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海旺驚恐萬狀,幾乎想要逃出去。但他分明感到,一股極強的氣勢,已經鎖定了自己。


    倘若這時候掉頭而去,便是將後背要害留給了敵人。田海旺一生經曆凶險無數,見避無可避,反倒定下心神,暗中思忖:“是天意道長回來了?或是這裏埋伏了高手?又或者是陳謙衛一個人發動了天意劍陣?不對,我吸了天意劍派十幾名高手的真氣,即便天意道長在此,內力也必定遠遠不及,沒理由大占上風。要說這裏有埋伏,更加不對,他們不會眼見天意劍派被滅還是無動於衷,況且我的幫手死絕,他們也不該繼續藏在裏麵。這麽看,勢必是陳謙衛或是天意道長躲在洗劍堂的某個角落,借天意劍陣,偷襲殺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驚世之戰(上)


    背後的牆壁,好似變作了個大轉輪,在後頭山流的衝擊下,緩緩轉動,越轉越快。采光孔隨著牆壁轉動,映向四周,竟有些晃眼。


    同時,洗劍堂的大‘門’,在田海旺巨錘敲擊下,漸漸有解離之象。


    陳謙衛感到腳下地板略有鬆動,似乎是機關推動所致,心中大喜,趕忙拉開。隻見地板下兩道水流不斷運轉,衝刷著的,竟然是一個劍柄。


    陳謙衛大失所望,心道:“怎麽會隻有個劍柄?這裏不該是天意劍嗎?”他好奇之下,拾起劍柄,隻覺入手極輕,恍如無物,但也能感覺出劍柄前,分明是有劍身的。


    陳謙衛瞧了幾眼,始終看不見劍身在哪,心中大奇,舉起劍來,想要在光線下看個清楚。誰想采光孔一照到天意劍上,竟然立刻幻化為無數條彩虹,映向洗劍堂四周,明晃晃的,煞是好看。


    陳謙衛吃了一驚,心中卻倍感失望:“這分明是一塊水晶。水晶質地脆弱,如何能用來過招?”再聽得一錘一錘落下,洗劍堂大‘門’搖搖‘欲’墜,形勢危急,難不成真讓自己用這水晶劍對敵?


    陳謙衛伸手輕撫劍身,劍長五尺,但卻輕如牛毫,質地絕不會是水晶。撫‘摸’到劍刃,陳謙衛忽覺指尖刺痛,這一看才發現,自己手指居然被割破了。原來這柄劍當真是利得邪乎。


    陳謙衛重重將劍往地上一刺,若是水晶,必然折斷粉碎,可那無形之劍卻絲毫不損,地麵卻多了個尺許深的劍痕。陳謙衛這才一掃失望,大喜道:“這必然就是天意劍了”


    陳謙衛右手握劍,體內真氣自丹田而起,緩緩在任督二脈運轉,每轉一圈,便多了一分力氣,不知不覺,奇經八脈所積蓄的內力都被調動,各路真氣互相‘交’換,水**融,體內所有經脈,竟連通成為了一個整體。陳謙衛所剩無多的內力,迅速運轉,有時順太‘陰’肺經而下,有時卻逆陽明大腸經而上,有時順少陽三焦經,有時卻逆太‘陰’脾經。這等內力運轉的法‘門’,時不時倒逆經脈,可說古怪至極,但所有真氣每轉過一個周天,便擴展經脈,又生出許多內力來。體內‘陰’陽二氣一上一下,來回更替,但終複歸太極‘混’沌。


    陳謙衛感到真氣大複,身體裏似乎發生了奇妙變化,自己的真氣再不是平常時候那樣積蓄在丹田,不用便不動,而是沿著體內十二經脈,奇經八脈,周流複始。他手一抖,天意劍上憑空生出一條三尺白芒,劍芒之威,更勝從前。


    陳謙衛心道:“往日用劍芒,需要積蓄一股丹田之氣,在經脈中迅速‘激’‘射’而出,大耗內力,如今卻是信手拈來。想必現在的劍芒,才真正得了天道。”


