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裏。


    王琛等候著趙匡胤出題。


    他心裏明白,皇帝不會無緣無故靠自己,再加上先前說的嘉獎,估摸是考考自己的才能,夠不夠勝任某些職位,畢竟王琛獻上的望遠鏡立下赫赫戰功,光憑一個虛職正五品開國子會讓人有點寒心。


    趙匡胤是出了名的厚道,這點從對待開國功臣能看得出來,朱元璋怎麽對待開國功臣的?能弄死的基本上都弄死了,而趙匡胤不是,隻是杯酒釋兵權而已,由此可見,老趙為人還不錯。


    隻是嘉獎冊封實職的話,得有相應的本事,要是毛都不懂安排個很重要的職位,那不是自找麻煩嗎?


    所以王琛知道,待會自己回答的每個問題,都有可能影響到自己接下來的封賞,必須高度注意。


    沉吟片刻的趙匡胤開口了,“今日已經二十六,再過幾日便是除夕,這樣吧,我先出幾個新春對聯,你回答下聯和橫批,若是合格,我再考你下一題,如何?”


    聽樣子不止一道考題,而這第一道應該是靠文學和反應能力,不管心中情願不情願,王琛隻能答應,“陛下請出題。”


    趙匡胤讀書比較多,張口既來道:“綠竹別其三分景。”


    王琛眼前一亮,這麽簡單,當初哥們兒家過年的時候,門上貼過這個對聯啊,他二話不說道:“紅梅正報萬家春,橫批春回大地。”


    趙匡胤微微頷首,“不錯,對的很工整,並且橫批也有意思,春回大地,嗬嗬,可以可以。”


    趙光義也誇了一句,“紅梅對綠竹,三分景對萬家春,著實不錯。”


    “行,我再出個對子。”趙匡胤似乎早有準備,“既然你以紅梅對我綠竹,這回我就以紅梅為題。”他停頓了下,道:“紅梅含苞傲冬雪。”


    又一個見過的春聯!


    王琛回答的很幹脆,“綠柳吐絮迎新春,橫批歡度春節。”


    看見他回答的這麽快,趙光義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很顯然趙匡胤還沒準備放過王琛,畢竟古代當官文學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又道:“日出江花紅勝火。”


    都是現代社會常見的春聯啊,王琛記得,答道:“春來江水綠如藍,橫批,鳥語花香。”


    “好!”趙光義拍拍手,笑吟吟道:“皇兄,布洲子才思如此敏捷,依我看對聯沒必要考下去了吧?”


    趙匡胤點頭道:“不愧是能作出四首詩詞大作的布洲子,果然滿腹經綸,行吧,我考點其他的。”


    王琛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到來。


    剛才隻是考文學方麵,其實像剛才的對聯都比較簡單,古代讀書稍微多點的人都能答得上來。


    果然,趙匡胤下一刻便道:“布洲子,你通我大宋司法嗎?”


    王琛老實回答道:“不通。”


    趙光義幫襯道:“司法財政都可請幕僚,未必要親曆。”


    “也是。”趙匡胤沒再這問題上糾結,又問道:“那我問問其他的吧,布洲子,若是你主政一方,有兩宗族因為水利爭鬥,你覺得該如何調解?”


    主政一方?


    意思要讓哥們兒當親民官?


    王琛腦袋裏第一反應便是這個,隨即他才考慮趙匡胤出的問題。


    這個問題看上去十分簡單,實際上難度非常之高,而且這種問題在古代非常的常見。


    要知道古代別說宗族了,就是兩個村子之間,因為水源打架械鬥的事情也時有發生,所以如果要當親民官,第一個要麵臨的就是這種嚴峻的問題。


    而且如果兩個大宗族械鬥起來是十分恐怖的,死傷上百人經常的事。


    這不是問題。


    問題就在於,這麽大規模的宗族械鬥,一般古代官府沒有什麽好辦法管理,因為大宗族參與械鬥的人數太多了,少則三五百人,多則上千人,你讓親民官怎麽管?


    派軍隊去碾壓?


    那可是老百姓啊!


    不派軍隊,讓差役們去管?


    一個衙門有多少差役能管幾百上千人的械鬥?


    所以說這個問題十分的棘手,別說沒有基層工作過的王琛,哪怕換他伯父朱知縣過來都未必能夠回答的完美。


    趙光義蹙眉道:“皇兄,此題太難了吧?”


    趙匡胤語氣平和,眼神卻非常銳利地看著自己弟弟,道:“天底下沒有不難的事情,你無需多言。”


    眼看趙匡胤認真了,趙光義不敢再幫王琛說什麽,閉上了嘴巴,露出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趙匡胤看向王琛,“你慢慢想,不用著急,我和光義先下一盤棋。”言罷,他對著太監招招手,“把我的白玉棋盤拿來。”


    “是陛下。”老太監轉身而去。


    不多時,幾個太監搬來桌椅,老太監手持白玉棋盤放在上麵,趙匡胤和趙光義麵對麵坐著,開始下起了象棋。


    隻有王琛站在梅花樹旁邊,絞盡腦汁在想該如何回答趙匡胤的問題,嗯,其實他並不是很專心,剛才瞥了眼趙匡胤的白玉棋盤,頓時有點心癢難耐。


    為何?


