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旖旎。


    阿隼道:“正是。這種花特別難開花,可一旦開花,便傳說無論相隔千山萬水,隻要彼此真心惦念的兩個人,不出?幾日,定能重逢。”


    謝紈覺得有趣:“聽著還挺浪漫。”


    阿隼點頭:“這花原本?隻有先王後宮中獨有,是當年國君特地從遠疆尋來贈與王後的。可惜……自先王後仙逝,再無人精心照料,那株花便枯萎了。”


    謝紈垂眸凝視掌中這抹緋色,指尖在種子光滑的表麵流連片刻,隨即將其重新納入荷包,接著貼著胸口收起。


    天氣愈發寒冷,謝紈穿書以來還沒遇到過這般嚴寒的天氣,哪怕圍著狐裘縮在屋內守著火盆,依舊能感覺到寒意。


    他搓了搓有些凍得發麻的指尖:“阿隼,我先前托你留意的魏都消息……近日可有什麽動靜?例如有沒有傳來什麽人……下?落不明的風聲?”


    阿隼仔細想了想,肯定地搖了搖頭:“這倒不曾聽說。”


    見謝紈眉宇間不自覺地籠上一層憂色,阿隼忍不住關切道:“公子可是擔憂魏都那邊的親友?”


    謝紈搖了搖頭,斂去了眸中神色:“無事。”


    他托著腮望著窗外?紛紛而?落的雪。


    也不知為何過了這麽久,魏都的人還沒來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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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空曠的殿宇中,唯有禦筆劃過奏折的沙沙聲作響。


    桌角紫檀木方盤裏,放著一把匕首。


    刃長一尺三寸,刀柄質樸,錯金石鍛造的鋒刃寒光流轉,其上沾染的斑斑血跡已呈暗褐色,在燭光下?格外?刺目。


    禦座上的年輕帝王正批閱奏章,筆鋒忽頓。他欲起身,玄色袍擺剛掠過案角,還未邁步,身形便猛地一晃。


    “陛下?!”趙內監急忙上前攙扶,見他麵色倏白,匆忙喚侍從奉上藥酒,“近日頭疾發作愈發頻繁,往日從未如此……”


    “啪”的一聲,藥盞應聲碎裂。


    趙內監額角沁出?細汗。自容王失蹤,陛下?頭疾發作愈頻,連這白玉散的藥效也大不如前。若連這僅存的緩解之?藥都失了效……


    他不忍見主子受煎熬,小心翼翼地試探:“要不,還是請聖子……”


    謝昭截斷他的話:“把那個洛陵叫過來。”


    不多時,一道青色身影自宮門而?入。


    趙內監默然垂首,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他身上短暫停留。


    自容王失蹤,王府眾人皆遭牽連,這洛陵本?已隨其他仆從被貶為奴。


    不過緊要關頭,他自稱握有能與白玉散媲美?的秘方,這才被破例留於宮中。


    此刻年輕醫師麵色蒼白如紙,寬大衣袖下?隱約可見刑訊留下?的痕跡。他垂首跪伏於地,聲音微弱卻清晰:“罪奴洛陵,叩見陛下?。”


    謝昭目光掠過他低垂的頭頂:“先前你獻的藥效果不錯。”


    “既然你是洛明淵的兒子。”帝王聲音裏辨不出?喜怒,“朕予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若能研製出?緩解頭疾的方劑,太醫令一職,或可重授。”


    洛陵保持著跪姿,青衫在冰涼的地麵上鋪開,輕聲應道:“罪奴戴罪之?身,承王爺收容之?恩,又蒙陛下?寬宥。此恩此德,沒齒難忘,自當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解痛。”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謙卑恭敬至極,謝昭隨意抬了抬手:“去禦醫署供職吧。”


    洛陵深深叩首:“罪奴領旨謝恩。”


    ……


    窗外?風聲漸緊,呼嘯著掠過宮牆。


    新的湯藥被宮女小心翼翼呈上,輕置案頭。


    待眾人退下?,謝昭屏退昭陽殿內所有宮人,連趙內監也退至外?殿候著。


    他再一次拿起筆,沒有批改多久,忽而?,一陣似有似無的哀泣夾雜在風聲中幽幽傳來。


    起先隻如風中絲縷,漸漸卻愈發清晰,愈發逼近——


    【冷啊……好冷啊……】


    【為何殺我……為何讓我死得這般淒慘……】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禦筆陡然一頓,朱砂在奏折上洇開一點猩紅。


    謝昭抬眸,但?見窗紙上不知何時竟映出?幢幢人影,一道挨著一道,密密匝匝地貼著,隨著那嗚咽聲緩緩搖曳,仿佛正朝著殿內步步逼近。


    他眸光一轉,落向?外?殿垂首侍立的宮人。


    隻見那些內侍依舊靜默而?立,姿態恭謹,對眼前這詭譎景象仿若渾然未覺。


    熟悉的刺痛感隨著那些人影的逼近,在顱腦深處緩緩蘇醒。


    他的視線轉向?桌角那盞,禦醫署方才呈上的方劑。


    朱砂筆尖懸停片刻,卻聽得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輕歎,那聲歎息清冷空靈,仿佛來自遙遠的彼岸。


    就在歎息落下?的刹那,窗外?嗚咽聲戛然而?止。


    謝昭側首望去,但?見窗紙上原本?密布的重重鬼影,此刻已然消散無蹤,隻餘下?被北風輕輕撞擊的窗欞在燭火映照下?微微顫動。


    他收回了探向?茶盞的手,重新拿起朱筆,看向?麵前的奏折:“朕沒有讓你出?來。”


    殿角陰影處,一道雪色身影漸顯。


    銀發如瀑垂落至踝,年輕人自暗處無聲走出?,直至禦案旁。他凝視著桌角那柄匕首,銀眸如水:“我能感覺到,這刃上沾染過月落族人的血。”


    謝昭筆鋒未停,慢聲道:“你上次提及,容王如今在北澤人手中。此言之?意,是北澤人擄走了他?”


    南宮尋垂下?眼:“我隻知道,他和北澤的人在一起。”


    謝昭冷哼一聲。


    這話中深意令人玩味,一個解釋是沈臨淵在逃亡途中挾持了謝紈。另一個解釋是謝紈不知緣由自願相隨,並且因為一些原因暫時沒法回魏都。


    無論哪種解釋,謝昭都十分不喜歡。


    他擱下?朱筆,正欲取過桌角茶盞,一隻素白如玉的手卻先一步覆上了杯沿。


    那隻手在燭光下?近乎透明,指尖泛著淡淡的瑩光:“陛下?心知肚明,無論更?換多少方劑,藥效終將漸失。”


    謝昭抬眸看向?他。


    南宮尋執起那柄沾染暗褐血跡的匕首,殷紅的血珠頓時如斷線的珊瑚念珠,從腕間接連墜入茶盞,在案幾與地上濺開點點朱痕。


    他將匕首輕輕放回托盤,素袖垂落,恰巧掩去腕間的傷痕。


    窗外?風聲嗚咽,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不多時,趙內監的聲音自屏風外?傳來:“陛下?,安南侯奉召覲見。”


    殿內的空氣仿佛因這句話再次流動起來。


    謝昭側首望去,方才還立在身側的白衣人已然消失不見,他揚聲道:“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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