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凝神細視,看清來人,不由暗道一聲倒黴。


    他們一身黑衣,行進速度極快,若非五感敏銳的高手絕對發現不了他們。之前出城的時候就半點沒有驚動巡夜的官兵。


    誰知道馬上就要到宮門外了,竟然能撞見新撿的便宜二弟子商景明。


    商景明這新任的五城兵馬司指揮的位置還是自己提拔的。


    秦稷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一時不知道是該欣慰於京師的守備固若金湯,連扁豆和自己都無法全身而退,還是該懊惱出門沒看黃曆,一晚上時間被一連逮住兩次。


    秦稷側身一讓,避開商景明迅若風雷的一掌,接著足下輕點,向後疾退。


    商景明早有預料,欺身上前,掌風淩厲,直逼要害。


    扁豆在陛下受到攻擊時便已然動身,他如鬼魅一般從側麵躍出,截住商景明的掌風。


    二人掌心相接,各退一步。


    被扣了一月俸祿,喪了一天的扁豆眼中閃過一縷興奮。


    商景明身手不凡,他早有一較高下之心,奈何作為陛下的暗衛,一直沒有正經和商景明交手的機會。


    那次雨夜裏,商景明重傷,他們還沒交上手,這小子就趴窩了。


    現下倒是絕佳的時機。


    商景明的神色微凝,這等高手,半夜潛行不知有什麽目的。


    他們兩人打起來勝負難分,對方卻還有個同夥。


    商景明心念一轉,一個腿法逼退扁豆,毫不猶豫地繼續攻向秦稷。


    被當成軟柿子捏的秦稷:「……」


    逆徒,朕看你是上回板子沒挨夠!


    奈何商景明聽不見他的腹誹,拳風毫不留情地掃過,秦稷不得不以掌相接,後退三步卸力,掌心被震得發麻。


    扁豆再次纏住商景明,他們倆一人身法詭譎,招式變化多端,一人大開大合,攻擊如狂風驟雨。


    高手過招,巡邏的士兵沒有輕身功夫根本插不上手。


    副巡檢當機立斷,「去把弓兵調來。」


    這可都是自己的兵,秦稷沒有和巡夜官兵起衝突的打算。


    眼看事情就要鬧大到收不了場,他掏出懷裏的令牌,朝下令的副巡檢射去。


    副巡檢下意識地避開,定睛一看,才發現地上躺著一枚令牌。


    正待副巡檢彎腰撿起來細看,秦稷撲向商景明,加入戰局。


    和黑衣人過招片刻,商景明心中已隱隱感到了異樣。


    他之所以赤手空拳是因為用不習慣五城兵馬司佩的刀,而他慣用的長槍不方便攜帶,自己的佩劍前兩天潛入槽幫和人交手時又折斷了。


    可對方為什麽也兩手空空地和他過招?


    此人身法詭異,仿佛與環境融為一體,鬼魅一般,招式令人防不勝防。


    商景明一直提高警惕,提防著來自對方的暗器。


    可提防來,提防去,卻連個暗器的影子都沒看著。對方仿佛並沒有對他下死手的意思,連腰間的匕首都不曾拔出來。


    難不成這黑衣人是個君子,要和他公平對決?


    還是說……對方並不打算對他下死手?


    詭異莫測的身法,留有餘地的過招,略顯熟悉的身形,商景明神色微變,一個極其荒謬的猜想不經意地從心頭掠過。


    就在他恍神的瞬間,另一個黑衣人撲過來加入了戰局,商景明下意識地推出一掌,出掌到一半又著急忙慌地想要撤力,對方卻將手腕稍稍往前一送,撞上他掌心。


    掌心被冰冷堅硬的事物碰上,那絕非人體骨骼的觸感,更像是某種金屬機擴。


    袖箭。


    是巧合?還是……


    不久前陪射的畫麵驀然浮現在商景明腦海裏,他下意識地收回手掌,被對麵抓住破綻繞到身後。


    商景明心中一驚,若是他的猜測有誤,這樣的破綻是相當致命的。


    他倏然想要退開,扁豆截斷他的退路,將他封死在原地。


    秦稷對準地方,抬腿就是一個膝撞。


    商景明臉色一青,向前踉蹌幾步,剛一站穩,就聽到下頭的副巡檢高聲道,「商指揮,快停手!」


    「我們誤會了,他們是奉命辦事。」


    在舊傷慘遭撞擊的抽痛中,商景明倏然回過身,對上黑衣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商指揮,傷好些了沒有?」


    熟悉的聲音聽得商景明心肝一顫。


    他剛剛朝陛下攻了幾掌來著?


    繼辱罵陛下,吼陛下以後,他終於對陛下動手了。


    他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副巡檢發現自己喊出那句話以後,他們指揮的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甚至沒有多問上一句,不知是不是已經察覺了端倪。


    秦稷躍下屋頂,扁豆跟隨,商景明也照做。


    副巡檢連忙將令牌遞給商景明。


    商景明輕咳一聲,「是誤會了,你們繼續去巡夜。」


    指揮大人明顯有話要同這兩人說,副巡檢十分有眼力見地帶著手底下的人離開繼續巡夜。


    等官兵們的身影消失在街尾,商景明雙手將令牌奉給秦稷,膝蓋一彎就要行禮。


    秦稷抬手扶住他,卻在湊近的瞬間聞到一股淺淡的血腥味。


    他原本回宮的打算便立刻往後放了放。


    「去別苑。」


    商景明有點驚訝,卻隻是恭聲道,「是。」


    有五城兵馬司指揮領路,秦稷和扁豆兩個衣著鬼祟的黑衣人也沒要再躲躲藏藏了。


    三人的功夫都不錯,很快就到了別苑,直抵雲棲院。


    關上門,秦稷隨手摘下蒙麵巾。


    商景明膝蓋落地,「冒犯聖駕,臣罪該萬死。」


    秦稷的視線落在商景明臉上,直到商景明心裏開始發慌,他才緩緩說,「朕來別苑是來問你罪的嗎?」


    商景明一怔,想到什麽,立馬道,「槽幫之事,臣已查……」


    秦稷打斷了他,「朕來別苑是來問你進度的?」


    商景明目光微閃,「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冒犯聖駕,若真要論罪,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你第一次來別苑的時候,不是還挺機靈的嗎?怎麽現在越活越傻了?」


    其實並非全無所覺,隻是商景明做夢都不敢想得那麽美。


    他雖然拜了陛下為師,但他知道他和邊玉書是不一樣的。


    他死皮賴臉地蹭了邊玉書的拜師禮,叫了陛下一聲老師,又怎麽敢奢求更多的東西呢?


    商景明動了動喉頭,試探地出聲,「老師?」


    …


    我之前偷偷摸摸賴掉一章都被大家發現了,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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