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門時,留影石之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溫喻白剛踏入山門,就有弟子麵露猶豫地走過來。


    「師兄,你和黎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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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喻白恰到好處地麵露慌張,又很快收斂,「怎麽了?」


    「就是……」


    那弟子壓低聲音,繼續道:「前些日子宗門收到枚留影石,裏麵的人很像師兄……」


    他還未說完,就被匆匆趕來的內門弟子打斷:「溫師兄,宗主有請。」


    大殿內,氣氛凝重,宗主和幾位長老都長老都在,中央的留影石正播放著那段致命的畫麵。


    「這絕不是喻白所為,」金長老看到溫喻白,連忙一把拉他過來,「喻白,快解釋下。」


    眾人的視線集中在溫喻白身上,隻見他垂首不語。


    宗主道:「喻白,黎明涯重傷昏迷,是否與你有關,此留影石記錄是否為真?」


    「砰——」


    溫喻白突然重重跪地,「是弟子所為,弟子嫉妒黎師弟天資卓越,能得師尊歡心……」


    殿內霎時安靜。


    「你就下此毒手?」


    宗主不可置信,與長老們麵麵相覷。


    丹峰長老急忙上前,「喻白,可是有人脅迫於你?」


    溫喻白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弟子罪無可赦,懇請宗主責罰。」


    他這次必要完成劇情點,讓整個宗門為他失望,剝奪他首席身份。


    楚明淵不走的劇情,就由他來走到底。


    「你!」


    宗主歎了口氣,最終揮袖道:「溫喻白,身為首席師兄,卻殘害同門,懺悔涯禁閉三年,可有異議?」


    這處罰也太輕了。


    「喻白罪孽深重,懇請宗主,革去弟子首席之位。」溫喻白再次叩首。


    「即刻押往懺悔涯,無令不得出。」


    宗主袍袖一揮,直接讓執法弟子將人帶走。


    待溫喻白被帶離後,宗主抬手關閉了留影石,將其傳向眾人。


    「你們怎麽看?」


    金長老沒接,冷哼道:「喻白什麽性子我會不清楚?我做這事,他都不可能做這事!」


    紫劍鋒淩長老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宗主:?


    丹峰長老讚同:「此事蹊蹺啊,怕是魔宗搞怪。」


    宗主和長老們討論一番,最終宗主揉著眉心,下了決定。


    「等明涯醒來再議。」


    溫喻白歸宗的事,宗主知會了一聲不管事的謝臨塵。


    他還以為謝臨塵像之前那般不在意,卻沒想到隔天他就出關,找到他了解事情的原委。


    奇怪。


    這是謝臨塵得知後,第一個想法。


    什麽天資卓越,什麽能得他的歡心,他怎麽不知道,自己更喜歡黎明涯?


    他連黎明涯那個弟子的長相都沒啥印象了。


    謝臨塵來到懺悔崖時,晨霧還未散盡。


    這座落於後山的絕壁常年籠罩在寒霧之中,崖壁鑿開的石洞就是一個個麵壁的囚籠。


    此處設了寒魄凝霜陣,終年飄雪不歇,刺骨的寒意能讓人保持清醒,也凍得人骨髓生疼。


    唯有在徹骨的寒冷中,才能真正靜心思過。


    謝臨塵走到溫喻白所在的那間石洞,掀開洞口的禁製。


    他看著青年蜷縮在牆壁旁,閉眼小憩,素淨的白衣穿在身上,整個人單薄得像張紙。


    溫喻白被動靜驚醒,睜開眼時,謝臨塵的身影逆著洞口的微光,正靜靜凝視著他。


    他慌忙起身行禮,「師尊?」


    謝臨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晌,才開口。


    「你說嫉妒黎明涯才對他下殺手,那為何如今他還活著?」


    冷冽的聲音讓洞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他一步步逼近,「歸途千裏,要讓一個重傷之人『意外』死去,對你來說不是易如反掌?」


    溫喻白低垂著頭,「有金長老在,弟子不敢。」


    「你所求為何?」


    謝臨塵突然打斷,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動。


    他很費解,自己這位大徒弟到底想要什麽,又為何這麽做。


    無論怎麽說,也說不通。


    溫喻白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隻好重重跪下。


    要他怎麽說?


