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板,你這麽年輕在鄉下就開了兩家店,以後必定前途無限啊。”


    馮廣海開著車,看到周邊的鄉鎮條件,心裏對陳景山一陣佩服。


    “叫我名字叫就行,我一個小商販算哪門子老板。”


    陳景山尷尬一笑,又指了指前麵的路:“那種泥路敢走嗎?我準備把貨放在家裏。”


    “能走,這些年什麽路我都走過。”


    方向盤一轉,拉著滿滿一車貨物的貨車頓時調轉方向,從三河鎮往水田村方向駛去。


    當車輛進入水田村時,老馮眼裏露出一抹驚訝。


    這個村子,在他看來根本就是一個落後的村莊。


    家家戶戶都還住著土坯房,村子裏來往的人像是沒見過貨車一樣,隔著老遠就盯著車子看。


    穿的衣服也很是古老,帆布的、棉質的,都是手工製作,和城裏花枝招展的各種打扮比起來,完全就是雲泥之別!


    這種小地方也能出現這麽年輕的人才,果然是金子在哪兒都會發光。


    一時間馮廣海內心對陳景山佩服的五體投地。


    車輛很快開到了陳家院子外麵,陳景山看到了院子裏停著的兩輛摩托車。


    其中一輛是大哥的,另一輛……有些眼熟,但絕對不是王長貴的摩托車!


    “就這兒了,停車下去歇會兒吧。”


    陳景山打開車門跳下去,這才發現車子後麵已經跟了好多人。


    “景山,拉貨回來了啊?鄉親們看你這次拉得東西多,來幫你卸貨。”


    蘇正峰笑著和陳景山打招呼,又從口袋裏摸出煙給馮廣海發。


    “蘇大爺客氣了,大家先歇會兒吧,一會兒再卸貨。”


    說著陳景山便走進了屋子。


    陳大海和陳宇坐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陳景山,也沒有起來的意思。


    屋子裏麵的桌子旁邊,張海生嘴裏抽著煙,翹著二郎腿正在玩兒手機。


    “景山,這次拉這麽多貨啊?”


    陳宇打了一聲招呼,又對著陳景山使了個眼色後,才解脫似的走出院子,去幫忙卸貨。


    “聽說你現在在做生意,不錯嘛。”


    張海生笑著看向陳景山,從桌子上拿起煙盒掏出一支煙,就這麽坐著遞給陳景山。


    二人之間相隔了好幾步。


    如果要接這支煙,陳景山就要往前走幾步。


    看到張海生這小子像他媽老佛爺一樣坐在那兒不動,陳景山心裏就有股莫名的火氣。


    二人都是平輩,有你這樣發煙的?


    “不要了,我剛才抽完,煙抽多了燒嘴。”


    陳景山擺了擺手,看了一眼自己老爹正沉著臉坐在門口,似乎對張海生也有些不滿意了。


    廚房裏,趙秀芝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看到陳景山回來了,她立馬對著陳景山擺手,示意他過去。


    “怎麽了媽?”


    “你看到你爸的臉色沒有?這張家的小子有娘養沒娘教啊,我們都一大把年紀了,這小子一進來就像是大爺一樣!”


    “我們沒本事,但是你要答應娘,年底之前一定要把張家的錢還了,我不想讓靈燕嫁給這麽一個目中無人的家夥。”


    趙秀芝紅著眼睛看了一眼院子外麵,又扭過頭看著灶台上的臘肉,有種不想做飯卻被逼著做的感覺。


    要不是外麵還有人,她真想在廚房裏偷偷哭一場。


    “娘,你放心,一個月之內,我肯定把張家的錢一分不少的還了!”陳景山拍了拍趙秀芝的肩膀。


    “這事兒一開始我就沒看好過,就算你們不說,我也準備等段時間把錢還了,他張世權一沒給彩禮,二沒給聘金,咱們現在欠他的錢是借的,有欠條又不是聘金你怕啥。”


    安慰了老媽好一會兒之後,陳景山才走出廚房。


    鄉親們已經開始幫忙卸貨了。


    馮廣海和陳宇站在貨車上麵解開韁繩,同時把麻袋一個個推到車子邊緣。


    鄉親們墊著板凳接麻袋,三五成群。


    “景山,東西放在哪兒啊?總不能放在這院子裏吧?”


    蘇正峰對著陳景山喊了一聲。


    “放靈燕那屋,反正她去學校上學了!”


    陳景山大聲的招呼道,帶著眾人往陳靈燕的房間走。


    當然,這句話他也不單純是說給村裏人聽的,也是在給張海生說。


    不過那貨正拿著手機顯擺,哪怕是一眾人抬著麻袋進來了,他也沒有看一眼的意思,兩根手指夾著手機旋轉,


    像是在炫耀:看!我有手機!


    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陳景山心裏的火氣也越發的大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傻鳥究竟是怎麽想的,也不知道上輩子和妹妹結婚了來家裏是不是也是這個作風。


    但是現在!


