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是有心無力啊!”


    謝昭微微一抬手,止住侍衛的動作,他側過頭看向禦醫:“你說什麽?”


    為首禦醫戰戰兢兢,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然而又想起了方才同僚的話,支支吾吾道:“臣……臣是說,陛下與王爺的頭疾,恐怕……並非尋常病症……”


    謝紈不解地看著他,隻聽謝昭極輕地笑了一聲:“那愛卿不妨告訴朕,若非病症,又是什麽?”


    為首禦醫死死咬著下唇,顫抖著,喉嚨裏卻像被扼住般,再吐不出一個字。


    謝昭緩緩傾身,玄色袍袖垂落,帶起一片沉重的陰影:“愛卿莫非是想說……”


    他一字一頓:“這是‘天譴’?”


    “天譴”兩個字一出,謝紈看到地上人的身影都瞬間僵直,那為首禦醫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


    他連忙好奇地豎起耳朵,想聽聽這“天譴”是什麽。


    隻聽那太醫顫聲辯解:“陛下息怒,臣……臣絕非此意……”


    話音未落,跪在人群最後方忽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陛下,是否為天譴,非臣等所能妄斷。”


    這聲音中氣十足,在一片顫聲哀懇中顯得格外清晰。


    謝紈驀然想起,方才在半夢半醒間聽到的爭執聲中,正是這個聲音最為突出,此人正是那位被同僚稱為“章太醫”的禦醫。


    他朝著聲音方向看了看,隻見一位頭發已然花白,脊背挺直的中年人自伏地的人群中抬起頭來。


    他麵無懼色,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臣隻知,自古承天道,受天命者,身負江山社稷之重,自有紫氣護體,百邪不侵,又豈會為這等惡疾所困?”


    謝紈無比震驚地看著他,心道這是在變相罵皇帝吧?


    他尚在震驚之中,謝昭卻不怒反笑:“那依愛卿之見,這‘天譴’二字,該作何解?”


    章太醫背脊挺得筆直,神態不卑不亢:“陛下心中,應當比誰都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麽病症。”


    他話音微頓:“十年前陛下以弟弑兄,南征之時殺伐無度,是為不孝不仁!蒼天降詛,便是天譴!”


    最後二字刺入死寂的殿宇,他猛地轉頭,目光刺向榻上一臉震驚的謝紈:“如今這天譴,已經降臨到王爺身上!”


    聞言,謝昭隻是冷笑一聲。


    謝紈心驚膽戰地看著章太醫,完全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結果下一刻,章太醫豁然起身:“暴君!你當年枉殺我師兄滿門,今日我孑然一身,早無牽掛!他們不敢說,我敢說!”


    他猝然抬手指向謝昭,嘶聲怒吼:“這就是上天詛咒你們這兩個血脈不純的異——”


    “噗嗤——”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謝紈瞳孔驟縮,隻見章太醫直挺挺倒下,濃稠的鮮血迅速在地麵蔓延開。


    謝昭將從禦前侍衛腰間抽出的佩劍扔在血泊之中,點了點麵前幾個抖如篩糠的禦醫,對趙內監淡聲道:“這幾個留著給王爺治病。”


    頓了頓:“其他的,都殺了。”


    殿中頃刻間哀嚎四起,哭求聲,磕頭聲混亂地交織成一片。


    立時有禦前侍衛入內,動作利落地將哭喊著的宮人與殿中橫陳的屍首拖拽而出。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地麵已被衝刷得幹幹淨淨,隻餘下若有似無的血腥氣與一窪未幹的水漬。


    謝紈僵在榻上,四肢冰冷,胃裏翻江倒海。


    恍惚間,忽然覺得麵頰微癢,下意識地伸手去拂,結果指尖卻觸到一點溫熱的濕意。


    他手指一顫,縮回眼前,發現上麵是一點殷紅的血跡。


    謝紈忙用袖口狠狠將那血跡擦掉,然而下一刻,謝昭忽然握住他的左手。


    他心頭一跳,抬眼見謝昭的目光正落在他左臂之上,他的袖口在抬手間滑落,一道結著暗紅血痂的傷痕赫然暴露在兩人的目光中。


    謝紈呼吸驟緊:那是沈臨淵入府第一夜,掙紮間用木簪劃下的痕跡。


    謝昭指尖輕撫過痂痕:“阿紈,這傷口,怎麽弄的?”


    謝紈喉頭幹澀:“……臣弟前幾日貪杯,醉得厲害……回府時不慎摔了一跤,正巧劃在了碎石子上。這不怕皇兄擔心,沒敢稟告。”


    聞言,謝昭緩緩抬起眼。


    近在咫尺,謝紈才發現謝昭的瞳仁比自己大一些,這使得那淡色的虹膜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眼白的部分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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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這樣看著別人的時候,相信任何人都不敢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麵前撒謊。


    謝紈暗中掐緊自己的大腿,才不至於讓自己的眼神退縮。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謝昭的目光卻倏地移開。


    他起身,動作輕柔地為謝紈掖好被角,目光在他蒼白的麵容上停留片刻,道:“夜深了,這幾日便宿在宮中,好生靜養。”


    見他轉身欲走,謝紈終是忍不住開口:“皇兄。”


    謝昭腳步頓住,側首看來。


    謝紈抿了抿唇,鼓起勇氣再次問道:“這頭疾,究竟是怎麽回事?”


    聽到“頭疾”二字,謝昭眼底似有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掠過,旋即恢複平靜,隻淡淡道:“皆是庸醫妄言,你不必知曉。安心休養便是。”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謝紈麵上的強裝鎮定也隨之一點點褪去。


    他目光落在地上那未幹的水漬上,縱然明白那太醫也不過是書中的紙片人,可親眼見證其血濺當場,仍令他遍體生寒。


    謝紈抿了抿唇,抱膝而坐。


    就如他之前猜想的那般,原主這副身體,竟也患有那詭異的頭疾,然而原文裏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這一點。


    他細細回想章太醫臨死前的控訴,他所說的“天譴”是什麽意思,“南征”又指什麽?


    他思索著自己先前看過的卷宗,謝昭的頭疾的確是十年前登上皇位後才出現的。


    如果章太醫意指謝昭弑兄篡位,遭了天譴……那這和原主又有什麽關係?十年前,原主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


    謝紈以指腹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額角。


    原文中的一切劇情都是圍繞主角展開,以至於他對這些事毫無頭緒,不過他仍堅持自己先前的推斷。


    他不相信什麽天譴。


    那麽這頭疾無非兩種可能:如果不是遺傳病或者毒蠱作祟,那便是作者為幫主角取勝,強行加於反派的debuff。


    若果真如此……根據原文所述,此疾後期將令謝昭神智盡喪,陷入瘋狂。


    那麽他自己,是否也會走向同樣的結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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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先不更了,整理一下大綱,周四見。[眼鏡]


    第18章


    謝紈在東閣住了幾日。


    每日裏,看著那些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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