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州來人,乃沂州知州陳平所派,州衙的三班巡捕總當值馬驥,沂水縣衙都頭李雲。


    馬驥是無名之輩。


    但這李雲卻在沂州是號人物。


    與江湖人頗多往來,因“雙睛碧綠”,所以人稱“青眼虎”,李逵的老鄉。


    與兩人同來的,還有剛換防到沂州的清平軍營級指揮焦忠。


    清平軍原本是州級軍,後來被降格為縣級軍,駐防濟州的章丘縣。


    此番被朝廷調防沂州的沂水縣,實際是升格為準州級軍了。編製由2500人擴至10000人以上。


    按宋軍製,州級軍即地方廂軍,員額是兩萬五千人,隻是沂州這樣的小州,空有廂軍的架子,但不可能滿了員額,原因很簡單,財政負擔不起。


    一支軍隊的升格,對於軍中的中低層軍官而言,意味著品階自動上升,那當然是值得歡欣鼓舞的事。


    所以目前臨時掌控清平軍的都虞侯焦平山率軍換防抵達沂水,聽聞州裏遣人去清河縣迎接本軍主官,他便也派焦忠率一都兵馬前來,作為王霖的護軍。


    三人在王家客廳中等候多時,都沒有見到傳說中的天子門生、伏虎神將王霖,漸漸就有些不耐煩起來。


    李雲和焦忠還好些,畢竟王霖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不要說讓他們等一兩個時辰,就是等上一兩天那也得等,還不敢表現出來。


    可馬驥不同,他是沂州知州陳平的心腹。


    陳平又是檢校太尉、“媼相”童貫的門生。


    而王霖名氣雖大,但官階低於陳平。


    雖然沂州隻是小州,陳平也隻是五品的知州,但五品和從五品中間也隔著一個品階,況且王霖同時兼任沂水縣令,這是沂州的從屬。


    因此馬驥漸有不滿之色,口中也頻出怨言。


    “我說二位,這位還沒到任的沂水縣尊,架子當真大得離譜了,我等奉知州老爺之命前來,他不說好酒好菜款待,總得出來見一麵吧?這樣把俺們硬擱在這,不當人子。”


    李雲和焦忠默然不語。


    在李雲和焦忠眼裏,王霖畢竟來頭極大、名氣極大,朝廷新貴,年少得誌,兼家資億萬,有些派頭也屬正常。


    再說王霖是他們直屬上官,哪敢背後非議半句。


    馬驥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又焦躁道:“若再這樣,俺就回沂州去了,欺人太甚!”


    這時卻聽身後傳來一個清淡的聲音:“我剛回清河,府中客人甚多,瑣事繁忙,逐一接待還需時間,所以就耽擱了些許,難道你這就等不及了麽?”


    馬驥轉身見眼前站著個身材挺拔姿容俊美的藍衫少年,固然風度翩翩,身上滿是書卷氣息,但卻極為瘦弱。


    這便是所謂的打虎英雄,武科魁首,伏虎神將?


    俊俏則俊俏矣,與伏虎這兩個字不搭邊吧?


    怕多半是世人以訛傳訛,誇大其詞甚至是吹噓出來的名頭。


    馬驥心中起了狐疑,就無形中起了幾分輕視,態度上便也就那麽回事,草草一拱手:“見過王君使!”


    這個就是人的格局問題了。


    人的格局有多高,注定著他將來能走多遠。


    馬驥這種人,這輩子當個蠅營狗苟的捕快頭子,也就到頭了。


    他也不長腦子,從清河縣到東京卞梁,王霖從鄉野小縣的打虎英雄,躋身本屆武科魁首,皇帝賜同文進士及第,冊封清河縣男,文職武職兼備,還掛著太子右庶子的虛銜,這一切是吹噓能吹出來的麽?


    李雲和焦忠則一起上前躬身拜下:“拜見縣尊大人!”


    “拜見軍使大人!”


    王霖淡然一笑,目光在李雲身上多停留片刻,旋即揮揮手道:“請坐。”


    【李雲—生命6,智力5,武力31,聲望15,技能:地察。】


    ……


    王霖略與三人寒暄一會,便吩咐下人為他們準備吃食住宿,爾後他自顧去招呼晁蓋這些客人。


    王霖沒有太當回事,但馬驥卻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來清河縣王家,見王霖既無酒菜招待,也無銀錢賞賜,等於這趟白跑了三百裏路,便賭氣自己跑到街上飯館吃酒。


