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著,雪越下越大。


    陳曦囔囔道:“怎麽會這樣……”


    “太太,你不要怪我們,我們和趙二哥上去找老太太沒找到老太太,趙二哥就是為了找老太太,被大火活生生燒死了。”那個負責上去找陳奶奶的年輕保安哭著說道。


    “太太,我們真的沒有找到老太太。”


    另外一個人也解釋道。


    陳曦的耳邊嗡嗡作響。


    奶奶不見了。


    趙管家的兒子,為了救奶奶而死……


    趙管家還蹲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他一直沒有離開,希望消防員能將自己的兒子帶出來。


    陳曦看著那蜷縮在一起,滿頭白發幾乎和白雪容在了一起。


    她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豪宅,被燒的斑駁的厲害。


    消防員們拉起來警戒線,進進出出的滅火搜救。


    陳曦想也不想便要往裏麵衝。


    司承澤從後麵衝了上來,一把抓住了陳曦:“你瘋了?”


    陳曦眼睛幹澀的厲害,冷靜的可怕,聲音如同寒冰:“奶奶,還在裏麵。”


    “我去。”司承澤想也不想,轉身要往裏麵走。


    “別去,少爺,別去。”趙管家突然站了起來,衝著司承澤的背影喊道。


    他的兒子就是這樣義無反顧的走了進去,再也沒有出來了的。


    陳曦抓住了司承澤:“那是我奶奶……”


    這個時候幾個消防員帶著兩具燒焦的屍體走了出來。


    領頭的消防員的臉漆黑,他抬手抹了了一波汗水,紅著眼睛說道:“節哀。”


    兩具屍體,一高大,一瘦小。


    陳曦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兒啊,我的兒啊,我的兒子啊!”趙管家撲向了那具高大的屍體,放聲大哭了起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趙管家將那具屍體抱在了懷中。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滾落在漆黑的屍體上。


    大雪落在了他的肩頭,與他的白發融合在了一起。


    悲切切的聲音在空中盤旋著,一聲聲的引人落淚。


    人生四大悲之一,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顫抖著手,輕輕拍了拍屍體:“你這孩子最愛幹淨了,我要怎麽辦,我怎麽辦。”


    “家屬,節哀。”連消防員都被感染了,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趙管家。


    趙管家一轉頭,抱著交警大哭了起來。


    在場的人,無不落淚。


    陳曦卻好像遊離在外一樣,目光落在那具瘦小的屍體上,她渾身都在顫抖,那是自己的奶奶啊。


    陳曦小步小步地走了過去,顫抖著手,想要觸碰一下那具屍體。


    司承澤猛地將葉簡擁入了懷中:“曦曦。”


    他從來沒有見過陳曦像現在這種狀態,心中十分的擔心。


    “曦曦……我能理解你現在的痛苦,你一定要冷靜一點。”他重複地叫著陳曦的名字。


    陳曦腦子裏麵一片混亂,亂七八糟的記憶來回重疊著。


    第一次見到奶奶的時候,奶奶帶著她拎著一個蛇皮口袋走街串巷的撿水瓶的時候。


    奶奶做了糖醋排骨告訴自己她不喜歡吃,卻撿自己吃剩的骨頭的時候。


    奶奶。


    都是自己太大意了,那些人想要下手,有太多的機會。


    太多的手段了。


    “我們明明沒有找到老太太啊。”


    那個年輕的保安問道:“同誌,您在什麽地方找到老太太的。


    消防員回答:“在樓上數過去第三個房間。”


    陳曦渾身顫抖了一下,第三個房間是她和司承澤的房間。


    奶奶難道是去找自己的?


    “我們在床頭發現了玻璃杯碎片,起火的原因是第三個房間插座進水了。”消防員又說。


    “老太太是不是發現起火了,去救滅火被……”


    “不會吧……”


    陳曦喉嚨像是堵了一塊東西一樣,不會的,不會的。


    她聲音有些沙啞:“同誌,我要報警,這是謀殺。”


    凶手就在這些人裏麵,就在司家的人裏麵!


