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鑽進廚房後,聽到阿軒跟程天澤爭吵的聲音,等她再端菜上桌,餐廳裏早就空無一人,滿桌子的飯菜無人問津。


    她獨自坐下,拿起筷子,若無其事地吃著,周遭的事情跟她關係不大。


    吃好飯,她獨自收拾餐桌,獨自上樓,洗洗睡了,因為太疲憊,根本不想動,渾身酸痛。


    半夜驚醒,她冷得蜷縮在沙發上,程天澤不知道去哪兒了,至今未歸。


    發燒了,她哆嗦不穩地披了衣服,再不去醫院,恐怕要死在這兒了,可她不能求救,不能再把其他人牽連進來,葉珩已經被她無辜傷害了。


    她拿了程天澤的車鑰匙,自己開車去了醫院,踏進醫院門口的瞬間,昏厥過去。


    值班的護士著急地喊著醫生,將她抬進了病房。


    “聯係家屬患者。”醫生微微解開她上衣扣子,肩頭的傷口已經潰爛,緊貼在襯衣上。


    “患者一個人來的。”小護士望了一眼她的傷口,嚇得直哆嗦。


    “去找家屬,必須摳掉壞死的部分,否則她的胳膊就廢了。”醫生冒著冷汗,拿起剪刀,強行將布料和皮膚分開。


    小護士哪裏知道患者的家屬在哪兒,聽醫生說是槍傷,直接報了警,警察找人不難,可關鍵資料顯示尹茜是程天澤的妻子。


    程天澤,洛城君王般的存在,倘若結婚,定然轟動,可連捕風捉影的消息都未曾聽說過,更何況尹茜還是個娛樂圈的破鞋。


    哪有人敢輕舉妄動去找程天澤,打電話給了他的助理喬木。


    喬木哪敢耽擱,直接趕到醫院,路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匯報給程天澤。


    程天澤趕到醫院時,身後跟著宋泠,直接把正在手術室的醫生趕了出去,讓宋泠親自處理。


    “天澤,你是想讓她死嗎?”宋泠憤憤,他跟天澤說過,如果不喜歡就離了,何必非得折磨這小姑娘,而這小姑娘倔強得厲害,即便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醫生已經給她做了消毒處理,宋泠手持手術刀,迅速將壞死的肉剃掉,做了填補後,重新包紮。


    她的傷口不僅潰爛,而且胳膊有些脫臼,宋泠隻能狠心用力猛地將胳膊複位。


    這樣一來,暈厥的人疼醒了,睜開眼睛,喊了一聲疼。


    “尹茜,你這是犯賤,非要纏著個天澤這個混蛋!”宋泠見她蘇醒,一頓臭罵,他平日從不對發脾氣,尹茜是個例外,他就沒見過這麽能糟踐自己的女人。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阿澤高興就好。”尹茜疼得臉色發白,連牙齒都有些打顫,卻依舊是笑容麵。


    “你倆當真是絕配!”宋泠氣血淤積,女人就該嬌滴滴,弱不禁風地倚在男人身旁,可她即便是奄奄一息,都不肯示弱半分,她是對自己冷血,天澤是對別人冷血,當真天作之合!


    宋泠正惱怒地數落尹茜,喬木突然進來,在程天澤耳邊低語兩句,使得他整個身子有點僵直。


    “阿泠,看好她。”程天澤留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氣得宋泠跺腳,破口大罵。


    他匆忙出了醫院,做進車裏,命令喬木開快點。


    “顧總,不告訴夫人嗎?或許以後天人兩隔。”喬木擔憂,尹小姐母親的病情突然惡化,剛才醫院來電話,怕是撐不過今晚。


    “她身子差。”程天澤淡淡地說了一句,闔眸靜思。


    喬木不好打擾,總裁說得沒錯,夫人身子弱,若是再受刺激,怕是加重病情,隻是若是見不到母親走後一麵,豈不是要遺憾終身。


    程天澤趕到vip病房,醫生搖頭,表示回天乏術,患者先前好轉,隻是回光返照,如今是華佗在世也難挽回。


    “程少,您進去看看吧,患者挺可憐,孤獨離世。”醫生歎息,患者昏迷不醒,一直喚著一個名字,想來這人對患者而言很是重要,隻是臨死都無法見麵。


    程天澤推門進去,氧氣罩已經摘掉,瘦骨嶙峋的婦人靜如死灰,渾濁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艱難地扭著頭,望著他。


    “貓兒……我可……憐的貓兒,是……你嗎?”婦人有氣無力地喊著,渾濁的淚滾落。


    貓兒。


    程天澤怔住,忘記邁步,呆滯地凝視著床上的婦人。


    “貓兒,媽媽……對不……起你。”婦人努力地移動著身子,衝著程天澤伸出枯柴般的手。


    程天澤方才回過神,上前握住婦人的手,立了誓言:“伯母,放心,我會照顧好貓兒。”


    婦人聽見他的聲音,稍稍失落,本想張嘴說些什麽,奈何話未出口,人已經斷了氣。


    程天澤陪在床前許久,替婦人整理好儀容,起身出了門。


    “喬木,厚葬夫人的母親,不許走漏任何風聲。”他慎重地交代,黑發人送白發人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經曆,18歲那年,他送走了父母,如今已經過去15年了。


    他沉思許久,鳳眸深邃,琥珀色的雙眸沉靜,追問一句:“夫人幼時在哪兒生活?”


    “好像八歲以前,是在偏僻的山裏。”喬木不明白總裁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幸好他做過調查。


    程天澤躊躇片刻,獨自駕車離開,去了尹茜所在的醫院,他趕到的時候,她已經熟睡,宋泠窩在一旁的沙發裏擺弄著手機。


    “靠!你還知道回來,竟然把生病的老婆丟給兄弟。”宋泠見他回來,低聲嗬斥兩句,就差沒給他一拳。


    “阿泠,她怎麽樣了?”程天澤走到床邊,低頭凝視著她。


    “天澤,女人是用來疼得,你要真討厭她,你離婚,我娶。”宋泠將手機揣進口袋,起身並排站在程天澤身邊,他對性子倔的女人有興趣,況且她長得像凝凝。


    “想要老婆自己娶,別總對我的女人虎視眈眈。”程天澤沒給好臉色,將外套披在尹茜身上,俯身抱起她。


    我的女人?


    這倒是個新鮮詞,程天澤說尹茜是他的女人,宋泠忍不住捧腹大笑,蘇婉跟著天澤三年,都沒能換得他的認可,這個被他折磨得遍體鱗傷的尹茜,竟成了他的女人。


    不等宋泠問個所以然,程天澤已經抱著尹茜出了醫院,回到程家別墅。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或許是因為麻藥的緣故,她睡得很沉。


    程天澤和衣而睡,躺在她身邊,細細地摩挲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臉蛋,比幼時漂亮許多。


    父母的葬禮後,他去找過她,可隻剩下燒為灰燼的殘垣,鄰居說發生了大火,一對母女被活生生地燒死了。


    他以為她死了,那個曾經信誓旦旦說要保護他的女娃娃死了,那時他嘲笑過她,嘲笑她幼稚。


    可小貓咪不但沒死,而且真得是在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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