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沒有躲避江楓的眼神,他的驕傲不允許他這樣做。他倔強地抬頭,直視著江楓,心有不甘,卻不願落得下風。


    四周圍觀的弟子都不禁為他捏了一把汗,這主還沒吃夠苦頭啊……


    李易緊咬牙關,纖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雙目仿若毒蛇盯住獵物一般,死盯著江楓,直欲將其吞噬殆盡。


    “憑什麽?憑什麽你修為盡廢還能擁有這樣的地位?憑什麽你體內沒有半點業力卻還有如此程度的元神修為?憑什麽我就不能和你們一樣擁有榮耀的身份和崇高的地位?就因為你是掌教的真傳弟子?就因為我隻是一個記名弟子,所以我就要仰視你們?


    “我發過誓,這輩子絕不居人籬下,我要做人上人,我要將所有曾經瞧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腳下!無論是你,還是白石,亦或者是夏瞳,即便是雷克霖也一樣。我要將你們永遠踩在腳下,讓你們天天跪伏在我的麵前,隻能仰視著我,就如我曾經仰視著你們一樣!!!”


    江楓擦去臉頰上的汗水,毫不膽怯地與李易怨毒的目光對視,絲毫不知他此刻內心所想,更不知道他早已因為妒忌而扭曲的心靈。


    但他多少可以猜到一些,失去修業資格的這些年,他的性格多多少少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開始變得寡言少語,而相對的,開始對觀察人產生了興趣。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觀麵識心,看到了很多以前被刻意忽略的事情,懂得了許多原本懵懂不明的人性。


    最終,造就了現在的江楓!


    無論李易心裏所想為何,他都無懼,因為,李易的性格和他的為人處世,注定成不了大氣候。這是他的自信,對自己的自信,一如既往,不曾改變。


    ……


    終於,在寂靜難耐的氣氛中,李易率先開口,眼神中的寒意卻未減半分:“動用元神威壓算什麽本事,我若是修出元神力,定可輕易勝你。你敢不敢與我真真正正的打一場。”


    他聲音尖細似女聲,語氣中卻帶著堅定的執著,他依舊沒有放棄他的“揚名大計”。對此,江楓的麵容卻柔和下來,嘴角輕輕一笑,宛如春風沐人,直沁心脾。


    他對著李易調笑道:“與你真真正正地打一場?李師弟,師兄可不敢貿然出手啊!若是拳腳無眼,一不小心把你給傷了,你那男友豈不是要把我給生撕了不可!”


    “嗯?啊!啊哈哈哈哈……”


    周圍圍觀的弟子們聽見江楓的應答,初時一愣,緊接著恍然大悟,再然後就哄然大笑起來,直笑得前俯後仰,眼淚花子都流出來了。


    反觀李易這邊,剛開始也是一愣,不過瞬間就反應過來,漲紅著臉,分明是已經到了惱羞成怒,即將發作的臨界點。


    他原本的聲音不是這般陰陽怪氣的,而是兩年前,他為求早日進步,練功時貪功冒進,結果陰氣逆行,險些走火入魔,後來雖說並無大礙,可是聲音卻變成了這般,尖細如女聲。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有一些好事之人,造謠說他陰陽怪氣,是有龍陽之好。後來又經過一群腐女發酵宣揚,愈演愈烈,更傳出他有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友,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裏,長生堂內的男弟子見了他全都避著走,生怕“晚菊不保”……


    誰曾想今日被江楓舊事重提,一句玩笑話就將他的挑戰輕飄飄地避開了,還狠狠地羞辱了他一番。


    他方才出言恥笑江楓,如今卻反過來被江楓取笑,可見世間諸事,一飲一啄,自成循環之理。


    “少趁口舌之利,我隻問你一句,你接是不接?”李易羞怒不已,直指江楓,故意放粗嗓音喝問道,卻顯得不倫不類。


    江楓也是不急躁,依然微笑以對:“師弟此言差矣,為兄何曾趁過口舌之利?這雲霄殿中,若論及唇槍舌劍、牙尖嘴利,你認第二,隻怕無人敢認第一!哈哈哈……”


    白石在一旁聽得暗自搖頭:故意的!這絕對是故意的!


