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往月來,忽複九月九日。九為陽數,而日月並應,俗嘉其名,以為宜於長久。”


    進入深秋的青州,天高氣爽。


    九九重陽這日,青州人呼朋引伴,登高望遠,賞花飲酒,吟詞作賦——逐漸恢複本我狀態的李清照,又在半山中組織了一場名動青州的重陽詩會。


    參與者甚眾。


    自有青州大商賈讚助出資。


    看李清照神采奕奕與青州士子詩詞相合,被趙明誠所傷的心緒已不複存在,王霖帶著武鬆和燕青悄然離去。


    他喜歡這種狀態的李清照。


    王霖覺得離開趙明誠,放飛自我的李清照,應更能發揮出更高的天賦來,寫下更不朽的名篇。


    王霖三人沿著山徑繼續往上攀登,突然在一座陡峭山峰下發現了一座新建凋梁畫棟的廟宇,便信步走去。


    王霖抬頭間,瞥見廟宇的碩大牌匾上“九天玄女娘娘廟”七個鍍金篆字,麵色微微一僵。


    這座廟宇占地極廣。


    聽聞使君到此,廟中的老道士清虛率唯二的小道童名喚一心和一意的,趕緊出廟門迎接。


    這名兒起得著實敷衍。


    王霖深吸口氣,便在清虛師徒三人陪同下進了這座廟。


    據說這原是一座舊廟——九天玄女宮,而今年才為青州商賈捐資重修而成。


    前有戲樓、鍾樓、山門,中有玄女殿,後有祖師殿、玉皇閣,規模宏大,據說重修後香火極盛。


    清虛老道還興致勃勃介紹說廟內有一眼非常奇特的井,每個角的井水都各不相同,分為鹹甜苦澀四種味道,可以醫治不同的疾病。


    “使君,此井頗具神力,相傳是玄女娘娘於九重天外拔劍刺成,專門賜予世人治療疫病,所以叫它‘四味泉’。”


    清虛老道命兩個徒弟擺設桉幾,取井水四碗,煮沸,躬身請王霖品嚐。


    王霖倒沒嚐出什麽四種味道來,不過卻也附和著稱讚了幾句。


    同時又扭頭衝燕青和武鬆道:“登山許久,我也乏了,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就暫在這廟中安歇一宿,明早再去登山如何?”


    燕青一怔:這才午後,爬到山頂再下山回城,時間是綽綽有餘,怎麽就成了天色已晚呢?


    況且以使君的武功,走這點山路何至於就乏了?


    他心道:再說使君今晚不是要回城親自驗看那從南方尋來的名喚李娃的女子,要將之許配給嶽飛為妻嗎?


    燕青可是派人去那江南宜興尋覓許久,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這名叫李娃的女子,帶回青州來。


    實際王霖關心學生嶽飛的婚配之事倒也正常,不過非要不遠千裏去江南為嶽飛覓人,還點明非得這個叫李娃的女子不可,真是有些奇怪得緊。


    “使君……”


    王霖咳咳兩聲:“好了,我乏了,就在此處安歇吧。”


    清虛老道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命一心一意為使君安排食宿。


    王霖躺在客房的軟塌上,榻前的桉幾上擺放著一心一意剛送來的幾樣精美茶點,兩盤時令的果子,還有一壺酒。


    他百無聊賴隨意翻閱著從廟中尋來的一卷道經,卻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進兩個明眸皓齒的青衣女道童來。


    一般高矮,十三四歲,梳著一模一樣的道髻。


    卻不是剛才的一心一意兩道童。


    王霖麵色不變,嘴角卻漸漸噙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來。


    兩個明豔的女道童一起做了個稽首禮:“見過星主。”


    王霖緩緩坐起挺直了腰板:“你們……所為何來?”


    “奉娘娘法旨,請星主赴宮中拜見。”


    王霖笑了,便跳下軟塌道:“是哪位娘娘?”


    倆女童肅然道:“九天玄女娘娘!”


    王霖哦一聲:“娘娘在何處?”


    “就在後麵宮中,還請星主速行!”


    “那就走吧。”


    王霖緊隨在倆女童後麵,就沿著青石小徑走了大概有裏許的樣子,又拐過一片青蔥竹林,穿過一道青石拱橋,眼前便出現了一座美輪美奐的琉璃宮殿。


    此時,王霖不禁記起了水滸中的描敘:


    金釘朱戶,碧瓦凋簷。飛龍盤柱戲明珠,雙鳳幃屏鳴曉日。紅泥牆壁,紛紛禦柳間宮花;翠靄樓台,澹澹祥光籠瑞影。窗橫龜背,香風冉冉透黃紗;簾卷蝦須,皓月團團懸紫綺。若非天上神仙府,定是人間帝主家。


    隻是王霖想不通的是,宋江入夢在鄆城縣的玄女娘娘廟,而如今他卻在青州新建的九天玄女廟中。


    兩地相距數百裏,而且若這是夢境,也實在是太真實了些。


    王霖方才甚至趁兩女童不注意,順手摸了摸宮殿前陳設的兩隻巨型青銅仙鶴,入手冰涼若實物,何曾有半點的夢幻?


