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在安慰自己。


    被擁入懷的那一刻,尹茜腦子裏一片空白,已然忘了自己身處何處。


    熟悉的就像是仿若昨天,兩人還在同一個餐桌上,吃著她做的麵條。


    可又陌生的仿若隔世,她和他之間,現在什麽關係都沒有。


    在程天澤身後,尹茜微微抬起的手,又緩緩地落下,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那片刻的怔愣散去,頓時清明一片。


    她臉色淡漠,輕蹙著眉,一把推開了程天澤。


    “程先生,請你自重!”


    被尹茜一推,程天澤眼神閃過一絲黯淡,失落地往旁邊退了一步,剛好碰到了手上的傷口,劍眉微蹙卻沒吭一聲。


    “你的手,受傷了?”


    尹茜站在離他一米遠的安全距離外,這才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手背上蜿蜒曲折的染著一條條血漬,順著手指滴在地麵上。


    地麵上已滴了一大圈,看起來傷勢不輕。


    程天澤垂眸看了一眼,微蜷了下手指,毫不在意地道:“沒事。”


    很想告訴她,隻要她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可話到嘴邊,顯得那麽矯情,竟然一時失了話語。


    “還在流血呢!”


    尹茜輕輕握住他的手腕,秀眉微蹙,言語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擔憂和關懷。


    “你......”


    程天澤任由她的柔夷握著自己,感覺到她的手沁涼,如一縷冰冷青絲拂過他焦灼心間般,瞬間就平複了下來


    “是在關心我嗎?”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尹茜,試探性地問。


    尹茜本來盯著他的傷口察看傷勢,陡然聽到他的話,瞳仁驟然一縮,如握著燙手山芋般瞬間就鬆開了。


    “程先生,怕是誤會了,你是為了幫我才受傷的,身為被救者關心你也是理所應當的。”


    手忽然被鬆開,程天澤心裏如同丟了什麽似的,瞬間空了,微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


    尹茜別扭地回頭望了望車,轉身從車內拎出包,關了車門,走了兩步,腳步有些急,一轉頭看到程天澤還愣在原地,語氣略有些責備,“還傻愣著幹嘛?去辦公室我幫你包紮下,總不能這麽任由它滴血吧?”


    盡管她的語氣不甚中聽,但程天澤一言不發,沒有覺得絲毫不適,朝身旁的助理使了個眼色,才跟在她的身後,進了電梯。


    助理接收到程天澤的意思,並未跟上來。


    兩人站在電梯裏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一下子靜的沒了聲。


    尹茜站在他的前側,透過電梯鏡麵兒看到身後的他,筆直地站在那,雖然剛才打了一架,兩個人打四個,但並未影響他分毫,依舊西裝筆挺。


    她的視線逐漸上移,見他正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扯了扯略微歪扭的襯衫領口,視線繼續往上。


    忽然撞入了那雙深邃幽眸中,如被一股電流瞬間擊中般,傳遞至四肢百骸,她忙垂下眸,盯著自己的腳尖出神,期待著電梯快點到。


    “叮”的一聲。


    電梯剛打開,尹茜就從擠了出去。


    程天澤抿著薄唇,看著她快速離開電梯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難道就這麽不願跟自己待在一塊嗎?


    “白總,你怎麽又回來了?”


    邱陽見到尹茜從電梯出來,疑惑地問,視線也瞄見了她身後的程天澤,愣了愣。


    “快去把醫藥箱拿來。”


    尹茜加快走了幾步,對邱陽道,又扭頭看了眼程天澤,隻是並未與他的眼眸對視。


    推開了辦公室進去之後,尹茜打開燈,“你先在這坐會,等醫藥箱拿過來我幫你包紮。”


    說完,就走到門口,麵色焦急地等著。


    並未坐在程天澤的身側,似是很避諱也不願兩人共處似的。


    程天澤將手腕擱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垂下,手指上還在滴著血。


    這太抬眸打量起尹茜辦公室內的格局來。


    裏麵的裝潢很簡單,清一色的暖色調,除開必要的沙發辦公桌以及書架等,別的多餘物件一樣沒有。


    而她的辦公桌麵上,擺放著兩盆盆栽,一盆是發財竹,另一盆是百合,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就如同剛才在靠近她身側的時候,飄過來的那淡雅而沁人的體香。


    “白總,需要我幫忙嗎?”


    邱陽把醫藥箱遞給尹茜,往辦公室內探了一眼,話問出口,才驚覺有些不合時宜,便極有眼力見的改口道:“我記得我那還有文件要處理。”


    說完就直接帶上了門。


    兩人再次共處一室。


    尹茜提著醫藥箱緩步走到程天澤身側,半蹲著從裏麵翻出碘酒和棉花棒,視線落在他受傷的手指上,清冷的聲音提醒道:“手。”


    見他抬起手,她翻過手指,才看清手指上的傷口有多嚴重,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明明已經開了一個大口子,所以才流了這麽多血。


    她輕蹙著眉,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漬,手不自覺地有些發抖。


    他到底是為了幫自己,才受得傷。


    “別怕,不疼。”


    程天澤垂眸看著她輕柔而認真的幫自己處理傷口,放輕了聲音。


    從這個角度看去,在白熾燈的映射下,隻能看到她精致的側顏,越發的白皙而冷凝。


    尹茜呼吸一窒,忽然回過神來,低頭處理著,並未回複他的話,也不去回味他話裏的意思。


    程天澤手指上的傷口,被碘酒擦拭,冰涼舒適,就如同她此刻陪伴在他的身側,哪怕隻是為了處理傷口,也比她不理不睬來得開心。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靜默了片刻,他試探性地問。


    尹茜抬眸看了他一眼,翁動了下唇瓣,又垂下了眸子繼續處理傷口,“沒什麽,隻是小事而已,今天謝謝你,不過也無需程先生太放在心上。”


    程天澤盯著她的粉唇,一張一合的沒說出原因來,卻說著隔離兩人距離的話,下頜繃了繃,也沒再作聲。


    骨節分明的手,在她的手上,任由其握著。


    膚色差分明的手,交錯在一起,恍然間就像是兩個相濡以沫的人,長久牽手扶持般,那麽一瞬間竟然覺得回到了五年前。


    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若是當初的兩個人,能如同現在這般安靜的坐在一起,也許就不會有那麽多的誤會。


    這五年來,他也不會像個行屍走肉般,每當午夜夢回,總是被有她的噩夢中驚醒過來,卻再無睡意。


    已不記得多久,沒睡過一場好覺了,後半夜總是以煙酒相伴。


    隻是,如今她的那一頭溫柔順滑的長發,已剪,幹淨利落的一頭飄逸齊肩短發,似在告誡他,她已經了結前塵往事,遺忘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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