    陳曦回頭冷著眼淚掃了一眼所有人,不要讓自己發現是誰做的,自己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有人嗬斥:“陳曦,你瘋了嗎?趙管家的兒子都是為了救你奶奶被火燒死的,你們自己的東西沒有放好,引起的大火,帶來了這樣的滅頂之災,你們有推卸不了的責任,你現在不要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就是,你現在還懷疑我們殺了你奶奶。”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好,太太,報警。”趙管家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身上站滿了漆黑的渣子,他的眼睛紅的厲害,滿頭白發在風中搖曳。


    “我要求,解刨我奶奶的屍體。”陳曦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句話好像都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一般。


    終於有人沒有忍住嗬斥了一聲:“陳曦你瘋了嗎?你奶奶都不在了,你還要解刨她,你是不是人啊。”


    “怎麽有你這種人沒有良心的人?”


    “同誌,我是學醫的,我請求參與解刨,陳曦根本不理會耳邊那些咆哮聲,目光落在了警察的身上多了幾分堅韌,一字一句地說道。


    司承澤的眼神一暗,緊緊握住了陳曦的手:“曦曦。”


    有什麽比親手解刨自己的最親的人更加殘忍的事情麽。


    “同誌,你必須出示相關從業證明,否則我們無法答應。”消防員輕聲說道,他看著陳曦眼中的冷清,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見到過最多的,就是想趙管家這樣痛哭流涕的,


    像陳曦這樣的,他也見過,這種要麽就是凶手,要麽找到凶手之後瘋狂報複。


    消防員覺得陳曦是後者,她越是表現的如此淡定,心中的怒意就越是深沉。


    “我有。”陳曦低聲說道。


    雪越下越大,風聲呼嘯著。


    司老爺子安排人安頓眾人休息。


    他杵著拐杖走到了陳曦的身後,輕聲說道:“丫頭啊,對不起,我完全沒有想到,我跟承澤陪你去吧。”


    陳曦隻是點了一下頭,跟著抬著屍體的消防員往消防隊的車走去。


    “爺爺,你回去休息吧。”司承澤囑咐了一句之後立刻跟了上去。


    所有的事情都在緊張的籌備著。


    陳曦換上了防護服與法醫一起往裏麵走。


    司承責額站在門口,攔住了陳曦:“我在外麵等你。”


    陳曦戴著帽子和口罩,杏眸輕輕地落在了顧雲霆的身上,眼神平靜讓人看不出情緒,隨後跟著人群走了進去。


    奶奶的屍體擺在了操作台上,衣服已經全部被大火燒爛了,皮膚發焦根本看不出來原來的模樣。


    陳曦舉著工具刀站在了工作台前麵。


    一雙眼睛落在了陳奶奶的屍體上麵,眼圈瞳孔,怎麽也下不去手。


    這是她記事以來唯一的親人。


    這是將她一手帶大的人。


    “聽說死者是她的奶奶。”


    “親手解刨自己的親人,需要多大的勇氣。”


    “別說了。”


    陳曦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她顫抖著刀子,緩緩落下輕輕切開了表麵燒焦的皮膚。


    旁邊有個助理拿著奶奶身體的組織在旁邊檢驗著。


    “死者,女,七十六歲,全身大麵積燒傷……”


    助理一點一點匯報著奶奶的情況,陳曦的眼淚差一點沒有控住。


    她的手微微發抖,偶爾暫停一下來整理情緒。


    沒有一個人催促她,都在旁邊安靜的等著。


    這些法醫整理過很多屍體,可他們從來沒有整理過自己的親人的屍體,甚至都想象不到這是什麽感覺。


    陳曦終於將所有的程序都完成了,一字一句地說道:“死者頭部和背部,生前受到過劇烈的撞擊,真正死因是窒息。”


    “死者的手指在死前受過傷,六根手指骨折。”


    “死者生前胸腹部受到過重力壓迫。”


    陳曦一句一句地說著。


    沒一點都像是奶奶在陳述者她生前遭到的虐待一般。


    每一句話對於陳曦來說,都像是將她的一顆心髒完全解刨開來了一般,疼的她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了起來。


    她的腦海裏麵已經完全構思出來了奶奶死前經曆的一切了。


    眼淚再也不受控製的滾落了下來。


    強忍著的情緒離崩潰隻差一點點。


    助理將所有的東西全部都記錄好了,一雙眼睛輕輕落在了陳曦的身上,低聲說道:“節哀。”


    “你們先出去吧,我自己善後。”陳曦聲音沙啞,聽著都讓人覺得心疼。


    幾個法醫相互看了一眼,鎖好了櫃子和電腦之後,一起走了出去。


    司承澤瞧著眾人走出來,去沒有陳曦的身影,立刻問道:“請問一下,還有一個法醫呢?”


