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爺子,憑什麽讓我跪?”


    桃兒眼神冰冷,不卑不亢的問道。


    堂屋裏的空氣忽然凝滯了。


    劉二牛和劉三牛麵麵相覷,趙氏的嘴角抽了抽,就連劉嬌嬌都忘了哭,呆呆地看著桃兒。


    劉二牛:大哥家的這閨女怎麽了?


    怎麽敢這樣和她爺說話?


    劉三牛:這死丫頭膽子還真是大!


    這下有好戲看了!


    劉老根的臉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說,跪下。”


    劉老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不跪!


    因為您沒有資格!”


    桃兒反問,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堂屋的每一個角落。


    劉二牛倒吸一口涼氣,想要提醒一下,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提醒。


    趙氏用手捂住嘴,劉三牛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死丫頭莫不是真的瘋了?


    劉老根大概也沒想到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在這個家裏,他就是天,他說一不二,就連最受寵的小女兒劉嬌嬌在他麵前也不敢放肆。


    可眼前這個在外麵流浪了好多年回來的孫女,竟然敢質問他?


    怪不得敢打他媳婦,敢打他的寶貝閨女。


    “憑什麽?”


    劉老根冷笑一聲,“就憑我是你爺爺!


    就憑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來撒野!


    讓你跪你就跪,哪來那麽多廢話!”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爹呢?


    讓他也滾過來!”


    桃兒沒動,聲音仍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你們沒有盡到爺奶的責任,我為何要跪?


    還有我爹身上有傷,來不了。


    劉老爺子,你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我爹受了傷,得養著。


    我娘現在還昏迷著,來不了。


    現在我們大房我說了算。”


    “有傷?”


    劉老根心裏想著難道老大傷的很嚴重?


    布簾後麵此時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緊接著王氏從後麵拄著拐杖轉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褂子,頭上裹著同色的抹額,一雙三角眼裏精光四射,嘴角往下撇著,整個人的麵相便刻薄了三分。


    她一出來就指著桃兒的鼻子罵:“他有什麽傷?


    不就是被抽了幾下,跪了一個時辰嗎?


    就他那身賤骨頭,還能傷了?


    我看他就是偷懶!


    他一個大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不去地裏幹活,躲在家裏裝死,像什麽話!”


    王氏罵起人來中氣十足,唾沫星子橫飛。


    她罵劉大牛的時候眼都不帶眨的,完全不像是在罵自己的親生兒子,倒像是在罵一個不聽話的長工。


    “你還有臉站著?”


    王氏罵完劉大牛,矛頭一轉對準了桃兒,“你個死丫頭片子,當初把你送出去是讓你享福去了。


    你倒好,跑出去野了那麽多年,連個信兒都不往家裏捎,現在倒曉得回來了!


    你回來就回來吧,還敢讓你的人動手打我這個奶奶還有你小姑?


    反了天了!”


    “就是!”


    劉嬌嬌立刻接上,捂著被打的臉,委屈巴巴地告狀,“娘,她讓那個瘋子打我,打得可疼了!


    我連還手都不敢,她們可凶了!”


    王氏一聽更怒了,掄起拐杖就要上前來打桃兒:“我打死你個沒教養的死丫頭!


    敢欺負我的嬌嬌。”


    桃兒腳步微動,抬手抓住那拐杖,一個用力就搶了過來。


    冷笑道,“老東西,你們還想讓我跪,你們配嗎?


    劉嬌嬌我的人打了就打了,是她先罵人的,有何打不得?”


    她稍微用了點勁,老太太就被慣性一屁股跌在地上,疼得她哎吆一聲。


    “不得了了,孫女打奶奶了,大逆不道啊……”


    劉三牛的媳婦趙氏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了嘴。


    其他兒媳婦也都是心裏暗爽。


    畢竟這老太婆平時最寵劉嬌嬌和老四,她們這些當兒媳婦的也就比大房待遇好一點。


    所以聽到劉嬌嬌挨打她們心裏也挺爽的。


    “你算哪門子奶奶,我可沒有那麽惡毒的奶奶。


    有親奶奶賣親孫女的嗎?


    有把親兒子往死裏打的嗎?


    有把兒子兒媳婦當牛馬使喚的嗎?”


    “你罵我老東西?


    小賤蹄子!


    當年我就應該掐死你!”


    王氏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


    “哦,可惜你沒機會了!


    老東西!


    小心腦溢血,死的早!”


    桃兒慢悠悠地應了一聲。


    罵人的話說的清新脫俗。


    “你……


    這個不孝孫女,居然敢咒自己的親奶奶!


    造孽啊!”王氏指著桃兒,手指都在發抖。


    “嗬嗬!


    你這個惡毒的老太婆,當年把我這個親孫女賣了。


    剛剛又說要掐死我。


    怎麽,你要我死就可以,我咒你死就造孽了?


    我可不是我爹娘,任你欺負擺布!”


    “夠了!”


    劉老根終於開了口,聲音沉沉的,壓住了堂屋裏所有的嘈雜。


    他盯著桃兒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孫女。


    桃兒不閃不避,坦坦蕩蕩地與他對視。


    劉老根半晌才道,“你奶奶當時賣了你也是迫不得已,家裏麵實在是養不起這麽多人,你也別怪你奶奶了,這事就過了。


    你是劉家的種,血脈斷不了。


    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待著,別惹事。”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好像當初那個默許王氏把她偷偷賣了的人不是他。


    桃兒心中冷笑,卻也知道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於是拱了拱手說道,“既然爺爺這樣說了,那就不計較了。


    不過我爹受傷了,我娘傷的更嚴重,他們都幹不了活了。


    這段時間家裏的活,老爺子就不要安排給我們大房了。


    對了,他們兩個需要請郎中,麻煩爺爺把村裏的郎中請來給我爹娘治傷吧!”


    現在還不能完全翻臉,得好好的籌謀分家。


    但她也不會就這麽算了。


    王氏還想說什麽,被劉老根一個眼神過來,最終還是忍住了不吭聲。


    “桃丫頭,你爹真傷的那麽嚴重?”


    劉老根明顯不信,試探性的問道。


    “老爺子這是不信孫女的話?


    不信的話,您待會請了郎中過來一看便知。


    剛才我爹挨打的時候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後背全是血痕,有些地方皮肉都翻出來了。


    現在膝蓋也是紅腫的,那可是跪了一個多時辰。


    這樣的傷,莫說下地幹活,就是多走幾步路都是疼的鑽心。


    祖父若還是不信,不放心,大可以親自去看。”


    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卻句句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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