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輕鴻瞳孔緊縮,猛地看向邊鴻禎。


    川西布政使早就料到有人要偷布防圖?


    是對異族的行動早有預料,還是說……一切都隻是個引人上鉤的幌子?


    邊鴻禎接下來的舉動,給了他答案。


    隻見川西布政使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衣襟,從容起身,一聲令下,「拿下。」


    護衛應聲而動,反扣住柳輕鴻的手腕,膝蓋抵住他後心,將他狠狠按倒在地。


    牛皮紙悠然飄落。


    臉頰緊貼著冰冷的地磚,柳輕鴻像一隻砧板上的魚垂死掙紮道,「藩台大人,我並非異族細作,真是一片好意前來報信的,您不領情便罷了,這是何……」


    話未說完,一塊粗布被塞入嘴中,布帶蒙上雙眼,四肢被麻利地捆了個結實。


    柳輕鴻想開口,卻隻能從喉管裏發出困獸般含糊不清的嗚咽。


    不聽任何解釋,也不問異族消息。


    時至此刻,柳輕鴻如何不明白他落入了精心設計的圈套,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一顆心不斷下沉。


    究竟是他被異族利用,當了投石問路的替死鬼?還是那幾個黑衣人壓根就不是什麽異族,真像他們所聲稱的那樣,是為陛下辦事?


    若是前者,他所掌握的布防圖交接地點恐怕隻是異族隨口鬼扯,他就算帶著邊鴻禎去那樹林裏逮人也隻能撲個空。


    若是後者,黑衣人聯合邊鴻禎一道設局試探他,擺明了因他夜翻城牆的舉動,對他的身份立場有所懷疑。


    即便他此刻的抉擇為自己洗脫了細作的嫌疑,可若沒有舉告異族的功勞,他在川西布政使眼裏充其量不過是個夜翻城牆的小賊而已。


    邊鴻禎憑什麽護佑他妹妹一生?


    他為妹妹苦心謀劃的前路,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絕望漫上心頭,凍透了柳輕鴻的四肢百骸,他用力地掙紮著,想要朝邊鴻禎的方向蠕動,請求他網開一麵。


    邊鴻禎在他麵前緩緩蹲下,一個接一個的犀利問句精準擊中他先前那番說辭中的漏洞,「你一個國子監的生員哪來的本事在守城軍眼皮子底下夜翻城牆?」


    「既說是出城替人寫信,迫不得已翻城牆,又為何早有準備,隨身攜帶夜行衣?」


    「我看你這潛入驛站的手段也不像是一兩日練就的,真沒幹過什麽其他不見光的勾當?」


    「你若真像自己說的那麽大義凜然,沒有盜城防圖的心思,又為什麽會輕手輕腳地潛入房間,到了榻邊都遲遲不敢驚動我?」


    邊鴻禎起身,負手而立,告誡道,「看在你最終守住底線,沒有拿走竹筒,而是選擇喚醒我,試圖用『異族』的消息換取妹妹餘生有靠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到了『他們』麵前,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實話實說。你這套半真半假的說辭,在我這裏尚且糊弄不過去,更不要說『他們』了。」


    他們?


    是指那幾個黑衣人?


    柳輕鴻漸漸安靜下來,不再負隅頑抗。


    不論是川西布政使話裏話外的暗含之意,還是當天夜裏從城牆上下來對方逼問的第一句話,都毫無疑問的表明——那三個黑衣人真是為陛下辦事。


    他一個夜翻城牆的小賊沒有被當做細作當場處決,反而設下圈套試探,至少說明——『他們』並不是草菅人命的行事作風。


    可……他何德何能,值得費此周章,連堂堂川西布政使,朝廷正二品的大員都配合著下套?


    帶著滿心疑慮,柳輕鴻感覺自己被塞入一口狹小的木箱中,很快,他感覺到箱子被抬起來安置在某處。


    直到身下傳來規律的震動,車輪轆轆向前,又經曆過驛站守衛的盤查,柳輕鴻才意識到,他在一輛板車上。


    剛離開驛站不遠,混亂的腳步聲,嘈雜聲從後頭的驛站傳來,伴隨著此起彼伏的驚呼。


    「有賊!賊人破窗逃了!」


    「快追,別讓他跑了!」


    「剛剛才放走一輛柴車,要追回來重新查驗嗎?」


    「那還磨蹭什麽,還不快追?丟的一定是極其重要的東西,沒看到川西布政使邊大人強撐著病體都要親自帶人搜查嗎?」


    遭賊?他嗎?


    破窗逃跑?


    被捆成粽子的柳輕鴻隱約意識到自己卷入了什麽事件。


    他不僅是條咬了鉤的魚,似乎還被當成餌又拋了出去。


    很快,柳輕鴻收斂起好奇心,頹喪下去。


    他一個夜翻城牆的犯人關心那麽多做什麽?


    他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不知柴車用的什麽辦法,愣是沒再被驛站搜查的人追回去。


    柳輕鴻蜷在箱子裏,四肢受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渾身酸痛丶軀殼僵硬丶冷汗浸透衣背,幾乎喘不過氣來時,木箱子才終於打開。


    新鮮空氣湧進來,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隨即被人從箱子裏拎出來,渾渾噩噩地押著往前走。


    冬日的冷空氣凍得鼻尖發疼,夜風一吹,冷汗未乾的衣裳貼在身上,凍得他牙關打顫。


    室外?


    隨著他被押入某個空間,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凍僵的四肢開始回暖。


    柳輕鴻沒聞到森冷的血腥味,反而嗅到若有若無的藥味和滿室浮動的茶香。


    這是什麽地方?


    不像地牢。


    很快,柳輕鴻的疑慮得到了解答。


    口中的布團被取出,蒙眼的布帶也被摘下,視野驟然亮起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柳輕鴻微微眯了眯眼。


    確實並非地牢,而是一處富貴人家的堂屋。


    厚重的織錦帷簾隔絕了屋外的寒風,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他四肢百骸的寒氣。


    香爐中升起嫋嫋青煙,香醇的茶香從木幾上煮沸的茶湯中散發出來。


    上首主位坐著一個麵色沉靜的少年。他擁著一身狐裘,斜靠在椅子上,手中捧著暖爐,神色略顯疲倦,卻難掩通身貴氣。


    少年那雙眼睛不鹹不淡地看過來,看不出太多情緒,卻給柳輕鴻一種不遜於直麵川西布政使的壓迫感。


    這少年到底是什麽人?


    有點眼熟,但又不記得在哪見過。


    他和那晚的黑衣人是什麽關係?


    那些人為陛下辦差,手裏還有如朕親臨的……


    柳輕鴻越琢磨越心驚肉跳。


    「還不跪下?」一聲高喝炸響在一旁。


    柳輕鴻膝間一痛雙腿落地,他循著聲音看過去。


    隻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氣勢洶洶地瞪他。


    都怪這賊子,把病氣過給了陛下,還害得陛下大半夜的生著病奔波勞累!


    …


    有點晚了,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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