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玉的聲音都在顫抖,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您這是做什麽?快起來,這......這於理不合。”


    她用力掙紮,想要把腿抽回來。


    “老實點。”


    裴昀抬起頭,那雙桃花眼透過鏡片,直勾勾地盯著她。


    哪怕是跪著的姿勢,他身上的氣場依然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清淮哥哥說的。”


    裴昀麵不改色地扯著謊:“他說孕婦容易小腿抽筋,要是不用熱水敷一敷,晚上睡覺能疼醒,怎麽?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你的清淮哥哥?”


    白佳玉一噎。


    清淮哥哥說過嗎?


    她腦子亂哄哄的,根本想不起來。


    裴昀見她不亂動了,低下頭,繼續手裏的動作。


    他一手按著湯婆子,另一隻手隔著裙擺,在她的小腿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著。


    他的手很大,掌心滾燙,指腹帶著常年拿槍磨出的薄繭。


    那種粗糲的觸感,混合著湯婆子的熱度,順著小腿一路往上竄,一直燒到了白佳玉的心尖上。


    咚、咚、咚。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聲,在這寂靜的涼亭裏,響若擂鼓。


    瘋了。


    真的是瘋了。


    白佳玉死死咬著下唇,雙手緊緊抓著石凳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低頭看著麵前的男人。


    他穿著那身並不合身的長衫,跪在冰涼的石板地上,神情專注。


    那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因為剛才的奔跑垂下來幾縷,搭在額前,遮住了平日裏的戾氣,竟然顯出幾分,溫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白佳玉自己都被嚇一跳。


    溫柔?


    活閻王裴昀?


    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又仿佛隻過了一瞬。


    直到湯婆子漸漸涼了下去,裴昀才收回手,站起身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把湯婆子往石桌上一放,神色恢複了平日裏的漫不經心:“行了,好點沒?”


    白佳玉趕緊把腿收回來,藏進裙擺底下,像是藏起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狂跳的心髒,站起身來:“多......多謝裴老板。”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視線飄忽。


    “您......您這手法倒是熟練,平日裏沒少給哪家的小姐太太們獻殷勤吧?真是婦女之友。”


    話一出口,白佳玉就後悔了。


    這話酸溜溜的,帶著刺,根本不像她平日裏謹小慎微的作風。


    裴昀正在整理袖口,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摘下那副礙事的眼鏡,隨手丟在石桌上。


    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雙深邃的眼睛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裏麵翻湧著白佳玉看不懂的情緒。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白佳玉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抵在了涼亭的柱子上。


    退無可退。


    裴昀低下頭,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婦女之友?”


    他低笑了一聲,聲音沙啞:“白佳玉,你給我聽好了,這輩子,老子隻伺候過你一個女人。”


    直到回了孫家,坐在西廂房的軟榻上,白佳玉的心跳都還沒緩過來。


    她斜靠著歪在榻上,耳朵微紅,眼神發直,腦子裏全是方才在亭子裏裴昀說的那句話。


    隻伺候過她一個女人......


    門開了,一陣冷風夾雜著腳步聲卷進來。


    喜歌提著大包小包跨進門檻,一眼就瞧見小姐臉頰酡紅,眼神迷離,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小姐?”


    喜歌嚇了一跳,把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竄到榻前,伸手就去探白佳玉的額頭。


    “這臉怎麽紅成這樣?莫不是回來的路上吹了冷風,起了熱症?”


    喜歌的手涼津津的,貼在額頭上,讓白佳玉猛地回過神來。


    她慌亂地偏過頭,躲開喜歌的手:“沒......沒有,屋裏太熱了,悶的。”


    “熱?”


    喜歌狐疑地看了看四周:“這地龍也沒燒多旺啊。”


    她又仔細瞅了瞅白佳玉的臉色,見除了臉紅,眼神倒還清明,這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您要是病了可怎麽辦。”


    白佳玉平複了一下呼吸,強行將腦子裏那些畫麵逼了回去。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堆花花綠綠的禮盒上,眉頭微挑:“這都是些什麽?哪兒來的?”


    提起這個,喜歌來了精神。


    她彎腰把那些禮盒一個個提溜到桌上,一邊拆一邊撇嘴:“還能是哪兒來的?大房和二房送來的唄。”


    “這是大少奶奶送的野山參,說是長白山的老貨,給您補身子的。”


    “這是二少奶奶送的蘇繡料子,還有這幾盒燕窩,說是成色極好。”


    喜歌把東西擺了一桌子,雙手叉腰,一臉的不屑。


    “平日裏一個個鐵公雞一毛不拔,見著咱們繞道走,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又是送參又是送燕窩的。”


    白佳玉隨手拿起那盒野山參看了看。


    確實是好東西,須尾完整,參味濃鬱。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白佳玉冷笑一聲,將盒子扔回桌上。


    “看來大哥這幾日在古董店沒少撈油水。”


    喜歌一邊整理著那些綢緞,一邊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


    “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大少爺接手古董店這才幾天,就出手了好幾個古董,大少奶奶都開始去銀樓打金鐲子了。”


    “若不是小姐當初提議開這古董店,又定下輪流坐莊的規矩,這肥肉哪能落到他們嘴裏?”


    “隻是沒想到,他們這種人竟也能想到給您送禮。”


    “他們這是怕了。”白佳玉冷嗤。


    孫福平嚐到了甜頭,自然想一直管下去。


    孫福平眼看著大哥賺得盆滿缽滿,眼紅得都要滴血了,生怕輪到他的時候,這管店權又生變故。


    這兩份禮都有心思呐。


    喜歌看著這一桌子的好東西,有些犯愁:“那小姐,咱們收嗎?這要是收了,到時候不管是判給誰贏,都要得罪另一頭。”


    “收,為什麽不收?”


    白佳玉站起身,理了理衣擺,眼底閃過精光。


    “把這些東西,全都打包好。”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日頭,她聲音清冷,“去看看老太太。”


    後院,孫老太太正坐在羅漢床上,手裏拿著根精致的象牙簽子,逗弄著籠子裏那隻羽毛斑斕的畫眉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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