躁,終於還是忍不住怒斥道:“李逵!王爺軍令如山,你可知今日你已經觸犯軍法,若是王爺知曉,你……你好生想想,你該是個什麽下場!”


    李逵陡然色變,心裏生出一股寒氣。


    他眼前浮現出王霖那張威勢凜然的麵孔,陡然打了個激靈。


    他本是個桀驁不馴的人,誰都不服,誰都不怕,唯獨就怕王霖。


    王霖對他寬嚴相濟,又恩重如山。


    他對王霖自然也是忠心耿耿。


    史進見他老實起來,壓低聲音又道:“李逵兄弟,今日實是你惹出的禍端,按說,咱們也不怕這勞什子的寧海軍,殺出去就是了,但王爺在杭州剛剛穩定大局,若是因為寧海軍叛亂,導致王爺此番功敗垂成,你我兄弟縱然身死也難恕其罪!”


    “兄弟你先稍安勿躁,這群寧海軍別看嚷嚷得凶,其實色厲內荏,他們也未必真敢攻擊咱們,還是等王爺來……再做定奪吧!”


    李逵悻悻跺了跺腳,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


    碼頭外圍,寧海軍雖然刀槍向外,做好了作戰準備,軍卒個個麵露義憤之色,現場人聲鼎沸,但終歸還是有所節製,沒有真動起刀兵。


    為首的寧海軍副統製楊宇何跨在馬上,神色陰沉,卻不時扭頭回望著杭州城的方向。


    鐵蹄如雷,王霖一騎白馬,一馬當先,身後是燕青、武鬆與五百虎神衛。


    王霖已經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李逵在率軍進入寧海軍大營後,連日酒醉,以鞭打寧海軍軍卒為樂。


    其實他吃了酒就這般德性。


    在伏虎軍中還有武鬆嚴格管控著,還不至於鬧出事端來,可他與史進配合,史進又如何能壓得住他。


    今日也是活該有事。


    兩名寧海軍軍卒被他鞭笞,逃出軍帳,又忍不住頂了兩句嘴。


    大抵還是因為李逵是外軍將軍,而非本軍軍官,寧海軍心中不服。


    李逵何等凶狂,被頂撞就控製不住下了黑手,直接跳上前去,當眾將兩名軍卒活活打死,這才引得眾怒。


    寧海軍本就軍心惶惶,出了這事,在有人惡意攛掇之下,便逐漸形成了軍變的勢頭。


    好在副統製楊宇何率心腹人馬死死壓製,這才不至於釀成寧海軍與虎神衛的大火拚。


    王霖率軍而來。


    寧海軍更加情緒激昂,沸反盈天。


    楊宇何咬了咬牙,翻身下馬,單膝跪拜在地:“末將楊宇何,拜見王爺!”


    王霖默然環視寧海軍,又默視楊宇何一番,下馬上前,淡然道:“楊將軍請起!”


    王霖何等眼力,他知此刻寧海軍雖看著群情激奮,實際並無造反之意,不過是想要討個說法罷了。


    否則,現在碼頭早已淪為廝殺戰場。


    此人對寧海軍的控製力不弱。


    王霖緩緩又道:“楊將軍,請轉告眾軍,此事緣起伏虎軍軍將違反軍律,營中飲酒,虐殺軍卒,孤已知曉。”


    “因此,請眾軍稍安勿躁,孤一定給他們一個說法。可若是誰敢渾水摸魚,趁機生事,鬧起兵變,那便視同謀反,夷滅全族!”


    王霖森然道。


    楊宇何心中凜然,躬身應是。


    ……


    眾目睽睽之下,武鬆親自進內將滿麵不服的李逵給捆綁出來。


    王霖目光如刀。


    李逵心中畏懼,噗通一聲跪拜在地:“俺知錯了,王爺饒了俺吧。”


    王霖冷視著李逵,一言不發。


    李逵真不能算是個好人,殺人如麻,劣跡斑斑。


    但跟了王霖之後,他被王霖死死管製,倒也收斂了不少。


    至少沒有作惡。


    此刻算是伏虎軍中一員猛將。


    而在原著中,他更是堪稱惡貫滿盈。


    以扈家莊為例,本來扈成已經投降了,李逵卻不管不顧,闖進莊子內,把人家一家老少幾乎屠戮殆盡。


    這還不算,殺完了人,他又燒了人家莊園。


    真不知原著中扈三娘是如何咽下這口氣的,如不是作者有意轉移注意力,梁山好漢估計幾幫人要火拚。


    除此之外,曹太公一家也是命喪他手;


    劫法場救宋江的時候,李逵不管是官兵還是百姓,見人就殺。這是救人還是殺人?


    這作為,與禽獸何異?


