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放完孔明燈,已經接近醜時。


    邊鴻禎以第二天的朝會為由提出告辭。


    與其說他是想先行一步,不如說是暗中提醒秦稷盡快回宮。


    按說秦稷該跟著邊鴻禎丶邊小棗一道「回府」才是,秦稷卻提出要送送江既白。


    商景明則提出,夜市放孔明燈的百姓眾多,他得在此坐鎮,安排五城兵馬司的士卒維護秩序,同時也防止孔明燈墜落,屋舍走水,若有萬一,也能夠及時撲滅救援。


    台灣小說網解悶好,??????????.??????超實用


    沈江流表示送佛送到西,既然撿了商指揮,就得對他負責到底,打算陪他在夜市坐鎮,等人群散去收容他回沈宅住個幾日,免得商指揮流落街頭,過些天再去給江既白拜年。


    大弟子是個什麽德性江既白心裏還是有數的,與其說是善心大發要對商景明負責到底,不如說是怕跟著他回宅子被秋後算帳。


    倒是小弟子,明知羊修筠的事惹了他不悅,半點不怕他,還要巴巴地黏上來。


    二人離開夜市,沿著街道往江既白的小宅子方向走。


    江既白不讚成的道:「為師這麽大個人,筋骨強健,尚能自保,用得著你一個未及冠的半大小子相送?還不如早些回去歇著,本就睡不了兩個時辰了,明日不還得和你父親一道進宮?」


    秦稷堅持道:「您雖然身強體健丶經常鍛煉,畢竟是個文人,若遇上持械歹人,雙拳難敵四手。」


    「天子腳下,哪來那麽多持械歹人?況且為師的氣力……」江既白似笑非笑看他,「你心裏應當有數才是。」


    秦稷被他看得臉上有點掛不住,「有什麽數?什麽數都沒有!況且那和正經習武能是一回事嗎?」


    江既白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笑問:「正經習武之人,上牆也爬梯子?挨罰也哭鼻子?」


    大膽江既白,你竟然敢取笑朕!


    秦稷惡向膽邊生,攬住江既白的肩足下一點,跳到街邊一間瓦房的屋頂上,然後一躍上了樹。


    樹梢窸窸窣窣地抖落鬆散的積雪,腳下的樹枝雖然不算細,但承載了兩個人的重量,不住地上下來回輕晃。


    江既白憑藉還算穩的下盤站穩身體,扶著樹幹。


    見沒有嚇到這毒師,秦稷遺憾地砸了一下嘴,輕哼道:「爬梯子那是做給你看的,收了我這麽個文武雙全的徒弟,您就偷著樂吧!」


    「功夫這麽好,對付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還不手到擒來?」江既白目光落在旁邊小弟子的臉上,眼中笑意盈盈,「雖然哭鼻子,但不跑丶不抵抗,總的來說還挺乖。」


    手無縛雞之力?


    你管一藤條能把桌子的漆抽掉叫手無縛雞之力?


    秦稷聞言用力晃動樹枝嚇唬他:「誰乖了?誰乖了?」


    小弟子惱羞成怒,樹枝晃得人都快掉下去了,江既白扶著樹幹忍俊不禁。


    說到底,這小子還是服他的管,打心眼裏認可了他這個老師而已。


    和當初剛入他門下時,拜師茶都奉得毫不走心已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江既白投降道:「為師失言,別晃了,要掉下去了。」


    秦稷趁機威脅他,「那你告訴我,今晚大家都放了孔明燈,你怎麽不放?」


    若是放了,他還可以讓食材偷摸弄下來,看看江既白許的什麽願。


    想來江既白的願望也不會是什麽勞民傷財的。


    若人力所能及,他這個做天子的,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幫他實現,來日高低是個能讓毒師心軟的籌碼。


    奈何大家都高高興興地放了孔明燈,獨獨江既白在旁邊看著無動於衷。


    江既白沒想到小弟子會在意這個,扶著樹幹慢慢坐下,用積雪搓了搓手上的灰。


    就在秦稷以為江既白會說些「想要什麽努力去做」「不寄托於神靈」之類正確的廢話時,江既白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抬頭看他,笑著說,「還沒數數收了多少壓歲錢吧?」


    秦稷聽他提起壓歲錢,也來了勁,一屁股在他旁邊,掏出揣在懷裏的紅封,「這壓歲錢是隻給了我,還是沈江流丶方硯清都有?」


    小弟子什麽酸都要嚐嚐味兒,江既白一琢磨,每個徒弟拿到的都不一樣,應該也算是「獨有」吧?


