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8彈劾馮保


    魏廣德這邊和張科剛說完事兒,外麵蘆布又拿著一份奏疏急匆匆敲門進來。


    “怎麽如此沒規矩,本官正和張大人說事兒。”


    魏廣德沒好臉色看了眼蘆布,嗬斥道。


    不過說完話,魏廣德也注意到蘆布貌似臉色也不大好,有些強顏歡笑的認錯賠不是。


    “好了好了,到底怎麽回事兒?”


    魏廣德擺擺手,先衝張科笑笑,這才看著蘆布問道。


    “老爺,這是徐學謨徐尚書上的奏疏,那邊讓送到這裏。”


    說這話,蘆布把奏疏雙手捧到魏廣德身前。


    “禮部,這是出了什麽大事。”


    嘴裏雖然這麽說,可手上動作不慢,接過來直接就打開看起來。


    不過隻是一眼,魏廣德臉色就更變得精采無比。


    他此時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怎麽,雖然早有預料,但是由禮部尚書上這道奏疏,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善貸,出什麽事兒了?”


    見魏廣德麵色如此變化,張科好奇問道。


    “你看看吧,徐尚書親自上場,彈劾他的老上司了。”


    魏廣德苦笑道,之後更是壓低聲音小聲提了句,“叔大想用潘晟維持朝局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嗯?”


    張科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不過還是伸手接過魏廣德遞過來的奏疏看了眼。


    彈劾奏疏,徐學謨上奏彈劾潘晟的奏疏,和雷士楨等科道彈劾的理由一模一樣,“結黨營私”,這是要把潘晟往死裏整。


    雖然大家都知道存在黨派,但是絕對不會有人承認結黨,這是朝廷大忌,朱元璋、朱棣都因此曾經大開殺戒,嚴禁朝廷勾結成黨。


    如果說科道禦史是瘋狗,話最多信一半,那徐學謨的彈劾可就有分量多了,何況他還和潘晟在禮部共事過,他的彈劾殺傷力十足。


    何況還是禮部尚書,半個閣臣,對皇帝的影響力自然也不容小覷。


    “他們這是.”


    張科隻是張嘴說了這麽句,就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往下說了。


    “這事兒,當初如果叔大留京,等到潘晟到了再走,或許他們就不敢造次了。


    可偏偏他的身體扛不住了,隻能匆匆趕回江陵去,可不就給人逮住機會,乘著人沒到往死裏彈劾。”


    魏廣德歎氣道。


    “那這事兒,我們要不要保一保他?”


    張科小聲問道。


    “你和潘大人有舊?”


    魏廣德狐疑道。


    “沒有,你不是說張江陵推薦潘大人入閣,就是為了穩定局勢。


    他之前改革章程過於剛猛,需要潘大人這種在士林影響力巨大而又做事溫和的人調和一二。


    何況,潘大人,似乎也是支持、理解張江陵決策的。”


    張科小聲答道。


    “是啊,當初潘大人確實不反對,包括禁書院,他雖然有意見,但也沒有堅決反對此策。


    這或許就是他看著潘大人的緣故,而且還想讓他繼續維持那些改革措施,即便收回一些,大抵框架不會動。”


    魏廣德輕笑道,“可是,他想不到別人也盯著這個閣臣的位置啊。”


    “不讓潘晟入閣,那一旦下麵反彈,那就得大人出麵維持那些措施了。”


    張科小聲提醒道。


    魏廣德看了眼張科,隻是笑笑,顯然對此並不放在眼裏。


    實際上,下麵那幫人因為利益受損,在張居正離開朝堂後肯定要反攻倒算的。


    不過,張居正能壓住他們,憑什麽就認為他魏廣德壓不住他們。


    何況,魏廣德還可以帶著他們發財。


    魏廣德自認為對付這些人的手段多的很,沒必要往死裏磕。


    利益交換,改革措施是朝廷的基礎,肯定不能動搖。


    但,用其他利益補償他們不就行了。


    身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張居正相當清楚為政之道在於“張弛有度”。


    為了保證改革的順利進行,他不得不采取了打擊反對改革的官吏、禁毀天下書院等強力手段。


    但是這些手段必然會製造出各種矛盾,所以他去世後必須要有一個態度溫和的接班人來緩和這些矛盾,隻有這樣改革才能持續下去。


    潘晟,就是張居正選中能調和矛盾的人。


    而潘晟當初離開朝堂,根本原因就是張居正不願意那時候讓他入閣。


    現在,張居正臨死前舉薦他,應該是可以抵消掉潘晟心中怨氣的。


    這些,當初魏廣德幾個老鄉鑽到一塊,他就這麽分析過。


    “潘晟到京的話,可能會把這潭水攪的更渾。


    有張四維、馮保兩夥人爭搶他留下來的實力,就已經雞飛狗跳了。”