    吃得酩酊大醉回來,撞上個府中美貌婢女,所謂酒壯色膽,就攔住那婢女調戲幾句,當然最後也沒得逞。


    女子喊叫逃去,馬驥卻自顧去住處大睡,並不知自己已經闖下大禍。


    女子名叫環兒,實際說起來她並不是王家的下人,而是孟玉樓從娘家帶來的體己,她的娘家堂侄女。


    除了照顧孟玉樓之外,也算是清河縣孟家攀附王霖的一個橋梁紐帶。


    因武鬆這數月經常保護孟玉樓外出行商,所以武鬆與環兒之間極為相熟,聽聞環兒受到欺負,武鬆怒從心起,徑自闖去,一腳踢開房門,一盆冷水就把馬驥給澆醒。


    馬驥被武鬆提溜著扔在院中,拳打腳踢,揍個半死。


    這還是武鬆看在王霖麵上多少留手,否則馬驥也保不住性命。


    李雲和焦忠兩人上前勸阻說和,也被正在氣頭上的武鬆打了。


    李雲武功不弱,焦忠更是軍官,但兩人聯手在武鬆手底下卻走不過十個照麵,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


    孟環兒跪在孟玉樓跟前哽咽哀哭不止。


    她今天真是被嚇死了。沒想到在清河縣王家府內,還能遇上色膽包天的人,而且這人還是奔王霖來的。


    孟玉樓也極為憤怒,但此刻她隻能柔聲安慰孟環兒,王霖在側,見這環兒眉清目秀、年方二八,又聽聞她與武鬆關係不錯,而武鬆此番為了她還強自出頭、將沂州來的馬驥痛打一頓,不禁心頭暗動。


    武鬆年紀也不小了,也到了成家立室的時候了。


    無論古今,人隻有了家,才會有牽掛和歸屬感。


    待孟玉樓安撫完環兒,王霖突然輕道:“玉樓,你身邊這環兒是孟家的人吧,不知可曾許配人家?”


    孟玉樓大驚失色,滿麵漲紅望著王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來。


    她當是王霖看上了環兒,有了想法。


    原本也不算什麽,以王霖如今身份,想要什麽女人辦不到,但問題是環兒是她的侄女,這實在是……


    王霖頓時一陣瀑布汗。


    孟娘子這是什麽神邏輯哦,怎麽能這樣想!


    我是那樣的人麽?!


    咳咳咳。


    王霖幹咳兩聲,趕緊解釋道:“玉樓,我的意思是說,環兒出身不低,樣貌也不錯,我看她似乎對武鬆頗有情意,不如我出麵把她說給武鬆為妻如何?”


    原來如此!


    孟玉樓破涕為笑,大喜道:“甚好啊,郎君。武鬆與環兒二人,互有情意,奴本來想過上一頭半載的再說這事,既然郎君提及,那便正好。”


    “你還是要問問環兒的意思。”


    孟玉樓起身就去隔壁環兒的房間,不多一會就領著俏麵緋紅的環兒回來,王霖知道這當是同意了。


    前院。


    武鬆把馬驥狠狠揍了一頓,又捎帶著把勸架的李雲焦忠二人修理一回,這才算出了這口惡氣。


    當然主要馬驥也沒對環兒構成實質性的傷害,否則以武鬆的脾氣,早一刀捅了他為環兒報仇雪恨了。


    王霖緩步而來,武鬆這才退到一旁:“官人,武鬆無禮了!”


    “沒事,打得好!”王霖揚手指著馬驥冷笑起來:“這種該死的畜生,打死才好!”


    馬驥遍體鱗傷奄奄一息,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王霖聽得厭惡,便望向李雲大喝道:“李都頭,按照我大宋刑律,調戲良家婦女,該當何罪?”


    李雲苦笑躬身:“回縣尊的話,當杖刑一百!”


    王霖冷哼一聲,扭頭又看向焦忠:“速派人將這廝關押起來,待我去了沂州,再按律處置。”


    “遵命!”


    ……


    聽聞王霖突然要為自己說親,武鬆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堅決不受。


    王霖輕笑:“武二哥,你難道不想問問,我給你說的是哪家女子麽?”


    武鬆依舊搖頭:“官人,武鬆粗鄙,又好吃酒,孤身一人也正逍遙自在,若身邊多個女人,實在是麻煩得緊!”


    王霖哦一聲:“武二哥說得也對,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找薛婆,讓她趕緊給環兒說個親事,否則她年紀大了,難免會耽誤了終身!”


    武鬆臉色大變:“官人,你這是……要給環兒說親?”


    王霖正襟端坐,不想再逗武鬆了,就大笑道:“武二哥,你就給我說句實話,環兒對你有心,你可對環兒有意?若是你二人郎情妾意,我這便安排下去,替你去孟家求親!”


    武鬆低著頭,紅著臉,吭哧半天都沒說出半個字來。


    王霖大笑,起身圍著武鬆轉了兩圈,然後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武二哥,你我兄弟之間何必遮遮掩掩,你既然喜歡環兒,那甚好,我這就去讓孟娘子出麵,撮合起你倆親事,你放心,咱們準備禮物,正兒八經去孟家提親,絕不會虧待了環兒!”


    武鬆心內歡喜,麵上卻依舊沉默,保持著矜持。


    對成家立室什麽的,武鬆原本無什麽概念,隻是最近看自家大哥娶了老婆,小日子過得甚是甜蜜,便就有些羨慕。


    再說他與環兒也就是個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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