    說溫喻白喜歡師尊?那劇情裏是暗戀,能明說嗎?


    說嫉妒師尊對黎明涯的寵愛?可是現在謝臨塵就沒正眼看過黎明涯。


    「弟子愧對師尊。」


    最終隻能擠出這句乾澀的認罪。


    沉默在洞內蔓延,冰棱滴落的水聲清晰可聞。


    謝臨塵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


    直到腳步聲消失,溫喻白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謝臨塵決定從最初的疑點開始入手,他又去了趟落魂山,帶著調查弟子呈上的卷宗。


    山風將紙頁吹得嘩嘩作響,楚明淵落崖之事,本身就透著蹊蹺。


    拋開當時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單從證據來看,比起是魔修所為,種種痕跡反而更指向溫喻白。


    為什麽呢?


    僅僅是因為嫉妒嗎?


    可是他這位不稱職的師尊,對兩個弟子都是一視同仁,何來偏愛之說?


    抱著這個疑問,回到青衡峰,他不知不覺走到溫喻白的院落前。


    猶豫片刻,終於推門而入。


    屋內整潔得近乎刻板,書案上的物品擺放得一絲不苟。


    他隨手翻開一本劍譜,發現邊角處寫了不少批注,字跡清雋有力。


    有些疑難處甚至仿佛推敲了三四遍,足見其用心。


    謝臨塵掃視房間,沒有其它異樣,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神識突然捕捉到床榻下方有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那兒有個暗格,上麵落著薄灰,顯然許久無人動過。


    暗格中的木盒刻著防護陣法,但對他而言形同虛設,打開後裏麵躺著一本略顯陳舊的手劄。


    從第一頁開始翻動,稚嫩的筆記躍入眼簾:


    「今日師尊教了我一個帥氣的劍招,可是我太笨了,沒學會。」


    「金長老說師尊冷冰冰的,讓我拜他為師,我沒答應,我就是想和師尊學劍。」


    隨著頁數翻動,字跡慢慢成熟,可字裏行間的情感卻漸漸變質:


    「師尊今日又閉關了,我在外守了五個月,終於見到他一麵。」


    「居然有人當著我麵給師尊示愛,他們也配?」


    「又夢見師尊了,這次夢裏他撫了我的臉,接著……」


    「師尊,他居然又收了一個徒弟?!憑什麽?就因為他是天生劍骨嗎?」


    謝臨塵呼吸一滯,他木然地翻動,最新的一頁赫然寫著:


    「楚明淵必須消失,隻要他在一天,師尊的目光就不會隻看著我一個人。」


    「這次曆練,必讓他有去無回。」


    一切都說得通了。


    謝臨塵緩緩合上手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一個可怕的認知在心頭炸開。


    他應該憤怒和厭惡,然後帶著這罪證去見宗主,將這個悖逆人倫的弟子逐出師門。


    可腳步卻釘在原地。


    腦海中浮現的是,溫喻白跪伏的姿態,脊背彎出一道脆弱的弧線,還有抬頭望向他時,那泛紅的眼尾。


    謝臨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胸膛裏翻騰著一種陌生的情緒。


    他突然意識到,那夜一閃而過的念頭不是刹那的錯覺。


    他想看溫喻白哭,想看那雙克製的眼睛被淚水浸透的模樣,但又不想他真的痛苦。


    一想到這本手劄被曝光之後,溫喻白將會被當眾審判,那些隱秘的心事被攤開在陽光下任人踐踏。


    他的胸口就發悶。


    的確,溫喻白該罰,但不是以這種公開羞辱的方式。


    他的徒弟,就算要罰也該由他親手來罰。


    旁人怎配窺探?曾怎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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