    魏廣德笑著表達了他的態度,他也不希望潘晟到京。


    朝廷這幾屆禮部尚書都比較執拗,很不好打交道。


    所以,朝廷已經有段時間沒有禮部尚書入閣的事兒了。


    “如果,他們還是一股勢力,擰成一股繩,我還真沒底能都過。


    可現在不是了,嗬嗬,其實我也擔心他來了,會把那些搖擺的人都拉攏過去。


    現在這樣四分五裂是最好的,而張江陵看中的人不能到京,那他下麵的徒子徒孫各自尋找靠山也不算另投門下。”


    張科聽魏廣德這麽說,一下子就想到包括張學顏等人。


    一些人已經投過來,但還有更多的人沒有明確態度,或許就是在等張居正舉薦的潘晟到京,然後匯聚到他門下。


    “如果他們辦成了,潘晟倒台,那下一個人就是吏部王國光。”


    魏廣德又點出一個人名,他應該就是在等潘晟。


    “那你打算如何票擬?”


    張科晃晃手裏的奏疏,問道。


    “不票擬,直接送陛下處,讓他來斷。”


    魏廣德笑道。


    本來彈劾閣臣的奏疏,內閣避嫌都不會票擬,隻是潘晟雖然被舉薦入閣,但終究沒走完全部程序,現在不過是被皇帝召回。


    “看他們鬥,我們不要管。”


    魏廣德開口說出自己的打算,張科也隻是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如果說雷士楨等人的彈劾隻是開胃菜,當傳出禮部尚書徐學謨也彈劾潘晟“結黨”以後,據說吏部尚書王國光直接衝進禮部大堂,和徐學謨在值房裏爆發激烈爭吵。


    曾經也是眾正盈朝的“張黨”,此刻幾乎已經土崩瓦解,隻剩下王國光一人支撐門麵。


    連禮部都反對張居正舉薦後,次日一早,魏廣德又聽說給事中張鼎思、王繼光、孫瑋、牛惟炳以及都察院禦史魏允貞等七、八人再次上奏彈劾潘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1538彈劾馮保(第2/2頁)


    已經有十多份奏疏反對潘晟入閣,而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老爺,張鯨和張四維此時就在廣和樓聽戲,進的一個包廂。”


    魏府書房裏,張吉小聲匯報剛收到的消息。


    “張鯨.”


    魏廣德略微吃驚,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裏,張四維就已經選好內廷的人了。


    這幾次覲見皇帝,魏廣德都注意到萬曆皇帝身邊那個尖嘴猴腮的隨侍太監,據說把皇帝伺候的很好,很得寵。


    倒是馮保,他在萬曆皇帝麵前,或許更多的還是從小就養出來的威勢,畢竟一直承擔著照顧和教育皇子的重任。


    現在的馮保,已經不跟在皇帝身邊伺候了,更多時間都是在處理司禮監和宮中貴人吩咐下來的差事兒。


    “這事兒,還真有點麻煩。”


    魏廣德可不會認為就是個小太監,成不了什麽風浪。


    掀起風浪的太監太多了,前有王振,後又魏忠賢。


    大明朝的太監,可都不是省油的燈,有時候是真能夠欺騙皇帝,玩弄皇權的。


    張四維選的這個宮裏的合作對象,是真選的好。


    太監貪財,張四維家裏剛好就不缺這東西,可不就一拍即合。


    “盯著他們就行了,別的不要多管。”


    魏廣德開口吩咐道。


    “可是老爺,張四維會不會聯合張鯨對老爺不利?”


    一個次輔,如果真勾接皇帝身邊的太監,自家的首輔老爺還真有點懸。


    張吉已經不是崩山堡裏讀書不成的窮小子了,這些年在京城,已經見慣了官員的潮起潮落。


    官員尚且如此,更何況他們的下人。


    張吉想要過得好,那就得自家老爺過得好。


    所以,魏廣德不擔心張四維和張鯨的勾接,張吉擔心啊。


    “他們的目標是馮保。”


    魏廣德看了眼張吉,笑著對他解釋道,“張鯨雖然取代不了馮保,可卻可以借機上位。


    隻有把張鯨的地位穩固了,張四維才能圖老爺我屁股下麵的椅子。”


    “嗬嗬,那張太監也是想多了,馮公公跟著皇帝二十年,也不是白做的,那這麽容易就被他扳倒。”


    張吉笑道。


    “嗬嗬.”


