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令一動,悍不畏死。


    一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峪山卻有本事隻身入林,繞開刺客找到陛下,並奮不顧身地救駕。


    一旦將邊飛白套入暗衛的身份裏,從前那些總覺得違和的地方似乎便都有了說得過去的解釋。


    一個大名鼎鼎的紈絝子為何會突然得到陛下的青睞,選入宮中當伴讀?


    頂著不學無術名頭的人卻分明有顆向學之心,胸中一片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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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伴讀卻膽大包天到站在屏風後麵偽裝陛下。


    明明不是個衝動愚蠢的人卻偏偏做出和商景明當街鬥毆的舉動。


    還有那些時不時流露出的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與鋒芒。


    若邊飛白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入了陛下的眼,受到培養,節製暗衛,明麵上卻偽裝成胸無大誌的紈絝子,這些便說得通了。


    天子暗衛,唯天子之命是從。


    峪山秋獵丶中秋偽裝,當街鬥毆。


    邊飛白做的從來不是陛下的輔臣,而是天子手中的利刃。


    可事實真就如此嗎?


    江既白對這套說辭不置可否,他把目光從令牌上收回,淡淡問,「飛白病著需要休息,不知能否請商指揮代勞,領我去見見那養傷的賊子?」


    這件事陛下之前已經應下,貿然改口顯得反覆無常,商景明頷首,做出個請的手勢,「江先生,這邊請。」


    一踏入柳輕鴻的屋子,江既白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香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床頭的水盆裏搭著半乾的布巾,水麵漾著淡淡的血色。


    伏在塌上的人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昏迷不醒。


    他身上的被褥不敢蓋實了,隻在傷處支起一個小木幾,將錦被覆在上麵。


    看得出來此人是受了杖刑,不過昏迷不醒,也詢問不了什麽。


    江既白正要離去。


    柳輕鴻突然「嚶嚀」一聲,手指彈了彈,抱著腦袋,悠悠轉醒。


    他揉著酸痛的後頸,一時之間也沒想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那幾個人離開後,他緊張的情緒放鬆下來,伏在榻上放空自己,想要休息一會兒。可身上的劇痛源源不斷的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實在難以入睡。


    於是思緒便忍不住地四處亂飛,想到了老巷裏的妹妹,想到了那天在城牆上的事,想到了川西布政使的提醒,想到了那天在林子裏被塞進喉嚨的藥。


    如果說一切都隻是試探,引他上鉤,那顆藥應該不是毒藥,隻是嚇唬他的吧?


    陛下的暗衛,應該也不會大意到明明沒想要他性命,卻還忘了把解藥給他這個小蝦米吧?


    所以他吃的那顆應該隻是個糯米丸子什麽的……


    是吧?


    對吧?


    不會錯吧?


    柳輕鴻還挺寶貝自己這條小命的,簡直越想越不放心,越想越害怕。


    當時他們給了他三天時間,好巧不巧今天正好第三天。


    如果那真是毒藥的話,也就是說今天到期,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暴斃!


    這下不問清楚更睡不著了。


    就在他伸手扒拉著想要喊仆人的時候,後頸一痛,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他是怎麽暈的?


    被人襲擊?


    可他當時沒看到有什麽人啊?


    別不是藥效發作了吧?


    柳輕鴻一臉菜色的抬頭環顧屋子,發現屋子裏杵著兩個人。


    一個是生麵孔,一個剛剛他受刑的時候在旁邊監刑。


    柳輕鴻果斷伸手攥住商景明的下擺,滿臉驚恐地求助道:「邊丶那位大人呢?你們懟進我嗓子眼的那顆藥,應該不是毒藥吧?」


    「如果是的話,快把解藥給我!快!」


    商景明:「……」


    江既白沉默片刻,看向商景明,「……你們行事倒是不拘手段。」


    人在屋簷下,柳輕鴻忙道,「替……辦事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重要的是今天最後一天了,我不會暴斃吧?」


    他的語焉不詳讓江既白眸色一深,「看來你對那位大人的來曆知之甚深。」


    先有令牌後有川西布政使的提點,若不是知道,柳輕鴻怎麽會半點不反抗的任憑處置?


    「倒也不算深。」柳輕鴻心有餘悸地手指往上指了指,「……的鷹……臂膀嘛……」


    「我自知觸犯大胤律罪不可赦,可我這刑也受了,也願意聽憑安排將功折罪,您看……」


    差點嘴瓢說出個鷹犬來,柳輕鴻把自己嚇得不輕,忙不迭地閉上嘴,祈求地看向商景明,兩隻眼睛都寫滿了對解藥的渴求。


    喂藥的時候商景明雖然不在場,昨天夜裏陛下駕臨別苑,他卻也聽邊玉書講相聲似的完完整整地描繪了此事。


    當時邊玉書一邊講還一邊朝陛下投去星星眼,感慨陛下的英明神武。


    商景明將自己的衣擺從柳輕鴻手裏抽出來,「喂給你的不是什麽毒藥,隻是十全大補丸而已,不必自己嚇自己。」


    得了商景明一句話,柳輕鴻這才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看過柳輕鴻,商景明同江既白沿著廊道折回秦稷所在的院子。


    有了柳輕鴻的佐證,商景明稍稍放心,江既白則一路沉默不語,看不出在想什麽。


    江既白狀若無意地提起,「憑你五城兵馬司指揮的身份,你們之前那套捉拿賊人的說辭足以打發門口的那些差役。既然如此,飛白為什麽要多此一舉把這枚令牌在我眼皮子底下給你?」


    商景明心頭一突,喉嚨發緊,視線卻不閃不避,神情自若,「自然不全是為了打發門口那些人,還有別的用處。」


    「江先生。」商景明腳步一頓,肅容道:「我敬您是名滿天下的大儒,看您有所懷疑,隱瞞不過,這才多言了幾句。但這並不意味您可以毫不避諱地無限追問下去。」


    「暗衛行事,承天子之諭,不顯於人前。邊玉書露了破綻,讓您發現了行跡。天子聖明,不會行滅口之事,可您若刨根究底,知道得更多,隻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您確定還要繼續嗎?」


    此話一出,廊下一片寂靜。


    江既白的目光落在商景明的臉上,良久,便什麽也不再問了。


    他長揖道:「今日之事,我不會向外吐露一詞。不論我知道了什麽,那也隻是我好奇心過於旺盛,我可以任憑處置,並非飛白不盡心,這話……還請商指揮替我轉達。」


    …


    踩點失敗,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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