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劍拔弩張,殺機在沉默中蔓延。


    鄭陽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葉君說中了他的痛處——碎片入體的瞬間,狂暴的能量就開始瘋狂衝擊他的經脈和內髒,那種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又被強行糅合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他能站著,全靠一股狠勁撐著。


    不能再拖了!


    他眼神一厲,猛地揮手:“走!”


    四名手下毫不猶豫,同時朝葉君等人投出數顆煙霧彈。


    “砰!砰!砰!”


    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爆開,充斥整個洞窟,遮蔽了一切視線。


    “追!”葉君低喝,身影已如鬼魅般衝入煙霧。


    然而,煙霧中空空如也。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甚至連能量波動都迅速消散,仿佛鄭陽安一行人憑空蒸發。


    “隱身?”秦詩雨揮散煙霧,臉色難看,“又是這招!”


    葉君站在洞穴出口處,望著外麵幽深的竹林,眼神晦暗不明。


    他強大的感知力掃過方圓百米,一無所獲。


    鄭陽安身上的能量波動,連同那塊碎片的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大,他們跑不遠!”武文豪急道,“我帶人去追!竹林我們熟,一定能截住他們!”


    葉君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


    “不必了。”


    “老大?!”


    葉君轉身,看向洞內。


    滿地狼藉,蝙蝠的屍體、戰鬥的痕跡、還有那探子冰冷的屍體。


    隊員們大多帶傷,臉色疲憊,於瑤等幾個中毒較深的,雖然被師宛白緊急處理過,此刻仍昏迷不醒,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粉紅。


    “鄭陽安吞下碎片,已是亡命之徒。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他本就是條毒蛇。”葉君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碎片與他強行融合,會發生什麽變故,誰也不知道。我們現在狀態不佳,貿然追擊,風險太大。”


    他走到昏迷的隊員身邊,蹲下檢查了一下脈搏和傷口,眉頭緊鎖。


    “當務之急,是帶傷員回去治療。至於碎片……”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先回去,再想辦法。鬼佬或許知道些什麽。”


    眾人沉默。


    不甘、憤怒、憋屈……種種情緒在胸中翻滾。


    眼看碎片近在咫尺,卻被敵人用如此詭譎的方式奪走,甚至反過來成了要挾的籌碼,這口氣,誰都咽不下。


    但看著昏迷的隊友,看著彼此身上的傷,再看看葉君凝重而疲憊的側臉,他們知道,隊長的決定是正確的。


    “清理現場,帶上犧牲隊友的遺體,”葉君站起身,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我們撤。”


    來時滿懷希望,歸時氣氛沉重。


    運輸機引擎的轟鳴聲,也無法驅散機艙內凝滯的空氣。


    大部分隊員都低著頭,或處理傷口,或望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雲層發呆。


    偶爾有壓抑的咳嗽和呻吟響起。


    師宛白穿梭在傷員之間,掌心散發著柔和的淡綠色光芒,逐一檢查、治療。


    她的異能和精研的醫術,是隊伍在殘酷末日中最重要的保障之一。


    良久,她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對葉君道:


    “毒性基本控製住了。迷心幻影蝠的毒粉主要作用於精神,誘發恐懼幻覺,對身體的直接破壞力不算太強。”


    “加上我們提前服用的解毒丹裏有我注入的‘淨化’異能,以及幾種變異藥草的中和,他們隻是精神受創過度,陷入自我保護式的昏迷。放毒血、包紮傷口,再輔以安神藥劑,休息幾天就能恢複。”


    葉君點了點頭,沒說話,目光落在臉色蒼白、仍在昏迷的於瑤臉上。


    於瑤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很快聚焦。


    她看到了葉君,也看到了周圍隊友們沉重的表情。記憶回籠,昏迷前聽到的對話片段在腦中閃過。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被旁邊的武文豪輕輕按住。


    “別動,你還需要休息。”


    於瑤沒理會,隻是看著葉君,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幹澀嘶啞:“老大……對不起……是我們……拖後腿了……”


    她眼圈瞬間紅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要不是我們中了毒,昏迷過去……你們人手足,鄭陽安那王八蛋肯定跑不掉……碎片……碎片也不會……”


    另一個剛蘇醒的隊員也哽咽道:“是啊……都怪我們……要是我們再強一點,再小心一點……”


    機艙內,彌漫開濃濃的自責與沮喪。


    這次任務,目標近在眼前,卻功敗垂成,還犧牲了一名隊友(那名被探子擊殺的隊員),代價慘重。


    葉君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卻寫滿風霜、此刻又布滿愧疚的臉。


    他沒有立刻安慰。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鍾,直到機艙內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抬起頭,看著我。”


    眾人下意識抬頭。


    葉君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你們進入末日,掙紮求生,戰鬥到今天,手上沾過血,也救過人。我以為,有些道理,你們早就該明白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心上。


    “末日,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遊戲。你的敵人在變強,你麵臨的危險在升級,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危機來自哪裏,以何種形式出現。”


    “一個團隊,一支隊伍,隻要還在前進,就一定會遇到挫折。失敗,是常態;成功,才是僥幸。”


    “一次失敗,一塊碎片的得失,一次任務的挫折——如果這就能讓你們垂頭喪氣,懷疑自己,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機艙中間,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臉。


    “記住,末日淘汰的,從來不是失敗者,而是被失敗打垮的懦夫。”


    “百折不撓,越挫越勇,在絕境中找生路,在失敗中學教訓——這才是我們活到今天,還能坐在這裏的原因,也是未來我們能繼續走下去,走得更遠的唯一依仗。”


    “碎片丟了,可以再找辦法,甚至可以搶回來。人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了。隻要我們還活著,隻要團隊還在,就沒有絕路。”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散了艙內凝滯的陰霾。


    於瑤眼中的淚水終於滾落,但不再是愧疚,而是釋然與重新燃起的火焰。


    其他隊員也漸漸挺直了脊背,眼中的灰暗被一點點點亮。


    “老大說得對!”武文豪猛地一拍大腿,甕聲甕氣道,“這次是那姓鄭的孫子太陰!下次遇見,非把他胳膊剁下來,把碎片挖出來不可!”


    “就是!怕個鳥!咱們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曆過?”


    “回去養好傷,練好本事,下次幹死他們!”


    士氣,在一點點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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