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


    想起當初邊玉書因為17個錯別字被他罰了二十竹板後就羞愧難當的自己回府請了家法,秦稷神色微微一凝。


    這小子該不會因為對生母難產而亡感到愧疚,就在生辰這天自己跑去祠堂裏罰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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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宜徒弟純粹又實心眼,沒準真在哭鼻子。


    秦稷火急火燎地躍上牆頭,把江既白安慰自己的說辭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很快兩個蒙麵黑衣人潛入邊府,來到了祠堂外。


    扁豆揭開屋頂的瓦片,見祠堂裏隻有邊玉書一人,立馬向下頭秦稷打了個手勢。


    秦稷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從門口望去隻見便宜徒弟孤零零地跪於牌位前的影子,寂寥又淒涼。


    想到便宜徒弟過個生辰,又是挨訓,又是挨巴掌,又是在牌位前罰跪的,秦稷良心一痛,憐意大起。


    他大步流星地向前,一把扯下蒙麵巾,「你母親的離開不是你的過錯。她那麽愛你,一定不希望你一直活在自責和愧疚中。她若在天有靈,看到你長成如今的模樣,一定會感到欣……」


    秦稷腳步一頓和一臉震驚的便宜徒弟四目相對。


    便宜徒弟瞪大了眼睛,嘴上的油光還沒來得及擦,手裏的筷子上還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或許是難以置信,邊玉書揉了揉眼睛,筷子上的紅燒肉掉下來落進碗裏。


    秦稷這才注意到邊玉書的身前擺了一個彩漆小木案,上麵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邊玉書麵前的碗裏還剩下小半碗麵,裏麵臥著一個被咬了一半的荷包蛋。


    他不疾不徐地走過去,遞給便宜徒弟一塊帕子,不鹹不淡地道,「晚膳還挺豐盛。」


    虧他剛才還怕這小子一個人淒風苦雨地在祠堂哭鼻子受苦,沒想到竟然在這種地方吃東西,簡直離經叛道。


    直到這時,邊玉書才終於有了一點眼前這個人真是陛下的實感。


    他臉上的震驚轉為驚喜,整個人都仿佛被點亮了一樣,滿臉洋溢著溢於言表的興奮,放下筷子,手足無措地站起來,「陛下,您怎麽來了?」


    秦稷淡淡道,「擦嘴。」


    邊玉書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儀,有點不好意思地接過帕子,斯斯文文地擦嘴。


    又想起什麽似的,他臉色微微一變,有點著急地解釋道,「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沒有不敬祖先丶不敬娘親的意思,我……」


    他的生辰從他有記憶以來,都是一家人一起過的。


    除了正式的午宴外,晚膳會擺在祠堂。


    關上祠堂門,一張不大的案幾,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東西,慶賀他的生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些家常話。


    當他發現自己的生辰與旁人的不同時,曾經也不止一次地向父親提出過疑問。


    大哥會摸摸他的頭,笑著告訴他,「玉書又健健康康地長大一歲,當然不可以藏著掖著,得讓娘親也跟著一塊兒高興。」


    二哥會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裏摸出禮物,「快看看喜不喜歡,我送的禮物是不是比邊玉珩的和邊鴻禎的更合你心意。」


    爹會毫不客氣敲二哥一個腦瓜崩兒,「沒大沒小,要叫爹。」


    後來,他稍微懂事後,也聽過族學的同齡人在背後議論,說他害死生母,讓兩個哥哥失去了娘,爹失去了夫人。


    他低落好幾天,跑到祠堂對著娘親的牌位偷偷掉眼淚,不知道怎麽被兩位兄長發現了。


    哥哥們轉頭去族學把嚼舌根的人揍了一頓,鼻青臉腫地被夫子送到父親跟前。


    夫子苦口婆心,「你如今仕途順暢,不可以讓族中的人覺得你仗勢欺人,縱容子嗣毆打族中兄弟,傳出不好的言論,敗了你的名聲。」


    「你以為玉書每年生辰,你們在祠堂裏吃吃喝喝的事族裏沒有人知道嗎?千萬要小心別遭了彈劾。」


    過了這麽些年,邊玉書至今仍記得父親那時的話。


    「玉書是我們一家人的珍寶,也是我夫人拚了性命護住的孩子,我兒子善良又純粹,豈能容他們侮辱議論?」


    「若要出去亂說,讓禦史彈劾我,讓他們隻管去。族裏如今隻有我頂立門楣,若他們想自斷全族的未來,大可出去隨便嚷嚷。想以此挾製我,也不看看他們算哪根蔥,配不配?」


    從那之後,邊玉書再沒在族學中見過那幾個說他害死生母的族人,而他的愧疚與低落也被父親和兄長們日積月累的寬慰和開導撫平。


    隻是他也知道,母親的忌日在祠堂裏吃喝在其他人看來,大概很難理解,甚至有可能會認為他不孝。


    可兩年前父親被外放,兄長們跟著父親去了川西,今天生辰父親應該是沒能趕得及回來,祖母年紀又大了。


    哪怕隻有自己在,他也想要和娘親分享長大一歲的喜悅,她一定也會很為他高興的,況且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娘親分享。因此,哪怕隻有他一個人,也依例在祠堂擺了晚膳,沒想到陛下會來。


    別人怎麽想他不在乎,可是他不想讓陛下也這麽誤會他。


    深諳這小子為人的秦稷當然知道他不會不敬先祖,不孝母親。


    他隻是想,這樣也好,便宜徒弟能想得開,沒有困宥於對生母的愧疚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觀察了一下邊玉書的側臉,沒看到微紅的指印,才伸出手彈了邊玉書個蜻蜓點水的腦瓜崩,「大半夜來找你,朕可不是來問罪的。」


    邊玉書下意識地捂著腦袋,懵懵懂懂地看著秦稷,這才回想起陛下進入祠堂時說的那句話。


    陛下……是怕他為母親的離世感到自責,特地來安慰他的?


    邊玉書兩隻眼睛亮了亮,倒映著躍動的燭火,仿佛有星河在其中流動。


    他臉上盈滿感動,止不住揚起大大的笑,「老師……」


    秦稷仿佛又能看到便宜徒弟身後搖來搖去的大尾巴了,他臉上劃過一絲笑意,從懷裏取出精心準備了一下午的禮物,「玉書,生辰快樂。」


    …


    緊趕慢趕,23:59更了,我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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