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杆挺得筆直,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抬眼冷冷的看向柴爹,臉色沉得像鍋底,開口便是毫不留情的訓斥:


    “有你這麽當老子的,說自己兒子的嗎?”


    柴爹腳步一頓,嘴張了張。


    “大黑是你親生的,不是你仇人!張口混小子,閉口畜生,你當人爹的,就是這麽當啊?”


    葉老爺子氣得胡子直抖:“這不是嚴父,是毒父!”


    杜老太太坐在旁邊,手裏還在縫那隻虎頭帽。


    針線活兒不停,眼皮卻撩起來,冷冷地掃了柴爹一眼。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得柴爹往後退了半步。


    這裏不是柴家,攛掇煽惑那一套,可不咋管用。


    “大黑怎麽了?他這些年,在外頭容易嗎?”


    葉老爺子緩了口氣,聲音沉下來,“扛槍保家衛國,槍林彈雨裏闖……你這做老子的,不心疼也就罷了,還天天罵罵咧咧,動不動就要動家法?”


    “這些年,家裏成分高,外頭壓力大,他是頂著多大的雷往前衝啊!從當兵到現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部隊裏多少人盯著他?”


    “暗地裏想搞他?咱們當長輩的難道眼瞎,都沒看不見?他能在正團職上站穩,能混到今天這份榮譽,那是拿自己都命,硬拚出來的!”


    說著說著,他氣得胡須都在抖,指著柴爹的鼻子,字字鏗鏘:“他要是做得不好,咱當長輩的該指點,該勸解,哪怕有過錯,咱也得曉之以理!”


    “哪能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非打即罵,張口就貶得一文不值?你當這是舊社會呢?你是地主老財,還是山頭上的綹子,還動不動就動家法,動棍子?”


    一旁的杜老太太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拍了拍老爺子的後背。


    目光淡淡地看向柴爹,眼神裏滿是勸阻和無奈。


    她張了張嘴,想替這老姑爺說句好話,又怕火上澆油,隻能輕輕歎口氣。


    柴爹垂頭站在一邊,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像個被訓得垂頭喪氣的熊孩子,心裏卻還老大不服氣。


    梗著脖子,心裏暗自嘀咕:


    哼,那老兒子死性不改!說他能聽嗎?


    成天惦記著那七七丫頭,沒個正形,滿心滿腦的齷齪,說他能聽嗎?


    他完全沒意識到,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古不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我這當爹的還沒動真格呢,他就飄成這樣,再不多加管教,還不得上天?


    我從小挨沒少自家老爹(柴爺爺)的揍,不也好好長這麽大了?沒有長歪?


    柴爹完全沒意識到,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己這動不動就動粗,嘴上沒把門的性子,才是最該糾正的“上梁”。


    隻覺得自己動手還不夠狠,手段不夠硬,才沒把柴毅這棵“歪脖樹”給掰直過來。


    葉老爺子看著他這副冥頑不靈,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兒,內心無語透頂。


    閉了閉眼,心裏隻剩一聲長歎:


    睜大眼睛,好好瞅瞅吧!


    你老兒子可是正兒八經的團職軍官,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要是不正,難不成……你這個當爹倒爺的正?!


    杜老太太放下手裏的虎頭帽,慢悠悠開口:“國棟啊,你爹打你了嗎?你爹罵你了嗎?你爹動不動就要嘎你蛋了嗎?”


    柴爹一噎,咽了口唾沫,把頭扭到一邊。


    杜老太太又拿起虎頭帽,繼續縫,語氣淡淡的:“你要是覺得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你現在這樣,是你爹棍棒打出來的,還是他沒打你,你才長歪了的?”


    柴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晃便是一個鍾頭,日頭已偏西,下午五點的鍾聲,“鐺鐺鐺”聲剛落。


    柴毅脫下外套,隻留一件貼身背心,牽著胡柒的小手出來,慢悠悠走向廚房。


    灶台旁竹筐裏有早上摘的水果,他在水槽邊洗了幾個,細心切成小塊,擺進瓷盤裏。


    才端到院裏的小木桌上,讓胡柒坐板凳上慢慢吃。


    切塊擺盤,端到院裏的小桌上,讓胡柒坐板凳上。


    “坐這兒,別亂跑。”


    “嗯——!”


    胡柒乖乖點頭,捏起一塊蘋果,咬得嘎嘣脆。


    囑咐完,柴毅轉身拐回廚房,係上圍裙,開始生火做飯。


    木柴“劈裏啪啦”響著,火苗“騰”地一下竄起,照亮了他忙碌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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