    “在裏麵,她說她自己善後。”


    司承澤站在原地,瞧著眾人離開,他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門裏麵並不是解剖室,而是一道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分化出來了資料庫和解剖室。


    解剖室被玻璃隔絕著,完全而已看到裏麵的情形。


    陳曦穿著防護服站在操作台錢,手麻利的動著,將屍體慢慢縫合回去。


    白而亮的燈照著整個解剖室,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無比的清晰,尤其是陳曦的身影孤寂無比。


    司承澤分明看到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到了口罩裏麵。


    他沒有見過陳曦紅眼,這一刻心中的感受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這個時候,資料室的值班人員走了出來:“什麽人?幹什麽的?非工作人員不得逗留。”


    司承澤站在玻璃前盯著陳曦的背影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那個人又大聲地喊了一聲:“同誌,請您離開。”


    這個時候厚重的門被推開了,吳書文穿著警服走了進來:“去忙吧,人是我帶來的。”


    “吳警官。”資料室的人打了個招呼,又回去了。


    吳書文和司承澤並肩站在門口,瞧著陳曦手指翻動著做完這一切,她像是一具雕像一樣,盯著奶奶的屍體發呆。


    突然她趴在了工作台上,肩膀顫抖了起來。


    她在哭。


    “你進去看看吧。”吳書文輕聲開口。


    司承澤飛快的推開了門,猛地將陳曦擁入了懷中,他的喉嚨有些發堵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來安慰陳曦。


    陳曦抓住司承澤的衣襟,雙手十分用力,臉埋在他的懷中輕聲抽泣,慢慢的哭聲變的大了起來,一種無比壓抑的感覺。


    她好像一直都在強忍著自己的情緒,沒有一個發泄口一般。


    司承澤雙手收緊:“想哭就哭出來吧。”


    陳曦深呼吸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眼淚,推開了司承澤,她抬頭看了一眼吳書文緩緩走了出去。


    “幫我安排一下奶奶,我先回司家去。”陳曦轉頭看了一眼躺在操作台上的麵目全非的屍體,眼睛紅的厲害。


    吳書文點了點頭:“你放心。”


    司承澤追著陳曦跑了出去。


    “我開車送你回去。”司承澤抓住了陳曦的手,扯下了她的口罩。


    “司家現在的人一個都跑不掉,你別著急。”司承澤又說。


    陳曦回頭掃了一眼司承澤,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緒。


    “對不起!”司承澤道。


    奶奶死在了他的房間裏麵,他難逃其咎。


    陳曦沒說話,直接上了車,她坐在後座聲音冷淡地說道:“奶奶死前頭部遭到的強烈的撞擊,死因是窒息而亡,胸腹遭到過重力壓迫。”


    司承澤瞳孔一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都在發白。


    “有人將奶奶推倒在地上,騎在她的肚子上,捂住了她的口鼻,使她窒息而亡,臨死前奶奶拚命掙紮過,手指骨頭折斷了六根。”陳曦接著說道。


    “別說了。”司承澤打斷了陳曦的話。


    這些話說出來,分明是對陳曦自己的折磨。


    陳曦緊緊握著拳頭,窒息的感覺緊緊包裹著她,如果她沒有出門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怎麽會這麽巧!


    “找周笙。”陳曦沉聲說道。


    周笙約他們出去的,他們一出門奶奶就被害了,周笙有難以洗脫的罪名!


    “不能打草驚蛇。”司承澤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坐在了後座猛地將陳曦擁入了懷中:“你相信我麽?我一定給你找出真凶。”


    陳曦緩緩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司承澤的指腹輕輕擦拭過她的眼角:“在沒有查出凶手之前司家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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