    便在此刻,洗劍堂的大‘門’終於被田海旺砸破一扇,那些匪徒一個個不甘落後,都衝了進來。田海旺雖然落在最後,但卻靠著‘門’站住,不給陳謙衛半點逃脫機會。


    陳謙衛心知今日一番血戰後,自己還是無幸,但不知怎地,心中卻異常坦然,他舉起天意劍,淡淡道:“請了。”背後陽光照在天意劍上,順著劍芒而亮,光彩奪目。


    眾人走進殿堂,卻見一道道劍光,心中大駭,都取兵刃,退後幾步。田海旺雖然鎮定,但眼看洗劍堂中劍氣森森,也是汗‘毛’豎起,心道:“難不成這裏麵埋伏了高手?”竭力看過去,光影中似乎站著陳謙衛,但殿堂裏究竟有多少人卻不知道了。


    陳謙衛見對方都站著不動,仿佛頗為畏懼,一時大感奇怪。他看了看四周,驀地恍然:“原來這就是天意劍陣采光孔迅速轉動,經過天意劍反‘射’,加上劍芒的亮光,可以讓站在‘門’口的敵人感到無比刺眼,甚至頭暈目眩。我若趁此機會出手,豈不大占便宜?”此念一動,立即揮劍向站在前頭的一名持刀大漢刺去。


    陳謙衛一動,殿堂裏的光芒也隨之變化。那名大漢隻覺有人撲向自己,劍光閃閃,似乎在刺自己小‘腿’,當即橫刀下劈,去攔截這一劍。然而陳謙衛出劍分明是直刺對方喉嚨,劍芒閃過,那人還未反應過來,一縷血光閃過,身體已失去了生命的支撐,軟軟跌倒在地。


    陳謙衛飛身後退,又站回了原處,仿佛從來沒移動。就在他出劍的時候,洗劍堂內的光線四散,所有人都覺有劍光閃來,劍氣森然,大駭下揮舞兵刃,想要攔住對方。可是手上攔了個空,敵人也沒有趁虛而入,身邊卻死了一人。


    眾人驚駭變‘色’,都是大喊大叫。田海旺眯著眼睛,仔細盯住前方,心魔劍在手,隻要再有人借光影偷襲,自己便下手將之誅卻。


    光芒大閃,眾人嚇了一跳,呼喝連連,但又是都打了個空。田海旺看出人影,‘挺’劍刺過去,可也落了空。隻聽一個西域人長聲慘叫,‘胸’口多了個大窟窿,轉眼便死了。


    敵人來無影,去無蹤,每一次出手,都會帶走一條人命,可究竟這裏有多少敵人?一百個?十個?還是隻有一個?眾人想到天意劍陣的名頭,都是膽寒了。


    田海旺高聲道:“哪位高人在此?為何藏頭‘露’麵,不敢堂堂正正一決?”無人應答,但見劍光一轉,又有人慘死。


    田海旺勃然大怒,走到前頭,高叫道:“什麽妖人?有本事衝我來”心魔劍舞成一團,便如個大刺蝟一般,向前推過去。眾人見田海旺出手,無不振奮,紛紛追隨其後。


    劍光陡閃,慘叫聲不絕,田海旺驚訝止步,卻看見背後眾人個個麵‘色’慘白,嚇得渾身發抖。就在那麽片刻,竟然已經死了十餘人。


    田海旺大怒‘欲’狂,喝道:“衝啊”不顧眾人畏懼,帶頭向前衝過去。這洗劍堂長約十丈,田海旺自忖輕功展開,幾步便奔過去了。


    越向前,攻過來的劍光便越密。田海旺使盡渾身解數,心魔劍舞成一團,可敵人的攻勢卻如同水銀瀉地,便如同千百個高手,緊緊盯著自己,哪裏出了破綻,便是一劍刺過來。田海旺劍法極高,看到劍光,自然彌補自身破綻,可顧頭難免不能顧腳,其他地方‘露’出破綻,便又是一道劍光閃過來。最古怪的是,田海旺一補上破綻,劍光便即消散,絕沒有兵刃相‘交’的情況,似乎來人變招奇速,不留給他半點可趁之機。


