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越軌者


    有效,但不多。


    得摸索出一套更有效的溝通方案才行。


    比起單個的異常血肉,人偶似乎擁有著更加豐富的行為邏輯,但似乎還是到不了有“獨立思考”的這一步。


    沈行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半......自己的時間不太多了。


    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做。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個燙手山芋要處理一下。


    沈行低頭,看向了被自己放在腳邊的鐵桶。


    裏麵有著一團被白色紗布包裹著的脫水內髒,頂端用乳膠手套打了個結。


    桶裏還躺著一副被自己脫掉的乳膠手套,除了內髒之外,其他都必須要燒掉處理的,最後鐵桶也不能丟掉,必須用消毒液清潔一遍。


    以及剛才接觸過內髒的那些器材,也必須得處理。


    至於那些內髒。


    沈行看向了坐在操作台上的人偶。


    得暫時先放回它的肚子裏了。


    沈行將另一個鐵桶裏的兩份異常人體肌肉,都裝進了塑料皿裏麵,放入了挎包中,隨後開始了車庫內的清潔。


    ...


    “嗤嗤”


    法醫室的裏間,傳出了高壓鍋的排氣聲。


    這聲音在平時聽起來像是家裏在燉排骨,但在此時的解剖室裏,卻讓人毛骨悚然。


    老王用長柄大鑷子,將白森森的頸椎骨從沸水中夾出,皮肉已經完全糜爛脫落,頸椎骨的斷裂麵清晰可見。


    他拿著放大鏡,湊到強光燈下仔細端詳,眉頭卻越皺越緊。


    “斷口受力麵很雜亂……”老王喃喃自語。


    “別研究了,”站在門口的陳黎明,指了指證物袋裏李亞的那把剔骨刀,“直接用刀卡一下試試。”


    老王歎了口氣,取出凶器,他拿著刀刃,對準了頸椎骨上最大的一處裂痕。


    高溫蒸煮後的骨質變得十分酥脆。


    當堅硬的高碳鋼刀刃,在陳黎明的注視下,用力卡進那個並不完全吻合的裂痕時——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骨頭邊緣一塊微小的骨渣因為酥脆受力而脫落了,刀刃的崩口,順理成章又嚴絲合縫地嵌合進了創口中。


    它現在,完美地與剔骨刀吻合了。


    老王的手僵在了半空,過了好一會,才歎了口氣。


    他確實對斷口有過猜測,無論他測驗多少遍,都隻能得出一個結論。


    這幾顆頭顱的脖頸,都是被鋸齒狀的不是刀刃的東西,硬生生“剪”斷的。


    或者說......被牙齒啃斷的。


    在邊緣,還能看到一些極像是尖齒啃食的痕跡。


    但這怎麽可能?怎麽會出現這種判斷?猛獸作案?老虎?這裏連動物園都沒有,哪來的老虎?


    是自己出錯了嗎?還是什麽新興的作案工具?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摘下口罩,表情有些落寞。


    “陳隊,經過高溫處理剝離軟組織後,確認死者頸椎骨上的主要砍創,與嫌疑人李亞現場遺留的剔骨刀刃口特征……基本一致。”


    聽到這句話,陳黎明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好……辛苦了,趕緊出初步屍檢報告,蓋章。”


    半個小時後,陳黎明手裏緊緊攥著那份帶著新鮮油墨味的初步屍檢報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法醫室。


    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這份幹癟刻板的報告,是保住陳黎明頭上帽子的第一張底牌,要想在省廳督導組麵前做到滴水不漏,就必須有更權威的理論支撐。


    陳黎明拉開破吉普的車門,把報告扔在副駕駛上,擰動了車鑰匙。


    他在車上拿起自己的小靈通,撥打了一個電話。


    三聲電話鈴響過之後,電話被接通,陳黎明開口道:“阿行嗎?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你還有十幾分鍾到家?行,我去你家等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9章越軌者(第2/2頁)


    ...


