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混著車載音響裏慵懶的布魯斯。


    肖十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節拍,哼著跑調的小曲兒。


    越野車的輪胎碾過公路的碎石,卷起一陣塵土,後視鏡裏的城市輪廓正一點點被山林吞沒。


    肖十本名肖涵旭。


    這名字是他那個快六十歲才老來得子的爹,翻了三天三夜的古籍取的,寓意溫潤如玉,前程似錦。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


    可惜這名字沒幾個人叫,誰讓他在肖家排第十呢。


    眾人張口閉口就是「肖十」,喊得久了,連他自己都快忘了「肖涵旭」三個字怎麽寫。


    肖家這一大家子,亂得像本狗血小說。


    肖老爺子年輕時風流倜儻,外麵的鶯鶯燕燕沒斷過,私生子一抓一大把。


    肖十上麵,大哥肖涵文是老媽所出的長子。


    名牌大學金融係畢業,二十出頭就進了家族企業。


    手腕狠辣,雷厲風行,妥妥的繼承人姿態。


    二哥肖涵武跟大哥一母同胞,卻是肖涵文天生的死對頭。


    明明學的是藝術,偏偏放著畫廊不開,一頭紮進公司跟大哥對著幹。


    兄弟倆明裏暗裏較勁,把董事會攪得雞飛狗跳。


    三哥肖涵風是個異類。


    打小就野得像脫韁的馬,不愛錢不愛權,就愛背著包滿世界跑。


    再往後,從肖四到肖九,清一色都是老爺子外麵的私生子,一個個眼睛裏都冒著對家產的貪念。


    他們抱團取暖,想著聯手把大哥二哥拉下馬。


    可那倆都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油條,心思深沉得像口古井。


    肖大擅長布局,步步為營;肖二精於算計,專挑別人的破綻下手。


    兄弟倆看似水火不容,實則默契得很。


    但凡肖四他們有點小動作,轉眼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最後,那六個野心勃勃的家夥,全被發配到了全球各地的子公司,美其名曰「曆練」,實則就是流放。


    有的被扔到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管木材生意。


    有的被打發到濕熱難耐的東南亞搞橡膠種植。


    每天累得像條狗,還得對著家族群裏的大哥二哥點頭哈腰,說一句「謝謝兩位哥哥提攜」。


    肖十每次看到他們在群裏發的那些苦哈哈的照片,都忍不住笑出聲。


    這就是蚍蜉撼樹的下場,那倆老狐狸,八百個心眼子,豈是他們能鬥得過的?


    肖十不一樣。


    他是老爺子的老來子,出生時老爺子已經快五十,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他從小就懂得怎麽拿捏這位老父親,撒個嬌賣個萌,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他也見過大哥二哥的真麵目。


    那次在老爺子的書房外,他無意間聽到肖二咬牙切齒地罵肖大,說大哥撬了他談了半年的合作項目。


    沒過多久,他就撞見肖二勾著大哥的貼身秘書進了酒店。


    嗬,什麽兄弟情深,全是裝出來的。


    整個肖家,也就三哥肖涵風跟他合得來。


    倆人一個愛自然風光,一個偏愛人世煙火,看似驢唇不對馬嘴,觀念卻出奇地一致。


    三哥愛去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拍雪山冰川,拍大漠孤煙。


    肖十則喜歡泡在燈紅酒綠的都市裏,逛藏在巷子裏的小酒館,看老茶館裏的折子戲。


    他們年齡差了足足二十歲,卻能蹲在馬路牙子上,一人一瓶啤酒,聊到天亮。


    三哥說他的夢想是走遍七大洲四大洋。


    肖十說他的夢想是嚐遍世間百味,閱盡人間春色。


    三哥笑他是「花間浪子」,他回敬三哥是「山野閑人」,倆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


    自打成年後,肖十就過上了人人羨慕的逍遙日子。


    老爺子給的零花錢多得花不完,他不用上班,不用看誰的臉色,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喝玩樂」四個字。


    他換車比換衣服還勤,從跑車到越野車,車庫裏停著的一排豪車,夠普通人奮鬥一輩子。


    他身邊的鶯鶯燕燕也從沒斷過,今天是清純可人的大學生,明天是風情萬種的女明星,後天又換成了溫婉知性的女教師。


    肖十長得好,一張臉俊朗倜儻,再加上肖家公子的身份,兜裏又不差錢,幾乎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他流連於各種高檔會所和私人派對。