    田海旺雖然辛苦抵禦,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可總算不曾受傷。背後那些人就不大妙了。田海旺耳中聽得慘叫聲不絕,仿佛惡鬼大行,奪人‘性’命,又驚又怕,不敢貿然向前,飛身退了回來。


    靠在大‘門’上,隻見滿地屍骸,跟隨自己進來的三十多名高手,竟然已經全死了。


    田海旺驚恐萬狀,幾乎想要逃出去。但他分明感到,一股極強的氣勢,已經鎖定了自己。倘若這時候掉頭而去,便是將後背要害留給了敵人。田海旺一生經曆凶險無數,見避無可避,反倒定下心神,暗中思忖:“是天意道長回來了?或是這裏埋伏了高手?又或者是陳謙衛一個人發動了天意劍陣?不對,我吸了天意劍派十幾名高手的真氣,即便天意道長在此,內力也必定遠遠不及,沒理由大占上風。要說這裏有埋伏,更加不對,他們不會眼見天意劍派被滅還是無動於衷,況且我的幫手死絕,他們也不該繼續藏在裏麵。這麽看,勢必是陳謙衛或是天意道長躲在洗劍堂的某個角落,借天意劍陣,偷襲殺人。”


    想到這一點,田海旺反倒沒了畏懼。他仔細看著四處的劍光,心魔劍下垂,有光亮閃來,也並不抵擋。


    光芒越閃越快,田海旺隱約看到人影倏爾閃過,劍光指向自己小‘腿’。他心魔劍向下撩過去,不料眼前忽然感到一陣涼意,似有敵人攻來。他慌忙舉劍迎上,仍然擋了個空,耳中風聲勁疾,似乎有人後退,同時鬢角一束頭發,輕輕飄落。


    田海旺心中大跳。適才若不是自己體內真氣極強,反應神速,就絕不隻是被割去頭發這麽簡單。田海旺博覽群書,什麽劍法、劍陣、機關術都有耳聞,但眼前這天意劍陣究竟為何物,卻是一無所知。


    又有光芒閃來,這次是指向自己的大‘腿’、小腹兩處。田海旺忍不住便要運劍封住敵人,但又怕敵人聲東擊西,一時躊躇。


    陡然,一陣風聲響過,田海旺立即揮劍擋向自己‘胸’口。果然,一道人影閃了閃,又退了回去。


    田海旺心中雪亮:“我明白了。這些光芒,隻是用來‘蒙’騙人的,真正的殺招,是隱藏在光芒之下”


    終於想通天意劍陣的奧秘,田海旺微微一笑,閉上雙眼。此刻他體內真氣鼓‘蕩’,耳力也強了數倍,一聽到細微響動,立即舉劍抵擋。


    “當”


    這不是普通的兵刃相‘交’之聲,清脆的嚇人。天意、心魔兩大當世神劍,終於相逢。


    田海旺感到來人真氣一觸即潰,心中大定,問道:“陳謙衛,是你嗎?”


    陳謙衛藏身劍陣,本是無往而不利,不想突然被田海旺擋下一擊,他內力雖然增強不少,仍然不能和田海旺相比,雙劍相‘交’後,‘胸’口大為窒悶。


    田海旺睜開眼睛,垂下劍,高聲道:“陳謙衛,且慢出手我有話說”


    陳謙衛冷冷道:“你我恩義已盡,不需要再說什麽了。”


    陡然,劍光大亮。陳謙衛內力盡起,全數灌輸在天意劍上。劍芒威力倍增,陳謙衛有若手持火炬,夕陽雖然西沉,但采光孔采進的光線,順著天意劍,仍是反‘射’出萬丈光芒。


    田海旺見殺機四布,不敢再開口,立即閉上眼睛。無數劍光閃起,田海旺全身上下處處皆照。但田海旺雙眼閉起,全然不會受影響,隻是耳朵微聳,細細聽著動靜。


    風聲微響,田海旺隻覺一股淩厲無比的劍氣衝著自己麵‘門’而來。田海旺在洗劍堂外已經知道了陳謙衛的劍芒之技,當即抬起左手,敏捷無比地夾住了這一劍。


    天意劍前三尺劍芒,無堅不摧,田海旺內力縱然強絕,但破劍芒而入,還是手指浴血。他一旦觸及劍刃,天魔功立即發動,陳謙衛體內真氣源源不斷,流入他體內。


    陳謙衛緊咬牙關,手腕猛力一翻。田海旺去奪劍的時候,手指本已受傷不淺,這時候已經不起陳謙衛的力氣,竟然被他‘抽’回了劍。田海旺知道此刻近身搏擊,凶險無比,立即抬起心魔劍,想要架住陳謙衛的攻勢。