    魏廣德隻是笑笑,也沒再解釋。


    馮保,大概率會被張鯨扳倒,到底用什麽法子,魏廣德不知道。


    估計是利用小皇帝對馮保的不滿吧,那些年馮保做事也太嚴厲了,動不動就告到李太後那裏,讓萬曆皇帝挨了幾次訓。


    小皇帝對馮保的不滿,怕是超過對張居正的不爽才是。


    “讓人準備熱水,老爺要沐浴。”


    魏廣德對張吉吩咐道,“明日辦差,又要麵對一堆彈劾奏疏,他們不煩我看著都煩。”


    “老爺,京城這些事兒,那正趕來的潘大人知道嗎?”


    張吉說了這話,馬上就出門安排人去了,不過魏廣德也尋思起來。


    潘晟現在應該是搭著官船上京了,在運河上,怕是不容易接到消息。


    不過,等他在張家灣碼頭上了岸,應該就知道京城這邊的動靜了。


    他會怎麽選擇?


    魏廣德想了想,還是無法確定。


    他很輕易入閣了,所以很難理解這種想要入閣,為入閣等待十數年的人的心態。


    “皇帝應該是有些不滿的,也不知道潘大人會如何選。”


    魏廣德輕輕搖頭。


    從這段時間皇帝對彈劾奏疏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全部留中,並未表態。


    幾年前,劉台等人彈劾張居正的時候,萬曆皇帝可是旗幟鮮明站在首輔一邊。


    不僅對他們施以杖刑,還罷官免職攆回老家。


    幾年時間,好像一切都有了變化。


    魏廣德繼續按部就班每日入閣辦差,也差人打探張家灣碼頭的消息,看潘晟什麽時候上岸。


    沒幾日,消息就傳來,潘晟到了通州。


    不過,他並沒有進京城,而是住進了驛站。


    兩日後,潘晟請辭奏疏就出現在他麵前。


    “果然不是傻子,擰得清這池水的渾濁。”


    魏廣德看了奏疏,馬上叫來蘆布,讓他馬上送司禮監去。


    潘晟當然不是上疏反駁彈劾,而是直接以老邁,無力為國分憂作為理由請辭。


    其實像潘晟這種被彈劾的官員,就算到了京城,皇帝也下旨讓他入閣辦差,可他也沒法去啊,總得等彈劾奏疏查清楚了才能上班。


    如果是在職官員被彈劾,都得第一時間放下手頭工作自己回家閉門謝客,等待朝廷的查核,這叫避嫌。


    而這次潘晟的奏疏,乾清宮裏處理就很快,或許馮保也不希望潘晟來京,他希望靠著王篆拉攏更多的張黨成員。


    何況,最近他還讓王篆去嚐試拉攏王國光,現在張居正不在京城了,王國光這個吏部尚書也坐的不穩當,搖搖欲墜的樣子。


    至於說什麽,魏廣德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就是說他在六部刮起的自查自糾的風氣,其實就是等著六部上疏自陳過失去的。


    過失往上一報,魏廣德肯定就會開始動手進行人事調整。


    其實這話也不錯,魏廣德還就是這麽打的算盤。


    六部裏但凡有點實權的,這會兒都在找靠山,試圖在這次事件中渾水摸魚。


    畢竟,現在看來,此事上能拍板的,也就是內閣三位閣臣。


    而晚上廣和樓裏,台上戲子正咿咿呀呀的唱曲,二樓包房裏,張鯨遞給張四維一張紙條,小聲說道:“煩勞張相安排禦史,就以此事彈劾馮保即可。”


    張四維接過來看了眼,字跡有些潦草,也不知是誰所寫,不過事兒看明白了。


    “永寧長公主的事兒,陛下知道後是什麽態度?”


    畢竟是安排人彈劾馮保,沒有十足把握,一把的科道還真沒人敢接這個差事兒。


    “陛下很憤怒,隻是不知道該如何發作。”


    張鯨小聲答道。


    他長期在萬曆皇帝身邊,對皇帝的心情自然摸得很準。


    別看長公主的事兒,萬曆皇帝除了惋惜,什麽都沒說,但心裏其實早就恨死了馮保。


    關鍵是萬曆皇帝還是狠不下心來處置,因為他也不知道母親李太後那裏是個什麽態度。


    別他前腳要處置馮保,後腳母後出來阻止。


    “好了,就算彈劾馮保不成,也必然在陛下那裏留下好印象。”


    張鯨隻是小聲說了句,張四維就會意的點點頭,說服那幫瘋狗的理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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