    紅酒一杯接一杯地喝,雪茄一根接一根地抽。


    身邊永遠簇擁著一群人,前呼後擁,好不風光。


    有人說他是紈絝子弟,是敗家子,他也不惱,依舊我行我素。


    大哥二哥偶爾也會勸他幾句,讓他進公司學點東西,他總是左耳進右耳出,轉頭就開著車去了下一個城市,繼續他的風流快活。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老爺子的身體徹底垮掉。


    那天,醫院的病危通知書送過來的時候,肖十正在馬爾地夫的沙灘上,摟著新認識的姑娘看日落。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他心裏沒什麽波瀾,隻覺得有些空落落的。等他趕回國內,老爺子已經撒手人寰。


    葬禮上,大哥二哥一身黑衣,麵色凝重,接受著前來吊唁的人的慰問,儼然一副肖家掌權人的姿態。


    葬禮剛結束,兄弟倆就把肖十叫到了辦公室,臉上的溫情脈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明天起,來公司上班,市場部,從基層做起。」


    肖大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裏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肖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十,你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一輩子遊手好閑。


    家族的產業,你也得擔起一份責任。」


    肖十心裏清楚,老爺子不在了,他沒了靠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為所欲為。


    那倆兄弟的血脈壓製,來得猝不及防,也來得理所當然。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頭。


    自此,肖十的生活徹底分成了兩半。


    白天,他穿著熨帖的西裝,規規矩矩地坐在辦公室裏,對著一堆報表和數據頭疼。


    他得聽上司的訓話,得跟同事勾心鬥角,得學著那些他以前嗤之以鼻的商場規則。


    大哥二哥的眼睛時時刻刻盯著他,稍有差池,就會被拎到辦公室一頓訓斥。


    他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裏的鳥,渾身不自在。


    可一到晚上,籠子的門就被他自己撬開了。


    他會換上最潮的衣服,開著他的越野車,一頭紮進夜色裏。


    酒吧丶夜店丶私人會所,哪裏熱鬧哪裏就有他的身影。


    他依舊是那個風流倜儻的肖十,身邊依舊不缺漂亮姑娘。


    他會帶著她們去吃最頂級的料理,去看最浪漫的夜景,去買最昂貴的禮物。


    他就像一隻勤勞的蜜蜂,在萬花叢中瘋狂采蜜,把白天的壓抑和煩悶,全都發泄在這紙醉金迷的夜色裏。


    朋友們都說他是雙麵人,他隻是笑,笑得沒心沒肺。


    那天,公司派他去x省出差,說是考察市場,實則是他自己跟大哥二哥申請的。


    因為他聽說,他的第n個小女友正在x省拍戲,他想去偷偷看看她。


    越野車行駛在x省的盤山公路上,肖十百無聊賴地從副駕駛的抽屜裏拿出一副塔羅牌。


    這副牌是他從一個流浪的占卜師那裏買來的,做工精致,牌麵上的圖案神秘又魅惑。


    他本來不信這些東西,卻發現這玩意兒是勾引小姑娘的絕佳噱頭。


    每次跟新認識的姑娘約會,他都會拿出塔羅牌。


    裝模作樣地給她們占卜,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總能把小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


    當時,他抽出一張牌,是「戀人」。


    他挑眉笑了笑,心裏想著,這次見了小女友,一定要好好給她算一卦。


    可他沒想到,卦象沒算成,末日卻先來了。


    先是大地劇烈地搖晃,越野車失控地撞在路邊的山體上,玻璃碎片濺了他一身。


    他暈暈乎乎地從車裏爬出來,就看到遠處的城市升起了滔天的火光,尖叫聲丶哭喊聲丶爆炸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天空像是被染成了血紅色,無數黑色的影子在雲層裏穿梭,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世界,徹底亂了套。


    混亂中,肖十抱著那副塔羅牌,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看到有人變成了嗜血的怪物,看到有人為了一塊麵包大打出手,看到曾經繁華的都市變成了人間煉獄。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身份丶財富丶美貌,在末日麵前,全都成了泡影。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序列公路求生,覺醒中醫序列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薑紫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薑紫冰並收藏序列公路求生,覺醒中醫序列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