    隻聽陳謙衛一聲大吼,“叮咚”脆響,雙劍相‘交’後,天意劍勢如破竹,直刺過去。心魔劍居然如同朽木一般,瞬間斷為兩截。田海旺千算萬算,怎麽也沒算到,冠絕天下的心魔劍竟然會被一劍斬斷,隻覺‘胸’口大痛,天意劍已然穿‘胸’而過。


    陳謙衛淡淡道:“你能破我無形劍氣,卻破不了我有形之劍。你敗了。”便要拔出天意劍,給田海旺補上最後一擊。


    才一用力,卻覺天意劍竟然定在田海旺體內,拔不出來。以天意劍的鋒銳,即便‘插’入山石,要拔出也是輕鬆,怎會卡在人的身體裏?陳謙衛一愣,明白田海旺是以‘胸’口肌‘肉’死死夾住了天意劍。他知道田海旺垂死之擊,必定驚天動地,不敢大意抗衡,立即要放脫劍柄。


    然而一股黏力自劍上傳來,陳謙衛陷入了泥潭,‘抽’身不能。他大吃一驚,忽覺手上一麻,真氣瘋狂流失,任憑他如何運功抵抗,都是無濟於事。


    田海旺深吸一口氣,抬起左掌。手掌未發,已是滿室風聲。田海旺原本內力就強,眼下吸取天意劍派十幾名長老功力在前,掠奪陳謙衛大半真氣在後,雖然受了重創,體內積蓄的真氣,仍是震古爍今。這一掌還在醞釀,竟然已經風聲大作,背後牆壁上不斷被震落石屑,威力可見一斑。


    陳謙衛知道凶險,可偏偏被天魔功吸住,渾身發軟,眼見這一掌落下,自己躲不開,擋不住,隻好閉目待死。


    這一掌,是向陳謙衛的天靈蓋拍落。以掌上真氣而論,別說人的頭顱,便是‘精’鐵,也是會被打個粉碎。


    陳謙衛臉‘色’坦‘蕩’。他一生經曆無數生死大關,但他也知道,這一次,是絕無可能逃過了。


    既然天道恒然,生死有命,麵對死亡,何不坦然?


    天意劍派,後山。


    一人長袍青衫,步履閑閑,正向山頭走去。看他麵帶青銅麵具,正是‘陰’魔。


    走到一座小亭邊,忽聽人聲,‘陰’魔不由停住了腳步。


    隻見國旭正坐在亭子裏,望向自己。‘陰’魔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怎麽,今天的驚世之戰,你也想來看看嗎?”


    國旭淡淡道:“你回來了,天意道長呢?”


    ‘陰’魔冷笑道:“已經死在我掌下。”


    國旭毫不動容,仍是如以往那般沉著,問道:“你累了?可需要休息嗎?”


    ‘陰’魔哈哈大笑道:“休息?你莫非是想和我決個高下?”


    國旭一言不發,但目中冷峭之意,已盡顯其意。


    ‘陰’魔看了看國旭的‘腿’,又看了看國旭空‘蕩’‘蕩’的右邊袖子,笑道:“不用休息了。天意道長空負盛名,其實早已年老體衰。不錯,論武道理解,他比我深,內功也比我‘精’純,若是提前十年,我一定打不過他。可他年紀畢竟大了,‘精’力衰竭,不過三十招後,就盡顯疲態。我要勝他,還不需要費什麽力氣。”


    國旭淡淡道:“很好。請出招吧。”


    ‘陰’魔冷笑道:“出招?我需要嗎?我現在就是走了,你能來追我嗎?爬過來,用你的劍刺我?”


    國旭昂首站起,神威凜凜。往昔的雄風,終於又回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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