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大漢擠出一臉諂媚的笑,刀背一挑,打開帶來的一隻箱子,竟是滿滿一箱紋銀。


    他抱拳行了個禮,「之前在瓦舍多有得罪,衝撞了幾位公子,當家的命我等上門向公子謝罪。一點禮物,不成敬意,還望公子海涵。」


    秦稷當初收下鬥雞就知道會有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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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佯裝送錯門,打探清楚了宅子主人的身份,今天就備了厚禮上門賠罪。


    他若是不咬餌,自以為的釣手怎麽會揮杆呢?


    隻是堂堂布政使的公子,眼皮子也不會這麽淺。


    秦稷瞥了眼那箱銀子,神色淡然,「你們當家的好意我心領了,昨日的不愉快,我收下鬥雞就算兩清。無功不受祿,東西帶回去,諸位請回吧。」


    遭到拒絕,為首的大漢並不驚訝,布政使的公子自然沒那麽容易討好。


    他側身朝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打開懷裏抱著的木匣,從木匣中取出一幅畫軸。


    另一名手下接過畫軸,小心翼翼的展開。


    栩栩如生的兩隻鬥雞躍然紙上,翎毛怒張丶姿態矯健,仿佛要從畫中活過來。


    「這是出自前朝名家蕭雲之手的《雙雞爭雄圖》,當家的偶然所得,公子若不嫌棄,權當給您和令弟賞玩解悶,也好過放在我們這些粗人手裏,讓明珠蒙塵。」


    他昨天收下了鬥雞,言談之間還對喜愛鬥雞的「弟弟」十分縱容。


    於是一天的功夫,這鬥雞圖就被搜羅了來,槽幫這些人倒是會投其所好。


    秦稷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他略一示意,別苑的管事便恭敬地上前收下畫軸。


    就在這一瞬間,秦稷察覺到了一道來自身後讓人無法忽略的視線。


    他硬著頭皮,頂著江既白頗具壓力的目光,神態自若地對槽幫的人說,「畫不錯,蕭雲的真跡,你們當家的有心了,至於其他的……」


    秦稷目光掠過那箱銀子,「還請原樣帶回,也請代我謝過你們當家的美意,之前的那點誤會,讓他不必當真。」


    這幅畫的禮並不比那一箱銀子輕,為首大漢見他收下了畫,心中的巨石落地,笑逐顏開地說,「公子胸懷寬廣,令我等佩服,小人一定將您的話帶到。您往後若有什麽用得到的地方,盡管差人吩咐一聲,我等定為公子效勞。」


    秦稷微微揚唇,算是默認了這話。


    槽幫的人齊齊朝他一拱手,聲勢浩大地帶著箱子又離開了。


    秦稷應付完他們,轉過身準備向毒師解釋,剛要開口,卻見江既白食指隨意地往唇上一搭,止住了他的話頭,帶著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稷喉結緩慢地上下一滾。


    江既白衣袖一振,步履從容地邁下石階,「今天不早了,你也累了。」


    在與秦稷錯肩而過的瞬間,他偏過頭,用隻有師徒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見你府上的竹板不錯,讓人往你師兄府上送上一根。明日我就不登門了,你自己來隔壁找我。」


    秦稷僵立在原地。


    送什麽???


    你丶你這人怎麽還連吃帶拿的?


    多不客氣啊。


    不就是當著你的麵收受賄賂嗎?


    至於嗎?


    秦稷艱難地轉動脖頸,眼睜睜地看著江既白的背影閑庭信步地入了隔壁的門。


    朕丶朕日理萬機,明天哪有功夫上門,你願意等就等著吧。


    翌日。


    江既白在院子裏鍛煉,剛放下石鎖,就看到站在牆邊的小弟子往後撤了一步,手放到了牆邊的梯子上,仿佛勢頭不對就要隨時開溜。


    石鎖沉甸甸地臥在泥地上,壓出一個下陷的凹痕,秦稷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石鎖,腳踩在了梯子上,「您鍛煉著呢?我是不是來得不巧,那我先走……」


    江既白拍了拍衣袖上的浮灰,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手,「你今天來得比我想像中的早,陛下的差事你忙完了?」


    「還沒,我這就去忙。」


    他不想讓便宜師兄看熱鬧,所以特地提早了一點出宮,趁沈江流還沒下值就爬牆進來,誰知道剛落地就看見毒師單手拎石鎖的恐怖場景,還是左手……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毒師板子掄得那麽勤,兩條胳膊卻沒有一條粗一條細了。


    秦稷腳底抹油,忙不迭地往梯子上竄。


    江既白拎住小弟子的後衣領,把人拖進臥房裏。


    秦稷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邊嶄新的小竹板,他腿一軟,扒住門框,「老師您聽我解釋。」


    江既白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床上一按,兩手反扣在背後,一巴掌招呼上去,「有門不走,偏愛做這鬼鬼祟祟的牆上君子,什麽毛病?」


    「再有下次,為師就直接把你扭送官府,治你個私闖民宅之罪。」


    秦稷痛得一彈,眼淚立馬就飈出來了。


    巴掌都這麽痛,用小竹板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了。


    「什麽私闖民宅,我還不想來呢!」


    剛頂了一句,身後便一涼,秦稷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嚇得立馬掙開江既白的桎梏,捂住團子,梗著脖子叫屈,「不是您想的那樣。」


    江既白輕笑一聲,「我想的哪樣?」


    秦稷看了江既白好幾眼,半點不遲疑,「和陛下的差事有關,那些是槽幫的人,在西市橫行霸道,欺壓商戶。我收那幅畫也不是為了自己,隻是不想打草驚蛇。」


    江既白對他的說辭不置可否,卻拍了拍他兩隻爪子,示意他收回去。


    秦稷不肯幹,擋著團子連珠炮似的反問,「難道在你心裏,你的徒弟就是收受賄賂之人嗎?」


    「一幅破畫就能把我收買了,我眼皮子是有多淺?」


    「我是天子伴讀,一言一行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你以為我就那麽蠢嗎?」


    聽著小弟子振振有詞的控訴,江既白仔細看了看兩隻爪子遮掩下的傷,一撩衣擺在床邊坐下,把防備重重的人提溜到自己腿上,「今天又沒上藥?」


    一句話問得氣鼓鼓的小弟子縮回手像個皮球一樣放了氣,「陛下的差事時間緊,我跑東跑西的,哪和您似的閑人一……」


    身後覆著的巴掌讓他識時務的閉上了嘴。


    又沒忍住問,「您沒誤會我?」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屋內響起,秦稷應聲一哭。


    江既白好整以暇,「我才問了一句,你看你急什麽,多少句等著我?」


    秦稷憤憤道,「那你說什麽竹板,明明是你誤導我!」


    又一巴掌炸響,秦稷又一哭。


    「讓你別急。」


    「好東西讓為師用用怎麽了,又沒說要今天用。」


    秦稷:「……」


    去你的!


    朕要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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