    二師兄平時看起來溫和可親,實際上骨子裏卻隱藏著一點天生的腹黑屬性。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模仿李易的行事方法言語應對,存心非要把李易活活氣死不可。


    原本江楓的性格不是這樣的,可是接連幾次大劫,不知不覺間改變了江楓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將他內心原本隱藏著的腹黑屬性或多或少地放大了。


    當白石察覺到江楓嘴角露出的微笑時,他就知道李易估計要被氣死了,因為,二師兄毒舌的毛病又犯了。


    這個習慣,隻有他們平日裏最親近的幾個人才知道,就算是江楓的師尊葉鴻飛也是後來才察覺到的。當他露出這樣的微笑時,基本上就是要使壞的時候。


    江楓以前與人說話幾乎不會爭鋒相對,可後來,卻變得開始喜歡拆別人的台,到最後,已經變得逢台必拆,加上那小小的腹黑個性,他說的話大多會把人氣個半死。


    李易隻覺得自己的攻勢都像是打在了一團棉絮上,無處著力。胸中怒火中燒卻是徒勞,怒急之下,平日裏的機靈都不見了身影,隻得再問道:“你究竟如何才肯與我比鬥?”


    “師弟勿焦勿躁,心平氣和才是正道。濟生堂前禁止私鬥鬧事,況且師兄我還要去領取華清丹呢。哪有閑工夫陪你瞎鬧。”


    江楓神情不變,像哄小孩子一樣,碎語兩三句就把李易給搪塞過去了。


    也不給李易說話的機會,轉身就向濟生堂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李易笑道:“你要是真的無聊的話,可以回家去,和你的第三條腿玩‘雙手左右互博術’啊!我相信你應該有能力做到的!哈哈哈!”


    江楓還未走遠,一群男人臉上就露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神情要多曖昧有多曖昧,神色要多猥瑣有多猥瑣,女弟子們不知其所以,但見一幹男生的表情竟是一般無二,想來不是什麽好事。


    有膽大好奇的女弟子向旁邊的男弟子詢問究竟,結果那男弟子擺出一副超賤的表情,曖昧地望著這個清純的小女生,反問道:“你真想知道?”


    “嗯!”女弟子點頭稱是。


    那男子表情卻變得猶豫起來,為難著再次詢問道:“你確定你真的想知道?”


    “嗯!我確定!你講吧!”那女弟子再三肯定。


    這次男子的神情就變得古怪起來,似在思慮該如何表訴,皺著眉頭又一次問道:“你真的真的想知道?”


    這回輪到女弟子不樂意了,佯怒道:“你這人煩不煩的,你要是不講,我去問別人!”


    “好好好!我講!”那男弟子說著俯身對那樣貌清純的女弟子耳語了幾句,隻見那女子越聽臉色越紅,到最後清麗的俏臉上仿佛塗滿了腮紅,像一個熟透了的紅蘋果,神情不知所措,可愛極了,直把身旁的男弟子都看呆了去。


    “啊!!!”突然幾聲女子尖叫從人群裏的四麵八方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陣羞惱的打罵聲:“你這無恥的登徒子,臭流氓、不要臉……”


    “誒!別打!這事是二師兄挑起的,你打我幹嘛呀!別打……你還打……”這是男弟子們蒼白無力的自辯。


    “你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還有臉說!”


    ……


    對此,白石除了搖頭拍腦門,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六師叔把二師兄帶壞了,他現在都會開黃腔了,我要是向掌教師伯告狀,六師叔非被禁足不可……


    江楓的六師叔名號“言鏡”,與雲霄殿主葉鴻飛同為上一代執法堂堂主“玉貞長老”的嫡傳弟子。雖然名號諧音“嚴謹”,可平日裏談吐行事一點也不嚴謹。


    六師叔生性懶散,不喜拘束,不僅主動放棄執掌“執法堂”,還終日以遊曆天下奇境異景為人生樂趣。江楓等人對山下的知識,大半來自於他,每次回宗時,六師叔都會送給江楓等人一些稀奇古怪的書籍,間接帶壞了不少弟子……


    如果將曾經江楓比喻成一種顏色的話,那麽,他隻有單純的金色。而現在,他卻是白色,上麵點染著金色、黑色,還有……一點黃色!


    或許,以後的他還會為自己染上其他的顏色,但這些都是後話了,無論如何,他都是江楓!隻是江楓!


    李易自然也知道江楓說的是什麽,可是當他發現一個個男生帶著一種懷疑的眼神在他的雙手和下身之間遊走,到最後竟然連一些女生也假意用手捂著臉,羞怯地從指縫間偷看時,他突然間有種想砍人的衝動。


    “江楓你給我站住,既然你說‘濟生堂前不許私鬥’,那你敢不敢與我打個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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