    因為趙匡胤的白玉棋盤看上去竟然像是羊脂白玉所製作!


    這麽大一塊羊脂白玉棋盤,再加上上麵的棋子,拿回現代得賣多少錢啊?


    好吧。


    王琛走神了。


    還是想想該如何回答趙匡胤的問題吧。


    要是回答不出來,估摸親民官是沒戲了,最多再混個閑職,或者加封點爵位。


    爵位這玩意有毛用,除了社會地位高點、每個月能領到點工資,其實真沒什麽大用。


    還是當官好。


    一旦自己能成為親民官,回頭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放放心心辦電廠,利用親民官的權利弄窯當水泥廠,等等等等,反正王琛知道一旦能成為親民官,自己在北宋的發展計劃會順利很多。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錯過了多可惜啊。


    隻是自己對這個問題真沒有太好的回答,該怎麽辦呢?


    王琛有點犯愁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概半個小時後,正在重新擺棋子的趙匡胤側頭看來,“想好了嗎?”


    王琛苦笑道:“還沒。”


    趙光義替他爭取時間,“剛才一局我下錯一步棋輸的不服,咱們再來。”


    趙匡胤回過頭去,笑嗬嗬道:“行,這把我殺的你心服口服。”


    兩人又開始棋局廝殺。


    王琛繼續站在那邊“罰站”。


    又過了半個小時。


    趙匡胤已經和趙光義再次下完兩把棋,自然又是他贏了,他有點意興闌珊,把棋子一丟,道:“不玩了。”


    眼看王琛還沒有回答,趙光義再次爭取時間道:“再來一把吧,我想到了破您棋局的辦法。”


    “不了不了。”趙匡胤打了個哈欠,“我有點倦了。”說著,他站起身,也沒看王琛就要走。


    見狀,王琛心中一動,暗叫,壞了,老趙這是看不上自己了。


    趙光義也對著他搖搖頭,表現出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怎麽辦?


    怎麽辦?


    他急的團團轉,忽然急中生智,脫口而出道:“陛下,有了。”


    剛剛邁出去趙匡胤哦了一聲,回過身,雙手負在背後,淡淡道:“說說看。”


    趙光義也臉色一喜。


    王琛其實沒有太多的好辦法,根據他所知,中國八十年代之前,農村同樣存在宗族械鬥,尤其是在八十年代開始,農村實施集體承包製度後更是達到了高潮,以存為單位,族群間惡鬥不止,基本上每年每村都會惡鬥死點人。


    隻不過在九十年代計劃生育嚴格實施後,還有就是務工潮開始,然後在九十年代末械鬥才在全國範圍裏全麵消失。


    那麽為什麽計劃生育和務工潮會讓宗族械鬥消失呢?


    說真話,王琛還真想不到為什麽,他隻能本能地猜測,以前老百姓都守著一塊田過活,而計劃生育後,每家每戶承受的經濟壓力減輕了不少,再加上外出務工掙的錢比種田多,完全能夠養活一家老小,自然而然,械鬥變得少了。


    當然不是說矛盾就沒了,為了田打架的事情還是偶然會有發生,比如說王琛他媽媽,就曾經因為鄰居偷他家田裏的泥土和人罵起來,最後差點打起來。


    但總而言之一句話,老百姓有事情做了、生活好了,自然而然械鬥的事情就少了。


    想到這裏,王琛覺得自己有點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意思了,不過已經到了這一步,隻能硬著頭皮說下去,他想了想開口道:“宗族間為了水利發生械鬥,臣沒有什麽好辦法。”


    太監在旁嗬斥道:“大膽,既然沒有好辦法,為何喊住陛下說有了,此乃是欺君之罪!”


    尼瑪!


    欺君之罪都出來了!


    你這個帽子扣得可真夠大的啊!


    趙匡胤也臉色不善道:“既然沒有辦法,為何喊住朕?”


    先前他一直自稱“我”,如今卻自稱“朕”,明顯是有點生氣了。


    倒是趙光義急忙道:“皇兄,你且聽布洲子說下去。”


    “嗯,說吧。”趙匡胤麵無表情道。


    王琛知道這次自己回答不好,不僅嘉獎會沒有,還有可能落個處罰,於是深吸了一口氣,自信道:“雖然發生械鬥臣沒有辦法,但並不代表不能阻止械鬥的發生。”


    “哦?”趙匡胤來了點興趣,“此言何解?”


    王琛暗地裏在袖子裏麵攥緊拳頭,挺直腰板,朗聲道:“臣覺得,要想徹底解決宗族械鬥隻需要做一件事——讓他們徹底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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