    這是他最後一次來家裏!


    陳景山是真的生氣了,不僅僅是這傻鳥沒有眼力勁,而是給家裏丟臉了,現在他一來,村裏人都知道是來找靈燕的,甚至有人傳言已經是陳家的女婿了。


    但是這做派,晚上不得被村裏的‘情報站’瘋狂議論?


    一車貨卸完已經到了下午,陳景山沒有給馮廣海立馬結賬,而是留他在家裏吃完飯之後才給的錢。


    一共五百三十二塊錢,馮廣海隻收了五百,並且他還留了他家裏的座機電話才出門離開。


    “陳老板,下次你再去霧市進貨,提前一天給我打電話,我去門口等你!”


    “行,路上開車慢點兒。”


    ………………


    車子離開水田村,村裏人也早在卸完貨就離開了。


    陳大海的臉色一直都不怎麽好看,吃完飯,嘴裏叼著煙杆子出門去打豬草,趙秀芝則是麵無表情的收拾著飯桌。


    陳景山靜靜地坐在門口,陳宇時不時地撇一眼張海生,又對著陳景山擠眉弄眼。


    “那個……景山哥,你賣衣服一天能賺多少錢啊?”


    坐在裏麵桌子旁邊的張海生似乎也覺得無聊了,罕見的對著陳景山叫了一聲哥。


    “一天也就千把塊錢,沒有你們家種烤煙葉子厲害。”


    陳景山麵無表情,伸手遞給了陳宇一支煙,自己也點燃一支抽了起來。


    至於張海生這家夥,自己能忍住不把他攆出去已經是給他麵子了。


    至於說出自己的大概利潤,陳景山也是想讓他知道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別以為有幾個臭錢買個手機就可以到處顯擺目中無人!


    “一天一千塊錢?能教教我怎麽做生意的嗎?”


    張海生眼裏露出一抹震驚,起身把凳子挪到陳景山身旁。


    一向沉悶無趣的陳宇也不禁皺起了眉頭,最終什麽也沒說,沉著臉起身往院子裏走去。


    陳景山也沒鳥他,起身去看著自己之前做的黃鱔池。


    “今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等靈燕放學了我再來。”


    說完,張海生也走到院子裏,騎著摩托車離開。


    “媽的!這個傻卵是個什麽東西!真不知道大伯大娘怎麽想的!”


    看到摩托車遠去,陳宇再也忍不住了,吐了口口水,怒罵道。


    “之前可能是他爹一起來的,這家夥沒怎麽說話才沒露出馬腳,現在一個人來才原形畢露的。”


    陳景山心裏覺得一陣厭煩,抽著煙沉吟道:“等這批衣服賣完,先把張家的錢還了再說。”


    “對,必須還!要是讓靈燕嫁給這個傻卵,完全就是把她往火坑裏推!”


    廚房裏,趙秀芝聽到外麵院子裏兄弟二人的憤憤不平,眼睛一紅,頓時忍不住哭了起來。


    以前家裏窮沒得選,再加上張家也沒什麽壞名聲,她才和陳大海答應了這件婚事,可誰曾想張家小子竟然是這副德行?


    要不是陳景山能賺錢還債,恐怕這個家已經要被毀了吧?


    趙秀芝擦了擦眼睛,內心無比自責,因為這些錢都是她生病欠下的。


    …………


    有了張海生這次的小插曲,陳景山做生意也更加賣力。


    到了三河鎮趕集的時候,他早出晚歸,每天賣衣服說的喉嚨火辣辣的也沒有歇氣兒。


    至於雙龍鎮的店鋪陳景山後麵隻去了一天,教大哥怎麽目測尺碼和補充貨物之後,兩兄弟算是正式分開幹了。


    有摩托車的時候陳景山就騎摩托車,有時候大哥出去,他就走路。


    九月二十六號,三河鎮和雙龍鎮算是趕集趕完了,下一次忙碌要等到十月份。


    這天下午,大哥陳宇做完生意回家。


    停下車,他對陳景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景山,雙龍鎮的那家店還是你去吧,我這口才不行,自己也難看……”


    說話間,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竟然臉紅了起來。


    陳景山一家三口正在院子裏用泥土填平之前的黃鱔池,被陳宇猛然說這麽一句不幹了都有些發愣。


    趙秀芝最先反應過來,皺著眉頭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大娘,”陳宇臉色通紅,夾著煙的手都有些顫抖。


    “大哥,你倒是說啊!”陳景山也急了,放下了手裏的鐵鍬皺起了眉頭。


    “今天一個女的來買褲子,我誇她……她打了我一巴掌…………”


    “你怎麽誇的?”陳景山雖然沉著臉,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我說她穿著新褲子屁股更大了,肯定能生兒子,她就打我……”


    院子裏,頓時爆發了一陣哄笑。


    哪怕陳景山有防備,可聽到大哥這麽耿直的‘誇人’,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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