    晚上十點十五分。


    沈行將擦頭發的毛巾掛在浴室的架子上。


    他剛洗了一個很長時間的熱水澡,洗掉了身上的消毒水氣味。


    車庫裏的殘局已經清理幹淨,東西也已經燒掉,工具也已經碎片化處理了,那坨內髒也暫時縫回了人偶的腹部。


    而那具人偶,則是靜靜斜靠在車庫深處。


    家裏很安靜。


    沈鳶的房門緊閉,門縫底下沒有透著光,看起來已經睡著了。


    沈行走到客廳,倒了兩杯溫開水,坐在沙發上。


    過了幾分鍾後。


    “篤篤。”


    敲門聲響起。


    打開防盜門,陳黎明那張憔悴的臉出現在門外。


    他身上夾雜著濃重的煙味,眼底的紅血絲像是要滲出血來,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榨幹的疲憊。


    “陳叔,快進來。”沈行側開身,語氣溫和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陳黎明沒有換鞋,隻是在門口的腳墊上用力蹭了蹭,大步走進客廳,從夾克內襯裏掏出一份折疊過的文件,直接拍在了茶幾上。


    “阿行,老王按照你說的法子,把頭骨蒸了。”陳黎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對上了,剔骨刀的崩口,和骨頭上的裂痕,基本一致。”


    “是嗎?那太好了。”


    沈行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表情,順手將那杯早就準備好的溫開水推到了陳黎明麵前。


    “不過......”沈行拿著報告翻開後,佯裝有些擔心的問道,“李亞前妻那邊的受害者家屬沒問題吧?還有另一個死者的。”


    紙張上還有剛打印出來的餘溫,墨跡清晰,沈行掃了一眼後,直接看向了結論部分——符合銳器(剔骨刀)劈砍導致的頸椎離斷特征。


    “搞定了,他前妻和家裏沒什麽感情,與李亞結婚之後就斷聯係了,現在屍體都不願意接收,另一個受害者,算是個孤兒,遺體也沒人認領......”


    “結論是對上了,但論證過程太單薄。”


    沈行拿起筆,拔下筆帽,隻不過遞給了麵前的陳黎明。


    “這裏寫,同時,由於嫌疑人李亞當時處於毒品致幻的亢奮狀態,劈砍力度極大且角度雜亂,造成了骨骼斷端的‘不規則微小崩裂’.......”


    “還有這裏......”


    陳黎明低頭寫著,而沈行,則是一邊口述,一邊看著眼前這個越軌者。


    他會後悔嗎?還是會喜歡上這種僭越規則的感覺?


    是會內疚收手,還是從違規走向進一步的犯罪?


    沈行很好奇。


    隻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鍾,陳黎明便拿著報告離開了。


    在門口的時候,陳黎明看著眼前的沈行,低聲說道:“阿行,大恩不言謝,你工作的事,我明天一早親自去辦.......”


    “不用了,陳叔,現在這個時間段不適合,過段時間吧。”沈行笑著說道,“我現在工作還鐵著呢。”


    這段時間不能和陳黎明扯太近了。


    “好,那就等這件事情過去。”陳黎明感激的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防盜門關上。


    沈行站在玄關,聽著樓道裏逐漸遠去的下樓聲。


    單靠屍檢報告是不可能結案的,更別提是灰色操作的屍檢報告。


    人頭好端端放在冰櫃裏,沒火燒沒水泡,敢上破壞性極強的高壓蒸骨,還是用在一個沒被定性的命案證物上。


    沈行的措辭,頂多是將違規操作拔高到了學術探索的層麵,依舊屬於灰色,定不定違規,全看案子有沒有破。


    破了,那就是膽大心細,沒破,那就是目無法紀。


    現在沈行有了讓案子終結的能力。


    那些內髒,在他手裏,他可以決定,這些內髒會出現在什麽地方,以什麽樣的方式被找到。


    隻不過,他現在在想,怎麽講好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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