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陰沉,就像一團濃的化不開的墨汁。


    天下最痛苦之事莫過於生離死別。


    一想到他就此死去,今後的歲月再無相見之日,張小偉就淚流滿麵,撫麵慟哭。


    烏雲密布的天空響起了一道驚雷,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打濕了支離破碎的心


    。


    淚水跟雨水混雜在一起。


    張小偉踉踉蹌蹌的走著,唱著他生前最喜歡哼唱的一首歌,“對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單的我,還是沒有改變,美麗的夢何時才能出現,親愛的你,好想再見你一麵。”


    聲音哀愁淒苦,如泣如訴,讓人黯然神傷。


    “小偉,你回去吧,那邊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你別讓我們擔心,你是開心的爸爸,開心需要你。”


    強子怕小偉出意外,一直在後麵不遠不近的跟著,看到張小偉在傾盆大雨中,跌跌撞撞的走著,沒有絲毫避雨的意思,衝了上來,拖住了他。


    張小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咆哮道:“他這麽不負責任,我為什麽要照顧他閨女,我又氣又恨又心疼啊,強子,我好難過。”


    “我們都知道,但是誌爸不能來處理後事,把事情都委托給你爸了。你要振作起來,讓誌哥他們入土為安。”


    “對,叔,叔沒事,叔在哪?叔為什麽不來?我去找叔。”張小偉撥開強子,繼續踉蹌走著。


    “你別這個樣子了!小偉,你先冷靜一下,冷靜,冷靜。”強子跑到張小偉麵前,抱住了張小偉,不讓他繼續走。


    “走,那邊有個肯德基,我們去避會雨,這樣子你也就病倒了,現在沒人能照顧你了。”


    “是啊,沒人能照顧我了,我得振作起來。”張小偉念念叨叨著,跟著強子來到了肯德基。


    進了肯德基,他們渾身上下都淋透了,狼狽不堪。


    錢包裏的錢,半濕不濕,堪堪能用。


    強子跟服務員要了一條,點了兩杯咖啡。


    “擦擦雨水,別感冒了。”強子把毛巾遞給了張小偉。


    “說吧,強子,這是怎麽回事。我想聽聽。”張小偉拿著毛巾擦了一把臉,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現在這個狀態,還是不跟你說了。等你平複下來,我再跟你講。”強子看著張小偉麵色蒼白,形容憔悴,擔憂的說道。


    “說。”


    張小偉冷聲說道。


    “咱村裏的那片灘塗,就是養海參的那片。半年前被征用了,有開發商向在那邊建別墅,國家也想在那邊建造幾個大型海洋研發基地。”


    “這些我都知道。”


    “當時開放商跟國家給了補償村裏以及養殖戶許多錢,具體金額聽說有幾個億。每家每戶都分了不少,養殖戶更是賠償的多。但是即便是如此,這些錢相對於那補償金來說,仍是九牛一毛。於是村裏就有怨言,村裏說留下一部分用於村道路綠化建設。但是這樣的借口不足以服眾。於是有人就把矛頭指向了村書記也就是誌哥他老爸,有人不斷的上訪,昨天下午,誌爸被檢察院帶走,誌哥他奔波了一下午找關係,希望把他爸弄出來。但是得到的結果卻是入獄,誌哥開車連夜帶著嫂子跟他媽一起去往青島。因為疲勞駕駛,又加上在漆黑的夜路上好像看到了馬路上有人跑過,誌哥心裏著急,開的飛快,急忙踩刹車。卻被後麵一輛急著趕夜路開得飛快的卡車撞飛,嫂子跟嬸嬸保護開心,當場就去了,誌哥就撐到了現在,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張小偉揉了揉臉說道:“叔的確是貪汙了麽?”


    強子點了點頭。


    “很多款項都去向不明,不過還在調查,但是判刑是肯定的。這次出事了,其實他可以過來的,但是叔覺得一家人因他而死,自責不已,沒臉過來,就是這個樣子。”


    張小偉喘了口氣,閉上了眼睛,手使勁的攥著,指頭上的關節因為用力,有些微微泛白。


    “走,回去吧,別讓家人擔心我們,手機都報廢了,不能給他們打電話了。”強子從兜裏掏出了手機,已經開不了機。


    “好,回去,開心在等著我。”