    所以李逵投靠之後,王霖時時刻刻命武鬆嚴管李逵,一直相安無事。


    如今到了杭州,王霖一時大意,將他從武鬆身邊調離,就惹下這般禍事。


    王霖本來是想讓李逵這等天殺星,在日後抗金戰場上,殺敵報國。


    沒想到李逵今日就自己走到了絕路上。


    若在青州,他或可網開一麵留他一條生路,可如今在杭州,寧海軍兵變在即,他又如何能徇私枉法,既往不咎?


    李逵不殺,如何正軍紀?如何平寧海軍軍怨?


    可殺李逵……


    王霖略有不忍。


    李逵縱有千萬般不是,但一直以來對他忠心不二。


    王霖但有所命,李逵縱死而不悔。


    而且,他麾下現在江湖草莽之輩甚多,若殺李逵,難免有人也會兔死狐悲、生出嫌隙。


    見他神色凝重憤怒,武鬆猶豫再三,還是躬身壓低聲音道:“王爺,還請念在李逵兄弟多年追隨,忠心不二的份上,饒他這一遭吧。”


    燕青、史進也旋即跪拜在地:“請王爺法外施恩,容許李逵兄弟將功折罪吧!”


    王霖默然不語。


    他深沉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寧海軍副統製楊宇何,以及那兩具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寧海軍軍卒屍身上。


    心頭也是炸毛,李逵這廝實在是太殘忍了些。


    李逵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心生懊悔,卻也並不畏懼怕死,他跪在那捶胸大哭道:“王爺不要為難,俺罪該萬死!隻求王爺給俺一個痛快,另外將俺屍首運回山東老家安葬了吧!”


    “俺李逵就此叩別王爺,下輩子再來為王爺效命!”


    李逵砰砰叩首在地,血流滿麵。


    王霖見了心頭也起了一絲悲哀。


    王霖眼中含淚,痛斥道:“你這黑廝!孤與汝相識於微末之中,你我恩若骨肉,情同兄弟,相互扶持走到今日……可汝如今不再是江湖草莽,而是我伏虎軍中大將!何以視軍法於不顧?肆意行凶,該當何罪!!!”


    “孤深知你酗酒成性,容易引起禍端,故命武鬆時時嚴管。然而,孤不料一時大意,汝就闖下這般大禍!軍中醉酒,虐殺軍卒,其罪當誅啊!”


    “汝為孤之兄弟,然,孤為正軍法,卻不得不嚴懲於汝,讓孤如何不心痛!!”


    王霖忍不住掩麵淚下。


    燕青武鬆史進三人也放聲慟哭。


    李逵更是伏地哭得險些暈厥過去。


    王霖歎息,涕淚交集道:“三國時,諸葛孔明揮淚斬馬謖,曾雲:昔孫武所以能製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今四方分爭,兵戈方始,若複廢法,何以討賊耶?合當斬之。李逵,孤立軍法,汝觸犯軍法,孤不得不殺之,汝可體諒?”


    李逵大哭不止:“俺知罪,王爺速殺俺吧!”


    在場虎神衛皆下馬拜倒,痛哭流涕。


    寧海軍軍卒也多有動容者。


    楊宇何麵色震撼,他萬沒想到王霖如此尊貴,卻與麾下軍將情同兄弟。


    但此人絕非良善,若不殺之,必為後患。


    王霖仰麵望向湛藍天空。


    李逵或許該死,但像這樣的凶悍之輩……還是留一條命,在抗金戰場上贖罪吧!


    他徐徐道:“燕青,從我私囊中取百貫錢,作為這兩位寧海軍兄弟的撫恤金,兩人家中若有老小子嗣,接往青州,由孤奉養終老。”


    王霖衝兩具屍體躬身拜下:“孤之兄弟犯錯,孤之過也!兩位兄弟安息!”


    王霖這般,寧海軍軍卒的怨氣情緒瞬時就散了大半。


    以王霖王爺之尊,與兩名普通軍卒行禮,已是莫大的禮遇了。


    何況還有厚恤家屬。


    楊宇何率一幹寧海軍軍將及軍卒轟然拜倒:“末將等豈敢當王爺如此恩遇?”


    王霖轉身望向燕青,眸光掠過一抹深沉之色:“小乙,將罪犯李逵,當場杖斃!”


    “屬下遵命!”


    燕青躬身下去,嘴角卻噙著一絲喜色。


    王霖翻身上馬,向著杭州城的方向,一騎絕塵而去。


    ……


    杭州城外。


    李逵渾身血跡斑斑,卻強撐著朝杭州城的方向叩首連連。


    武鬆歎息道:“兄弟,此回當銘記教訓,萬不可再犯了。王爺讓某轉告於你,從今日起,黑旋風李逵已死,你更名李忠,便頂了那打虎將李忠的名號,即刻去睦州往宋江營中聽命。”


    李逵淚如雨下:“武二哥,俺再不敢了,俺對天起誓,這一輩子絕不再飲酒!請二哥轉告王爺,俺這就往睦州去了!”


    武鬆跺了跺腳,轉身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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