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參本就不是一個擅長殺戮的妖怪,一輩子好事做盡卻落得現在這幅田地,而陳旭顯然是不會去理睬白參的生平事跡,現在國家大規模屠殺妖精,浪潮還在,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光耀門楣,發家致富。


    陳家本來就是個道士大家,隻可惜之前道士在國內並不算什麽光彩職業,賺得的薪水更是少的可憐。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機會,不僅僅是陳家要把握住,幾乎所有的道士以及道士家族都會爭先恐後的往前去爬。不管你是千年老妖還是剛剛成精的小妖他們都不會去在乎,因為一個人頭就是一份銀錢,一份銀錢便是能夠讓自家許久吃喝不愁。


    陳旭的老婆也是個道士,甚至還是當地十分有名的大家女兒,而她不知如何鬼迷心竅的看上了當時落魄的陳旭,不顧家族反對和他在了一起,而這女孩似乎很能旺夫,在與陳旭結婚的這些年,陳旭的發展異常的好,一去而來,陳旭家上上下下那麽多人逐漸發展起來,成為了一個小有規模的家族,也就是現在的陳家。


    戰鬥還在繼續,陳旭的桃木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刺向了白參,白參的衣服上有些破損,神情還是那般波瀾不驚。偏過腦袋堪堪躲過陳旭刺過來的桃木劍,輕抬右手,一道白光激射而出,陳旭立馬穩定身形,眉頭一皺,抬劍阻擋這般攻勢。


    白光與桃木劍碰撞,陳旭身形倒飛,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雙腳踩在樹幹之上再次向著白參而來。


    白參自然不會大意,雙手擺出一個晦澀的符咒,雙目之中,原本好看的黑色瞳孔逐漸與眼白同色,異常的驚懼,而從白參的背後,許多的觸手伸出,如同人參的觸須一般。


    “你也忍不住妖化了!看來我的攻擊還是有效果的,我還以為你能一直這般波瀾不驚呢,結果你還是和尋常妖怪一樣,挨過打之後就老老實實的現了原形,著實讓我有些失望,千年妖精原來也是如此。“


    妖化的白參渾身上下散發著強大的妖氣,而從背後開始延伸的白色觸須也是隨著時間變化變得格外可怖,原本俊逸的臉頰也是變的有著褶皺,頭發從頭頂根部開始逐漸變白。


    白參毫無黑色的眼睛看著麵前的陳旭,右手一伸,地麵之上的野草急速飛長,地底下也是有著許多白色的觸須破土而出,向著陳旭而去。


    陳旭似乎早有準備,右腿往後挪移半步,微微躬下身子,右手倒持桃木劍,而左手則是伸進了腰間的符籙袋中。


    兩張符籙隨著陳旭的手伸出而出現在白參的眼前,陳旭將符籙隨手一扔,打了一個響指,符籙隨風牽引落在白參破土而出的觸須之上,而下一刻,符籙燃燒起來,瞬間爆炸火光四射。


    白參的觸須在一次進攻受挫之後並沒有放棄,再被符籙震退之後再次豎起,觸須彎曲似乎正在蓄力,顯然下一次的攻擊將會更加的猛烈。


    陳旭並不著急,在拋出兩張符籙之後並沒有停在原地,他倒提長劍開始圍繞著樹林,以白參為中央開始奔跑起來,而每過一段距離便是會發現在其中的一顆樹上多了一張符籙。


    跑了整整兩圈,等著陳旭再次停下的時候,鼻尖的呼吸有些紊亂,他深呼吸兩口,將右手放在嘴前輕輕一咬,殷紅浮現,手指上的血液流出,陳旭並不著急,而是抬手一揮。血珠凝結,隨後又開始分散,每一滴血都準確的落在貼在書上的黃色符籙之上,等著最後一滴血落在最後一張符籙的時候,以白參為中心的方圓十顆樹前後的空間已經完全被陳旭控製,一陣黃色的漣漪浮動起來,由上自下將這一片空間籠罩起來。


    做完這一切的陳旭有些洋洋得意,他拍了拍手後退一步,跨出這片由符籙形成的密閉空間之中。


    符籙空間之內,白參四下打量了一番,頓覺不妙,象征性的伸出一直觸須觸碰。觸須碰撞到那層黃色的牆壁之上震蕩出一陣漣漪,而觸須似乎被電到一般有些蔫了勁,前須耷拉著,如同遭受重創。


    白參雙手掐訣,他緩緩從地上懸浮起來,等著他到了一定高度之後,白參縱身一躍,從這片符籙空間中跳了出去。


    陳旭看著這般動作的白參啞口無言,瞪大雙眼,嘴巴微微張開,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如何說話,等看著白參落地之後才咽了咽口水,最後雙手左手滿手汗水的捏了捏自己的褲管,最後扭頭看了一眼身後撐傘的女子,表情詼諧。


