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瞪大了眼睛:


    “趙師傅,您別開玩笑。”


    “這是矩陣方程運算,算盤怎麽算?”


    “把大方程拆成單步四則運算。”


    趙四海站在最前方,挽起袖口,


    “七十年代測算導彈軌道參數。”


    “全廠一百多把算盤齊上陣。”


    “算個芯片節點,有何難!”


    林希走到長桌最前方。


    他的意識直接連通超時空直播間。


    網友們早已根據圖紙數據建立數據模型。


    節點參數化作一行行數字,呈現在直播間的彈幕上。


    林希拿起一支粉筆,轉身麵對一塊巨大的黑板。


    “第一組節點電磁指標。”


    “節點a7,輸入電壓五點二,電阻值……”


    林希通過意識讀取直播間裏超算得出的原始常數,大聲報出基礎參數。


    黑板上很快寫滿了一排排數字。


    “開始!”趙四海大喝一聲。


    木質算盤珠撞擊的聲響瞬間爆發。


    清脆的劈啪聲連成一片,填滿整個車間。


    二十多名老一輩技術員低著頭,手指在算盤上快速撥動。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次撥珠都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


    林希報出一個基準值,老工人們迅速拆解計算下一步的熱分布補償數據。


    算出結果後,立刻大聲報出。


    沈浩在另一邊快速填入矩陣表。


    這種極其原始的算力模式。


    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效率運轉起來。


    林希看著這些埋頭苦算的老人。


    一邊是後世的超級算力。


    矽基芯片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運算。


    另一邊是1983年津門老廠的車間。


    木質算盤珠在粗糙的手指間翻飛跳躍。


    隔著四十多年的時空。


    兩股代表著不同時代最高智慧的力量。


    在林希的串聯下,產生了技術共振。


    沈浩站在旁邊。


    看著矩陣表上的空白處被一個個精準的數字填滿。


    頭皮發麻。


    四個小時。


    整整四個小時!


    車間裏除了算盤聲和報數聲,沒有任何人說話。


    沒有人喊累。


    沒有人停下來。


    隨著最後一個容值參數落定。


    趙四海撥下最後一顆算盤珠。


    他抬起頭,長出了一口氣。


    “全部核對完畢,參數閉環。”


    趙四海放下算盤。


    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


    在圖紙的最後一道工序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浩看著桌上那三套填滿數據的圖紙。


    半天說不出話來。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現在是淩晨。


    三套完美融合了傳統老手藝,與未來超級智慧的厚膜芯片設計圖紙,正式誕生。


    林希把圖紙卷起,裝進圖筒。


    “盡快試產。”


    林希看著車間裏疲憊但眼神明亮的老工人們,


    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們要讓全世界看看。”


    “華國工人自己造出來的控製核心。”


    夜風吹進車間,圖紙的邊角微微卷起。


    這場跨越時空的破局之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


    經過幾天的設備調試,試產正式開始。


    車間裏氣溫極低。


    七十年代的半自動厚膜印刷機,發出沉悶的齒輪咬合聲。


    黃銅刮刀壓過不鏽鋼絲網。


    將黑色的電阻漿料刮抹在氧化鋁陶瓷基板上。


    傳送帶履進。


    第一批次十塊基板順著軌道滑入接料盤。


    趙四海伸手拿過一塊基板,放到工作台上的顯微鏡下。


    他調整焦距,右眼貼住目鏡。


    僅僅看了一眼。


    他立刻抬起頭,按下了機器的急停按鈕。


    “不行。”趙四海聲音發啞。


    林希走到顯微鏡前看了看。


    陶瓷基板上的銀絲線條出現了明顯的偏斜。


    最嚴重的幾處,線條邊緣產生了鋸齒狀的毛邊。


    原本設計的微米級電路走線,有一部分全糊在了一起。


    第一批次十塊基板,全成廢品。


    沈浩站在旁邊,看著報廢的材料連連搖頭:


    “林總,這設備太老了。”


    “機械結構的磨損肉眼看不見。”


    “但隻要機器一開動,定位就會產生隨機漂移。”


    他指著這台笨重的機器:


    “單靠手藝已經壓不住這機器的老化程度了,這是物理極限。”


    趙四海沒有接沈浩的話。


    他拿出一把平口螺絲刀。


    蹲在機器下方的調節螺栓前,額頭上冒出大顆的汗珠。


    “七十年代,陳師傅用這台機器印出過最標準的軍工電路。”


    趙四海擰動螺栓,反複調整刮刀的壓力和導軌的間隙。


    “沒道理到我手裏就不行。”


    他站起身,重新啟動機器。


    放進兩塊空白基板。


    刮刀刮過。出料。


    再次拿到顯微鏡下。


    精度還是差了一截。


    機械老化帶來的公差,單憑人力和手感,已經無法徹底彌補。


    趙四海急得嘴角直接崩開一道血口子,自己都沒注意到。


    他盯著這台老夥計,雙手按在操作台上,低聲喃喃自語:


    “陳師傅,我對不住你。”


    “我連個準線都捏不住了。”


    車間裏氣氛壓抑。


    幾名老工人低著頭。


    林希看了一眼手表。


    時間不等人。


    “江俊。”林希轉頭。


    “在。”江俊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走上前。


    “動手。”林希下達指令。


    江俊打開箱子。


    裏麵裝著一套紅星科技自行研發的m1數控係統核心組件。


    一塊長條形的玻璃光柵尺。


    一塊焊著z80處理器的綠色控製板。


    外加一台從機床上拆下來的小型高精度伺服電機。


    “趙師傅,麻煩讓一讓。”


    江俊卷起袖子,從工具箱裏拿出電鑽。


    趙四海後退兩步,滿臉不解。


    江俊沒有任何停頓。


    他直接在老舊印刷機的導軌側麵打孔。


    將那條精度達到微米級別的光柵尺,死死固定在x軸和y軸上。


    接著,他拆下印刷機原本的手動調節傳動軸,換上了步進電機。


    幾根雜亂的數據線,被江俊接入那塊綠色的m1控製板。


    “林經理,這套係統來之前已經在西北基地做了適配。”


    江俊一邊接線一邊匯報,


    “去掉了機床的複雜聯動功能。”


    “單做平麵二維的極速位置補償。”


    沈浩湊近看那塊電路板,看清了上麵的芯片標識。


    “把數控機床的控製核心,強行嫁接到七十年代的老印刷機上?”


    “設備老了,機械磨損大。”


    林希盯著已經裝好的光柵尺,


    “那就給它裝一雙能看清微米的眼睛。”


    “再換一個電子腦。”


    江俊接通電源。


    m1控製板上的指示燈亮起。


    “開機。”林希下令。


    趙四海懷著忐忑的心情,再次按下啟動鍵。


    機器運轉。


    這一次,齒輪的聲音出現了明顯的微小頓挫。


    在刮刀落下的前一秒。


    裝在側麵的光柵尺,瞬間讀取到了機械導軌產生出的0.05毫米位移誤差。


    電信號傳回z80芯片。


    芯片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計算。


    指令下達給伺服電機。


    電機發出尖銳的短促嘶鳴。


    電機主軸在千分之一秒內,反向轉動了特定的角度。


    強行把產生偏移的刮刀托架,拉回了絕對坐標上的零點位置。


    “印。”江俊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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