    他麵不改色心不跳:「隻給了你。」


    秦稷信他個鬼,「又哄我,還說我是個騙子,明明您才是個大騙子!」


    他算是發現了,江既白這「正人君子」真是一點都不死板,標準靈活得很!


    特別是在端水哄徒弟這件事上,真是花言巧語,盡撿好聽的糊弄過去再說。


    江既白唇畔微微漾起一絲笑意,「哄徒弟的事,怎麽能說是騙呢?」


    他倒要看看江既白給了他多少壓歲錢。


    要是比他給小棗的少……哼哼。


    秦稷打開紅封,伸手進去掏了掏。


    入手是紙的質感,莫非是銀票?


    秦稷隨手抽出一張。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漂亮的紙箋。


    上書四個大字「除夕快樂」。


    筆鋒柔和,內蘊鋒芒,是江既白的字跡。


    秦稷捏著紙箋忍不住犯嘀咕。


    老師親手寫的「除夕快樂」好是好,但是用來抵壓歲錢是不是太便宜了些?


    那鄰居家的小孩真是一點沒說錯。


    真摳門!


    秦稷再伸手掏了掏,又掏出一張紙箋來。


    這回有八個字。


    「平安喜樂,逢凶化吉。」


    最樸素的祝願,對一個刀尖舔血的「暗衛頭頭」來說卻也是最真誠的祝願。


    秦稷心頭微動,默念一遍,嘴上卻仍有些不滿,「就這?」


    他把手放進紅封,摸索了一下,掏出第三張紙箋。


    「願吾徒所願,皆如所願。


    願吾徒所求,皆如所求。


    願吾徒心想事成,百歲無憂。」


    秦稷半垂著眸子,仿佛在細細查看紙箋上的字,捏著紙箋的手指卻微微用力。


    他要不要讓食材把他剛剛放掉的孔明燈撈回來?


    和這「壓歲錢」放一起,看毒師以後怎麽抵賴!


    「這就是您的除夕願望?」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放孔明燈嗎?」江既白偏頭看向小弟子,伸手撣了一下捏在秦稷手中的紙箋,「為師許過願了,你放了就是我放了。」


    這話聽得秦稷心尖一熱。


    毒師現在說話都一套一套的,太會哄人了。


    秦稷晃著手上的紙箋,用「我已經看透你了」的眼神覷江既白:「沈江流放了也是你放了?方硯清放了也是你放了?」


    江既白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輕咳一聲,「當然不是,你們每個人的都不一樣。」


    秦稷勉勉強強算他過關,手再次伸到紅封裏摸索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別人的壓歲錢好歹是錢,您幾張紙就把我打發了,是不是也忒摳門了些?」


    江既白笑意未減,拍了拍衣擺上沾的雪,「為師一字千金,旁人想求還不得,你數數看這裏多少個字了?」


    秦稷磨牙:「那我去賣了?」


    「嗯,去賣。」江既白十分慷慨,輕笑道。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拿去賣。


    江既白,鐵公雞!


    秦稷摸索著摸索著,竟然又在紅封中摸出一枚漂亮的小玉鎖來。


    驅災辟邪,長命平安。


    這玉鎖觸手生溫,瑩潤剔透,怎麽著也比幾張紙值錢多了,當做壓歲錢勉勉強強。


    「這還差不多。」


    秦稷終於滿意了。


    江既白拍了拍小弟子的頭,溫潤的聲音緩緩流過秦稷的耳畔,「你選的路注定不會平坦,為師閑雲野鶴,幫不了你太多,惟願你多多顧惜自己,心想事成,長命無憂。」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能痛擊寡人者受上賞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喬家說書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喬家說書人並收藏能痛擊寡人者受上賞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