    陳旭顯然是沒有想到白參能夠這樣從符籙陣法中逃脫,他布置了前後左右,卻是萬萬沒有想到上下的問題,尋常妖怪顯然都沒有這樣的智商,倒是讓白參給耍了一把。


    看著自家男人吃癟,那位撐傘的大肚子女子倒是噗嗤一笑,十分喜感。


    白參看著麵前的兩人並不著急,從陣法出來之後的他心中暗舒一口氣,原本妖化的他開始逐漸平息轉化成為人形。


    ——————————————


    雨水還在淅瀝的下著,絲毫沒有減小的跡象,而兩人的打鬥逐漸升級,四周隱隱有了些破損的痕跡,樹木橫七豎八倒了不少,地上更是坑坑窪窪不斷,而這些坑窪的地上也是有了不小的積水。


    白參依舊一席白衣,不過已經沒有了開始的那般潔淨,褲管以及身上都是有著密密麻麻的泥點,他依舊沒有撐傘,站在雨中,雨水絲毫沾染不到他的身上,站在雨中猶如仙人一般。


    陳旭腦袋已經濕透,不長的頭發耷拉在腦袋之上,右手的桃木劍,雨水不停的滴落,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無人會後撤妥協的戰鬥。


    白參的一身修為被壓製的密不透風,而陳旭麵對千年修為的白參也沒有什麽太好的手段,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大雨之中,驚雷驟響,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將白參與陳旭兩人照的通亮,兩人從白天到晚上,從晚上到深夜,現在天氣逐漸寒冷,加上大雨,那是冷到刺骨。


    原本撐著傘的那位大肚子孕婦打了一個寒顫,突然捂著肚子扶著樹呻吟起來,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在陳旭的耳朵裏,比那閃電驚雷還要響。


    原本與白參對峙的陳旭一時間有些驚慌失措,他將桃木劍趕忙扔在地上,扭頭大跨步到了孕婦的麵前,單膝跪地扶著孕婦,激動的說道:“杏,怎麽了?你莫非是要生了?”


    孕婦疼的有些說不出話,捂著肚子滿臉大汗,加上深夜陰冷的天氣,現在的孕婦實在難受。而這孕婦的情況更是讓陳旭手足無措,他雙手顫抖,腦袋左右張望著,對於他來說,現在當真是著急忙慌了。


    遠處的白參見著陳旭離開也是有些好奇,身上的觸須緩緩收回,之前那般妖怪模樣也是緩緩變回原來的那般模樣,白參邁開腳步往前走,到了陳旭與孕婦十步的距離,陳旭猛然回頭看著他,手中的桃木劍也是再次握住,他麵目一憎,對著白參惡狠狠的說道:“我跟你說,現在我媳婦出了事,我收拾不了你,但是你也別想趁亂來攪和我。”


    白參舉起雙手,隨後左手手指指了指扶著樹幹的孕婦,道:“你的媳婦要生了,你覺得這個荒郊野外是個生孩子的地方嗎?行了,我也不是個趁人之危的妖精,你出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白參的本事。”


    陳旭看著白參的動作,又看了看身旁痛不欲生的媳婦,咽了咽口水。其實在來之前他便是打聽過這個千年人參精,作為對手的他顯然要將對手了解得清清楚楚。老實說,對於陳旭來說,打聽了半天之後白參著實是個好妖,千年時間其他不知道,至少這麽多年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反倒是經常行走人間濟世救人,所以之前的陳旭也很猶豫,但是在金錢以及家族發展的誘惑之下還是讓他選擇了動手。


    現在的白參站在十步之外的地方,雙手再次背在身後,而陳旭看了一眼白參,再次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媳婦,咬了咬牙,將桃木劍放回劍匣,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皺濕透的衣衫,對著白參抱拳說道:“之前是我不敬,忘海涵。”


    白參擺了擺手,伸出右手順勢一抬,原本扶著樹幹的孕婦杏兒自己起身,如同被牽引一般的慢慢往前走去,而這般手法看的陳旭是目瞪口呆。


    走到一處樹木茂盛之處,白參左手再次一抬,從地上伸出無數人參觸須將三人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密閉的空間。


    孕婦杏兒現在的情況很不少,臉色蒼白,顯然是之前受到風寒,再加上臨時羊水破裂,這一係列的變故引發了一些並發症,也正是因為這樣,眼前的局勢變得有些複雜。


    白參蹲在杏兒的身邊打量了一番,擼起她的袖管細細的把脈了一番,最後皺著眉頭看著陳旭,道:“藥的事情我可以解決,這些都好說,但是有些必備的東西你得去準備,而且得盡快,現在我的修為被壓製,自然沒有之前那邊信手拈來了,我能做的隻能穩住他三炷香的時間,你去附近最近的城裏采購一些紗布,那些外敷的膏藥最好也弄來一些。”