    兩女童引著王霖進入宮殿。


    直入月台之下。


    王霖舉目望去,那高約數丈的月台上擺著一座羊脂玉座,上端坐著一個頭戴冠冕、身穿宮裙、容顏傾國傾城的絕色女子,看不透多大年紀,麵上笑容款款。


    王霖深望不語。


    這時卻聽上麵傳來悠遠清亮的女聲:“星主別來無恙乎?”


    王霖深吸口氣,躬身拜了拜:“見過玄女娘娘!”


    “賜酒,賜座。”


    倆女童取來金墩,又送來美酒玉盞。


    王霖掃一眼,卻笑而不飲,他擔心有毒。


    片刻後,聽上方女聲又道:“取那三卷天書來,賜予星主吧。”


    女童手中便憑空生出三卷天書和一個錦盒來。


    突聽女聲忽然怒斥道:“原來你不是星主,你到底是何人,竟敢竊取天命?”


    王霖嘴角一抽,心說這才看出我不是宋江嗎?是不是有點晚了。


    他緩緩起身道:“我確實不是宋江!”


    王霖直覺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嚴氣息從天而降,將自己籠罩其中,宛若牢獄般沉重壓得幾乎要窒息。


    他心頭一動,周身氣血旋即沸騰,頭頂上更是衝出一團紫色的氤氳氣團來,先前諸般不適的壓製感瞬時消散。


    方才那九天玄女的聲音變得無比驚愕起來:“汝究竟是何人,竟身懷如此龐大氣運,宋星主何在?”


    隱約意識到這位所謂的女神仙好像傷不到自己,王霖就心神安定下來,他心說宋江何在,我是誰,你竟不知?你不是神仙嗎?


    “我乃王霖,宋江在我麾下效命。”王霖下意識摸向腰間,握住了自己的佩劍。


    上方一片沉默,再無半點動靜。


    就當王霖以為夢境消散,卻聽玄女娘娘的聲音再次傳來:“本宮奉命下界傳授天書,受汝氣運牽引,方才卻知你並非宋星主,也罷,天書理當傳於天命所歸者,既汝為宋江之主,那天書便照舊贈予你。”


    “傳汝三卷天書,汝可替天行道,輔國安民,去邪歸正,他日功成果滿,作為上卿。吾有四句天言,汝當記取,終身佩受,勿忘於心,勿泄於世。”


    說罷,王霖手中就多了一個錦盒。


    “本宮記住你了,王霖。他日瓊樓金闕,再當重會。去吧!”


    話音如同洪鍾大呂響徹宮殿,旋又狂風大作,王霖掩麵避風時,卻猛然醒來。


    紅燭高懸,兩個小道童一心一意正一個在桉幾上為他煎茶,一個在認真挑著燭花兒。


    王霖望向手中,果然有一麵錦盒。


    王霖大喜,忙小心翼翼打開錦盒,裏麵卻空無一物。


    被忽悠了!


    王霖勃然大怒,他從軟榻上跳下衝至院中,此時明月高掛上柳梢,漫天星光清涼如水。


    老道士清虛正在正殿功課,突見王霖匆匆進殿,拔出腰間佩劍指著殿上高大的九天玄女神像大喝道:“竟敢騙我,那我便拆了你這座行宮廟宇!”


    清虛老道嚇得魂不附體。


    這使君好大怨氣,這是犯了什麽魔怔,竟敢當麵指責威脅玄女娘娘!


    ……


    王霖當然不過是說句氣話,他不至於因此就要拆除了這座新建的廟宇,毀了人家的香火。


    第二天一早,清虛三人誠惶誠恐送走了麵色極度不爽的使君王霖,關緊廟門,如釋重負。


    返城路上,王霖一言不發,燕青和武鬆也不敢多問。


    直至進了渤海郡公府,王霖的臉色才慢慢恢複如常。


    王霖旋即見了李娃,見李娃姿容秀美端莊,便有幾分滿意。


    他命燕青請來嶽飛的父母,親自做主定下這樁婚事。


    李娃父母雙亡,個人又見嶽飛年少標誌一表人才,又是朝廷五品大將,自是歡喜的。


    嶽飛父母自然凡事以王霖為主。


    定下婚期,王霖終於鬆了口氣。


    嶽飛的事就到此了,隻是不知換了個頭婚的老婆,嶽飛還能不能繼續生出那著名的小將嶽雲來。


    就在此時,王霖突然收到了皇帝的詔命,大概意思是說過些日子,朝廷要送九皇子趙構過來在青州伏虎軍中曆練一段時間雲雲。


    王霖一開始不知道趙佶又在玩什麽花樣,後來才明白,這不是趙佶的主意,而是惲王趙楷的建議,無非想要提前讓趙構過來青州,爾後待金國嗣君吳乞買抵達宋國後,由趙構陪同一起返京。


    這是宋朝的國禮。


    本來李綱建議是由惲王趙楷來的,但趙楷自問與王霖素來不合,哪敢孤身前往青州落入王霖的掌控。


    太子趙桓倒是想出京轉轉,奈何趙佶和群臣都不會同意太子出行。


    所以隻能是趙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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