    強子跟張小偉回到醫院的時候,聽到了張誌的堂叔正在跟他爸爸爭論著什麽。


    偉媽在一旁皺著眉頭哄抱著哭鬧不止的開心。


    “媽,開心怎麽一直在哭,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應該是餓了,我讓小豬出去找點小米粥,回來喂喂她。”偉媽歎了口氣說道,“小開心可憐了。”


    “開心,爸爸在呢,爸爸在這呢。”張小偉對著開心拍了拍手,想要抱抱她,但是想到自己的渾身濕透了,搓了搓手,沒有抱她。


    “你趕緊換一件衣服,別感冒了,你這孩子,唉。”偉媽埋怨了一句,但是實在也說不出什麽來。


    “我爸在跟那群貼皮虱子爭論什麽。”


    “那些人的德行你還不知道?他們來這兒的目的就是遺產,誌他爸的確是貪汙了,而且貪汙不少。張誌疏通關係的時候,聽到的消息是無期徒刑,所以他才會那麽著急。貪汙那些要上繳,但是小誌這些年的確是賺了很多錢,三家專賣店,還有兩套房產,現在肯定是開心的。他們家那些白眼狼又惦記上了這些家產,就想要撫養開心。我是覺得吧,他們怎麽差勁,都是開心的爺爺輩,理當應該他們撫養。再說,你一個沒結婚的年輕人,怎麽能有閨女,估計以後人家聽說你都有閨女也就不跟你了。但是你爸爸就想要,他覺得那些白眼狼肯定不會對開心好,怕開心受委屈。我也左右為難。你看,人屍骨未寒,就爭論這個了,他們也太過分了。”偉媽歎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了,這事好辦。”


    張小偉走到偉爸身旁,聽到偉爸正在跟他們爭論。


    “我是開心的三爺爺,是她的直屬親戚,有血緣關係,按法律就應該我們承擔起這個責任。”


    “老三,小誌臨去之前是把開心托付給了小偉,我也堅信小偉會照顧好她,這個很多人都在場,都可以證明。”


    “小誌都說不出話來了,腦子都不清楚了,說的話又怎麽能算數。”


    “三叔,我看是你的腦子不清楚吧,開心她親爺爺還健在呢,這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你這幾天還要忙碌後事,開心就我們來照顧,這事過去之後,問問開心他爺爺,你就會知道他的決定了。有這閑工夫,你可以準備他們的後事。當時你如果要破罐子破摔,不怕村裏人笑話,完全可以撒手不管,後事我們來負責。”


    張小偉滿肚子火,正沒有地方發,正好逮著了一個,劈頭蓋臉了一頓。


    “爸,這個沒有什麽好討論的,開心我要定了,她是我閨女,走吧。”


    張小偉轉身正好看到老豬提著小米粥,稀飯上來。他要了一份小米粥,倒在碗裏,舀著小米粥輕輕吹著,喂給了開心。


    開心轉著烏溜溜的黑眼珠看著張小偉,也不哭鬧,吃著小偉喂給她的小米粥,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一會的功夫又在偉媽懷裏睡了過去。


    “還是個孩子啊。”張小偉摸著開心白白的小臉,暗自歎息道。


    接下來的一天,張小偉抑製住了自己的悲傷,開始處理張誌的後事。


    張小偉這些年的成長在麵臨大事的時候,終於展現出了自己成熟的一麵。


    有條不紊,鎮定自若。唬得張誌家的那幫親戚一愣一愣的。


    火葬場,張誌即將進入火爐。張小偉在一旁看著張誌,經過化妝,修補,張誌已經有了些許原先的樣子。


    一想到張誌對自己那些好,張小偉就忍不住淚流滿麵。


    張小偉攥著張誌的手,哀聲慟哭。一個好好的人,就此成了一把灰。


    他真的接受不了。


    既然這樣那就讓我再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直到把你深深地刻進我的心裏。


    即使你麵目全非,即使天人永隔。


    你依然在我心裏那個無人看到的地方,枝繁葉茂,永不凋零。


    你永遠是那棵為我遮風擋雨的大樹。


    就像在那個秋日午後,我站在火車站,你穿過陽光,走向我。


    你永遠是那個身著白色襯衫,穿著休閑的牛仔褲,笑容溫暖的鄰家哥哥。


    別了,誌哥。


    你放心,開心是你的閨女,也是我的閨女。


    我會細心照顧,視為己出。


    她是這個世界上你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禮物,她彌足珍貴。


    別了,誌。


    如果有來生,我們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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