    陳旭自然不敢馬虎,連忙起身,而白參也是順勢將這密閉空間打開一道門放他出去。


    等著陳旭離開之後,白參看著躺在地上的杏兒,雙手在胸前擺了一個晦澀的手勢,一道白光從手心開始,逐漸轉移到了地上,最後沒入到地裏。


    沒過多久,在這空間之中逐漸有著植物從地麵上長出,那是一些山上的中草藥,不算難尋,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白參卻是讓它們長在了這裏。


    打了個響指,一個銅盆出現在白參的手上,他打開空間將銅盆拿了出去,打了滿滿一盆


    水,隨後又打了一個響指將銅盆的水煮沸,他呼出一口氣,看了一眼麵前已經神誌不清的杏兒,無奈的說道:“雖然我不是故意打發走你的丈夫,但是現在這種情況顯然不能讓他在場,你的情況已經變得不能在糟糕了,或許是因為被我的妖術影響,你的身子現在很弱,而且肚子裏的孩子現在也是十分虛弱,所以現在我得采取一些非常規手段。或許這個手段有些我的私心,但也是為了你的孩子好。所以,得罪了!”


    白參雙手合十表達了一番歉意,隨後卻是中食指並攏比作劍狀,輕輕劃過自己左手的手腕,鮮血迸射而出。


    白參眉頭輕皺,將血液滴入到了銅盆之中,等著原本清澈的水變得鮮紅之後白參才揮手將傷口愈合,隻不過臉色變得慘白。


    將杏兒的身體平躺放下,白參晃了晃有些暈乎的腦袋,而後伸出右手放在杏兒的肚子之上,微微用力,白光乍起。


    原本隆起的杏兒的肚子在白參的白光照耀之下很快恢複了平靜,大肚子很快消瘦下去。


    白參的手從杏兒的肚子上挪開,原本還是孕婦模樣的杏兒已經變成尋常模樣,而白參的手在空中一抓,一道白光重新出現在手中,他將白光按在銅盆血水之中,手心手指有節奏的不斷擠壓,而白光越來越大,最後漫出臉盆。


    很快,一陣啼哭聲響徹這片空間之中,白參做完這一切並沒有停歇,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用指甲蓋輕輕的劃過小孩的手臂,一滴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


    白參將那金色的血液一把抓住,隨後張口吃下,臉上金光若隱若現,而白參盤腿坐下平心靜氣一番之後,臉上金光已經消失殆盡,他再次起身,看著躺在銅盆中的小孩子以及沉沉睡去的杏兒,他笑了笑,道:“這就算互幫互助了,以後若是有緣分肯定還會見到的,這個孩子能否將這妖血傳承下去我不知道,但是未來的某一天我肯定會取回這份血液,到時候你們陳家的道種我也會換給你們。就當是幫助我躲避這一場天威了。”


    陳旭再次回到樹林之中,手中拿著紗布與藥包,等著他看到那被白色觸須包裹的密閉空間之後三步並作兩步走去,等靠近才發現這間用觸須搭成的房子被打開了一道門,而陳旭走進房間看著躺在地上熟睡的孩子以及躺在旁邊熱水盆中的小孩,陳旭急忙走了上去,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小孩從銅盆中取出小心翼翼的包裹在裏麵,而後走到杏兒的身邊坐下,望著逐漸放晴的天空,陳旭嘴角上揚,這一天天的實在奇妙。


    那一年過後,一道天劫由天入地,如同一道難以抗拒的天威一般席卷整個世界,而這道天劫喻令過去之後,整個天地再次恢複平靜,原本昌盛的道士家族逐漸又開始沒落,大多選擇下海經商,成功轉型。


    二十年後,白參站在北京市中心的一處樓頂俯視四周,整個世界沒有絲毫的妖氣,他一屁股坐在樓頂,雙腳懸在樓外晃蕩,這一刻的他有些孤獨。


    或許他就是這世界上最後的一隻妖怪了,靠著被分去一般的妖血以及那一顆道種遮蔽天機掩蓋妖氣使得自己逃脫了天劫。


    白參歎了口氣,頭朝下順著樓頂一頭砸下,消失在這北京的天地之間。


    武陽市的醫館之中,白參攏著袖子靠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邊逐漸陰沉的天,他喃喃自語道:“又要下雨了,隻是沒有想到妖血沒有到當年的那個小孩身上,而是隔代傳承到了陳禮珊的身上,這就是命運啊!陳家失去道種逐漸沒落,雖說道士本就命短,但是也有我的關係,這一件事是我辦的不妥,現在的我也是時候去還債了。”


    同樣是在武陽市,陳禮珊將臉從自己的小書桌上轉換了方向,看著窗外的陰沉天空,歎了口氣,同樣喃喃自語的說道:“原來白大叔是妖怪啊!依舊救了我奶奶與母親的妖怪。”


    這樣的前因後果著實讓人感歎,這樣的緣分也著實讓人讚歎,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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