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宴會為賀勝宴。


    說白了,就是李師師以個人名義邀請賓客到場,設宴為王霖獲得本屆武科解試第一名,且又得官家賞賜慶賀。


    李師師宴請的賓客有些是進京應試的武舉,如馬擴等人。


    還有些是京中的官宦子弟,如禮部員外郎孫傅的長子孫政,再如駙馬小王都尉王詵的兒子王平。


    再有就是在京的知名士子,如大文豪、書法家黃庭堅的侄子黃鬆,以及黃庭堅的學生任淵,等等。


    悉數都是溫文爾雅、心胸氣度寬宏、滿腹才學之輩,約十六七人。


    李師師當然經過了甄別的。


    但李師師也沒料到,潘明不請自來。聽使女來報說滎陽侯硬闖宴會現場,李師師柳眉猛挑,芳心暗怒。


    但她斟酌一會,還是揮揮手道:“請滎陽侯入宴吧。”


    潘明就這樣作為不速之客加入了宴會,因他身份特殊,所以坐席就被安排在了靠近李師師的地方,緊挨王平,對麵便是王霖。


    宴席開場,美貌的侍女們輪番上酒像串花蝴蝶一般輕盈曼妙,在場上來回穿梭,清幽的琴聲響起,簾幕後傳出李師師婉轉的吟唱。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一曲鳳求凰奏完,李師師麵帶溫婉笑容轉出簾幕之後,她今日經過了刻意打扮,描眉畫眼、施了七八分的半濃妝,更反襯得人如牡丹嬌豔,氣質若幽蘭高華。


    孫政等人目光看得發直,不過卻是清澈真實的那種,隻有仰慕並無褻玩之色。


    唯獨潘明眸光中的那一抹熱切絲毫不加掩飾,他從始至終一言不發,除偶爾掃向王霖的冷漠一瞥外,基本上都盯著李師師不放,看得李師師心裏很不舒服。


    王霖不以為意。


    他知這位心高氣傲的滎陽侯昨日被自己擊敗,心裏很不服氣,當然就看自己不順眼。


    不過也無所謂的事,他懶得去計較,得罪高俅尚不怕,何況一個看上去地位顯赫、其實家族已經沒落的王孫公子。


    現在還是個人物,等金人一來,多半都成了賣國賊。


    李師師舉杯邀飲道:“本屆武科解試已然結束,來自山東的王霖、王公子脫穎而出,還得了官家賞賜。師師不才,今日有幸還邀請到了同樣進入前三甲的滎陽侯與馬擴馬公子,適逢其會,讓我們一起舉杯,為朝廷又得良將棟梁而慶賀!”


    李師師非常灑脫,率先仰頭一飲而盡。


    王平、黃鬆、任淵、馬政等也舉杯笑著飲去。


    眾人都喝完,卻發現潘明猶自手裏捏著青玉盞,坐在那無動於衷,隻緊盯著李師師看,極有侵略性。


    太失禮了。


    本來潘明人生得極俊美,出身也好,武功又高,頗得東京人欣賞,應該說他本來是進京應試舉子中人氣非常高的一位,隻是王霖後來居上,漸漸蓋過了他的風頭。


    如今見這潘明如此肆無忌憚,狂妄無禮,馬政與任淵諸人對視一眼,心裏都生不快。


    咳咳。


    李師師忍住不虞,輕笑頷首道:“滎陽侯,請滿飲此杯!”


    潘明冷笑一聲:“師師姑娘,武科剛開,區區解試不過頭一場,還有殿試在後頭,誰勝誰負還未可知,此時急匆匆慶賀個什麽勁?”


    李師師勉強一笑:“滎陽侯,不過是個由頭,為諸位助興而已。”


    潘明砰一聲放下酒盞,望向王霖淡淡道:“王霖,昨日本侯輸在你手上,也是偶然大意所致,你我早晚要在殿試上再比過一場,爭個勝負高下!”


    這孩子果然還是不服氣,早晚打服他。


    王霖輕笑:“滎陽侯說的是,勝敗乃是尋常事,其實你不必放在心上。”


    這兩句話一出口,雙方心性、胸懷、氣度高下立分。


    王平、任淵等人紛紛暗向王霖投過讚許一瞥。


    潘明冷哼又道:“但你一個鄉野小子,何德何能,敢自稱武曲星臨凡、楚霸王轉世?何其狂妄!”


    王霖聳聳肩:“這都是鄉人傳言,以訛傳訛,非在下自詡自稱!”


    王霖心道,原來這小子計較嫉妒的是這個!


    難怪他從昨日校場會麵開始,就對自己擁有莫名其妙的敵意!


    “既然是以訛傳訛,也非你沽名釣譽,那你便當眾放棄這所謂諢號。”


    “否則,本侯便向官家進言,你一介布衣百姓,竟妄自稱王,居心何其不軌?”


    眾人均倒吸一口冷氣。


    王霖的綽號是鄉野傳頌,坊間傳播,相當於江湖人的外號,根本不能當真,也上不得大雅之堂,但若潘明故意卡住這點,挑起事端,王霖就會有大麻煩!


    李師師極為羞惱。


    她現在後悔的緊,就不該放潘明進來。可問題是若不放他進來,讓他鬧將起來,宴會也會被生生攪鬧了。


    馬擴心下怒極,忍不住起身懟道:“滎陽侯,坊間諢號,豈能當真?若按你這種歪理,那三國名將典韋號稱上古刑天大神轉世、關雲長號稱水神共工轉世、隋宇文成都號稱雷聲普化天尊臨凡、唐薛仁貴亦有箭神再世的名頭、甚至我朝大將狄青也曾有武曲星臨凡的說頭……是不是都要翻出來一一口誅筆伐、興師問罪?”


    潘明冷笑不語。


    王霖慢慢起身拱了拱手道:“誠如滎陽侯所言,在下一介布衣,也從來不想攀名附會,這些所謂虛名,在我看來一文不值,若滎陽侯喜歡,拿去便是,好請諸位做個見證。”


    “我聽聞滎陽侯有個賽潘安的雅號,我看不如再公送他一個小霸王如何?”


    “賽潘安、小霸王、滎陽侯潘明,當如是!”


    王霖話裏的譏諷之意溢於言表,隻是眾人都不喜這潘明性情,便故意紛紛鼓掌稱善。


    潘明羞惱站起,嘡啷一聲拔出隨身佩劍,指著王霖怒斥道:“你一個鄉野小廝,竟敢開口譏諷本侯?”


    王霖毫不遲疑,身形一轉,躍到潘明身邊,探手一抓,牢牢抓住潘明握劍的手腕,巨力襲去,潘明絲毫動彈不得,旋即又覺手腕欲要斷裂,他手中一鬆,佩劍就到了王霖手上。


    爾後王霖手一揮,寶劍劍鋒所指,直抵潘明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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