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試館讀書人在宋忠過來以前,在左丞相官邸前的貢院大街圍的水泄不通。


    宋忠走了以後,左丞相官邸前空空蕩蕩隻剩下幾輛孤零零的冥錢紙人車,還有時不時卷起枯草落葉的寒風。


    等到胡惟庸放衙回家,左丞相官邸早就在胡管家帶著家丁仆役的清洗下,重新變的幹幹淨淨。


    胡惟庸知曉白天發生了什麽,直奔長子的芝蘭園。


    給胡漢山留下一句話,以及一套官服,又坐上綢緞蝠紋官轎趕回了左丞相衙門。


    “陛下賞賜了一個官職,既然已經進入官場,以後莫要胡鬧。”


    胡漢山把青色官服交給綠禾紅柳,讓兩名小丫鬟服侍著趕緊穿上。


    胡漢山站在銅鏡前照了照,喜不自勝的說道:“賢弟,這身官服怎麽樣。”


    劉文泰看了一眼,順著話茬往下說:“兄長果然是英武不凡。”


    隻見胡漢山穿著一件青色團領補服,繡著彪紋飾,腳上登著一雙千層底衝呢官靴。


    胡漢山本就長相俊朗,身材高大,配上這一身彪紋團領補服,尤其的英武不凡。


    劉文泰看到彪紋先是‘咦’了一聲,很快又點了點頭,像是想明白了:“按照令尊的說法,陛下是讓兄長去五城兵馬司做個小旗,一般來說小旗是個不入流的胥吏。”


    劉文泰指了指圓領補服上的彪紋:“彪紋補子卻是六品和七品武官才能用的補子,實職是小旗手下領著不過十人,卻能穿戴七品武官的補子,隻有一種情況。”


    剩下的話不用劉文泰說出來,胡漢山已經明白了。


    錦衣衛。


    大明各個衛所的小旗都是不入流的胥吏,隻有錦衣衛的小旗才是從七品武官,能夠穿上青色彪紋補子官服。


    又說去五城兵馬司當小旗,看來隻有一種可能了。


    是去宋忠手下的通濟門做一名小旗。


    “哈哈!好啊!”


    胡漢山想明白這裏麵的關節,臉上布滿了喜色,用力拍了拍劉文泰的肩膀:“吉兆啊,走,走,咱們去武定橋東的集賢院,今天不醉不歸。”


    相比較胡漢山的大喜,劉文泰卻是皺起了眉頭:“兄長,雖說通濟門小旗不是錦衣衛,卻因為鈔關的關係,與錦衣衛相差無幾。”


    “當錦衣衛可不是什麽好差事,要不然當年我也會拒絕成為浙東文官裏的番子。”


    胡漢山當然知道做了錦衣衛的番子,對他以後的仕途不利。


    但他從來沒想過像他爹胡惟庸那樣,做個權傾朝野的胡黨左丞相。


    現在心裏這麽的喜不自勝,那是因為他通過擺爛得到了洪武皇帝的賞賜,說明擺爛是有用的。


    胡漢山給劉文泰說‘胡惟庸案’他也不會相信,畢竟全天下所有官員都不會相信洪武皇帝會殺大明統治的根基淮西勳貴:“別想那麽多了,能做官就是好事。”


    “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上幾杯。”


    正如胡漢山所想的那樣,這一次擺爛對了洪武皇帝的心術。


    就在胡惟庸趕回左丞相衙門的時候,想辦法讓長子擺脫在宋忠手下當差。


    便殿文華殿的後殿。


    明間開六扇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門,打開了,又閉合了。


    洪武皇帝坐在曲柳木長條板凳上,看向了那隻有著三粒糙米的破裂乞丐碗。


    伸出有著幾道猙獰刀疤的右手,從陶罐裏拿出一粒糙米,放在了胡惟庸的破裂乞丐碗裏。


    就像胡漢山以為對他大大不利的詩歌和漆書,卻還有更有利的地方。


    有利於大明文治的燦爛,還讓胡漢山的小命罕見緩了一口氣,從兩粒糙米增加到了三粒糙米。


    沒有拜師宋濂這件事,隻是讓破裂乞丐碗的糙米不減少。


    真正讓洪武皇帝決定給破裂乞丐碗裏添加一粒糙米的原因,是應天知府這個腰膂重臣,以及邢六科這個言官,斷絕了與胡惟庸的暗通款曲。


    另外,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毛驤稟報上來的一件大事。


    各試館讀書人自發的跑到左丞相官邸抨擊胡漢山,還往左丞相官邸潑了糞,甚至還把幾車冥錢紙人放在了胡漢山的家門口。


    這可就是不折不扣的你死我活恩怨了,各個試館讀書人又是來金陵準備參加科舉的舉人。


    大明的京官多數會從各試館讀書人裏產生,即便是落第了,舉人還能在各個府縣做個地方官。


    胡漢山幹出爛泥事與各個試館讀書人結下那麽大的恩怨,以後進入了官場,平添了那麽多的政敵隻會寸步難行。


    洪武皇帝羅列完這段時間以來,金陵發生的大小事物,又仔細看了毛驤送上來的番報。


    終於是鬆開了右手。


    一粒糙米,穩穩的落在了破裂乞丐碗裏。


    三粒變四粒了。


    雖說比起湯和碗裏快要溢出來的糙米,遠遠不如,但好在總算是不減少了。


    難得的還增加了,從孤零零的一粒糙米變成了四粒糙米。


    洪武皇帝解決完胡漢山這件事,看向了擺放在曲柳木桌麵的另外一隻乞丐碗。


    這隻破裂乞丐碗的情況可就比胡漢山家裏好多了,有著多達二三十粒的半碗糙米。


    這隻破裂乞丐碗上同樣是寫著三個字。


    廖永安。


    廖永安已經死了,洪武皇帝對他家裏的恩寵封賞卻是沒斷過,就在去年還追封了宣力武臣、光祿大夫、柱國。


    甚至晉爵為一等公鄖國公。


    廖永安的長子廖世榮拜師宋濂這件事,卻讓洪武皇帝起了殺心。


    雖然這件事的起因是太子子嗣不興,洪武皇帝已經有了十幾個子女,太子朱標隻有一個長子,還有著夭折的可能。


    各位藩王有著兄死弟繼位的念頭。


    外人不知道的是,這事得到了洪武皇帝默許,這是為了大統著想。


    免得皇位後繼無人,剛剛平定的天下再次打亂,蒙古韃子們死灰複燃又占據了中華。


    廖世榮為了燕王府爭位拉攏黨羽沒錯,唯獨淮西勳貴勾結浙東文官這件事,踩在了底線上。


    洪武皇帝拿起那隻多達二三十粒糙米的乞丐碗,直接扣在了桌麵上。


    “宣,毛驤。”


    守在門外的大太監趕快去把毛驤喊來了。


    毛驤縮著身子,謹小慎微的站在門外,得到了一條天子口諭。


    “廖世榮,夷滅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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