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落下已有一段時間,北冥修與武靈通三人依舊僵持在大街之上。


    那名前來的尊者並未掩飾自己的氣息,他們自然都有所察覺,劉長青頓時麵露喜色,大笑道:“你們完了,我們聖閣真正的強者到來,就算那蘇義背叛聖閣站到你這邊,難道還能護住她們?”


    北冥修隻冷笑道:“那我倒想看看這來的家夥有幾分本事。”


    他嘴上說的輕鬆,心中卻也有些不安,這股氣息令他很不舒服,讓他想起了在墨梅山莊那一戰時,隔著觀星圖看到的那兩個老家夥,如果這感覺沒有出錯,聖閣的三尊者,恐怕已經到來了,甚至有可能不是一位。


    雖然那股氣息應該不是衝著他來的,但那閃耀在夜空一角的金光格外耀眼,應當是蘇義在準備與那股氣息的主人大戰一場。蘇義竟然都要竭盡全力,他實在無法放下心來。


    不過片刻之後,他的心湖已然平靜,隻專心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似乎等著看他動搖的家夥。


    該做的安排,他在請餘落霞三女離開之時就已安排妥當,現在再去追悔已然無用,而且恐怕就算自己不來這麽一出,東方鑫也會對袁雪做出如此大的陣仗。袁雪身上的秘密,值得他付出無比沉重的代價。


    為了保護袁雪,他幾乎是傾盡了一切可以借用的力量,至於他自己,除了眼前這三個家夥便好。


    “你們還想繼續拖延時間?”


    北冥修這開門見山的一句話令得武靈通三人微微一愣,武靈通旋即大方的點點頭,道:“直到現在,北冥公子仍要困獸猶鬥?”


    北冥修淡淡一笑,看著手中劍刃道:“三位裝的也夠久了吧,說起來,你們不過是誰都想要爭個將我這個大患殺死的頭功,偏偏又沒有一個人肯攔阻我這可能是最後一擊的一劍,所以幹脆給我些時間,讓我看一看你們聖閣為了今日之事做出的所有準備,讓我在萬念俱灰中心神不定,你們才好抓住時機將我擊殺,而且不用付出一條性命的代價,是也不是?”


    武靈通麵色微白,麵上笑意卻濃:“一劍殺一人,你還真高看自己。”


    “你可以去看看那邊的屍體,殺你們,確實一劍足矣。”北冥修上前一步,微笑道,“說起來你們要不要三人合力試試,萬一打贏了呢?”


    武靈通的笑容已有些許僵硬,他又何嚐不想三人合力一同將北冥修就地格殺,但劉長青與屈頡二人雖然表麵上對他言聽計從,實際上就是等著爭搶擊殺北冥修的頭功,無法齊心,而且就算一同出手,北冥修現在的修為境界已是處於九階巔峰,就算他們合力,也沒有把握將其壓製,更大的可能性是三人一同受創,北冥修趁機逃竄。按照他的料想,最好的辦法還是派一人騙出北冥修積蓄著的那一劍,剩下兩人方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其殺死,誰都不肯先動,又能怎麽辦?


    北冥修見他們不動,故作歎息狀的搖頭道:“聖閣中人就隻會互相算計,倒真不愧是修行聖地。”


    劉長青憤然喝道:“北冥修,你再說一句試試?”


    北冥修滿不在意道:“我說你聖閣之中一群狼心狗肺之徒,劉長青,你若不服,就來接我這一劍?”


    劉長青原本正要開口,聽到這一句話,氣勢頓時一滯,直接低下頭去。


    他們都不想率先吃下北冥修的這一劍,本可有大好前程,豈能拿自己性命冒險?


    見此,北冥修微微搖頭,麵上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了些:“你們在拖延時間,等著那些家夥騰出手來再來圍攻我。”


    “但,我又何嚐不是在拖延時間?”


    屈頡冷笑道:“這座大陣不過虛物,你又剩下什麽能耐,能夠與我三人動手?”


    北冥修微笑搖頭道:“大陣是虛的……”


    他手中寒冥劍鋒指向上空,被他屈指一彈,已是如離弦之箭般射入了半空中那躲巨大的冰蓮之中。


    籠罩在暮崖城上空的冰幕,就此層層破碎消散,冰柱亦是紛紛坍塌,仿佛從來不曾存在。


    寒冥劍插在冰蓮之下,仿佛蓮莖,冰蓮之中的寒意洶湧而下,仿佛與寒冥劍合為一體。


    北冥修的下一句話,也在凜冽寒意的包裹下響起。


    “可我從來不曾說過,這冰蓮也是虛的啊。”


    暮崖城的陣法的確就是一個唬人的玩意,那些冰柱就算是二三階的小修行者也能輕鬆打碎,碎了也不會有什麽反應,它們真正的作用隻有一個。


    聚靈。


    這些冰柱不斷吸納暮崖城中的水屬性靈力,令冰蓮不斷擴張,時間越久,聚攏的靈力越多,而冰蓮表麵則看不出什麽變化。


    北冥修一直在等。


    他在等這冰蓮之中蘊藏的靈力,足以直接震殺武靈通三人為止。


    現在,時候到了。


    北冥修伸手在空中虛握,聲音昂揚,令得滿城皆聞。


    “秋山,借劍一用!”


    ……


    秋山葵腰間長劍開始快速震顫。


    她看了一旁的葉星露一眼,旋即在劍鞘上猛拍一記,得了主令,長劍頓時飛射而出,隻留下一道略顯飄渺的劍光,如雲似霧。


    須臾之後,那道劍光落在北冥修的手中,北冥修會心一笑,長劍攜滄浪之勢橫掃而出,一身積蓄已久,在這一刻全然爆發,一劍之威,仿佛巨浪吞天覆海,將劍氣之前的一切盡數蕩滌,正是滄浪劍法中“浪淘沙”一式。


    論氣勢雄渾,範圍浩大,他所領悟的滄浪劍法之中,沒有其他劍招能夠與其比擬。


    “阻止他!”


    武靈通察覺到不對,驚呼出聲,九階中品修為全然爆發,劉長青與屈頡就算再遲鈍,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已是不對,亦是全力出手,試圖驅散北冥修這阻擋他們的一劍。


    他們失敗了。


    就算是最快的武靈通,出手之時,秋山葵的劍已經落在了北冥修的手中。


    北冥修這一劍掃出,傾盡了一身靈力,浩瀚劍氣似巨浪拍打而下,已是勢不可擋,任他們如何全力出手,在這勢與力的雙向差距之下,隻得隨波逐流,被浪淘沙逼退開去。


    便在劍氣蕩盡一刻,北冥修鬆開手,秋山葵的劍登時飛落一旁。


    他一腳猛踏地麵,整個人如一飛鳥直竄向上,右手已是握住了寒冥劍的劍柄。


    冰蓮已然破碎,寒氣凝於半空,並在這一刻,全然凝聚在他的劍上。


    北冥修咬緊牙關,一劍斬落!


    寒冥劍的劍尖之上,似有狂風驟雪呼嘯而過,仿佛將暮崖城的天空都已凍結。


    先前那座唬人的大陣全力運轉之時,暮崖城半空中的那些冰幕就像是隨時會如瀑布一般落下,將下方一切盡數埋葬一般。


    也正是因為這浩大的氣勢,武靈通方才從一開始就看出這座冰陣的不對勁之處,繼而準備將計就計,拖延時間以求將殺死北冥修的功勞完全攬在手裏。


    北冥修在妖域素來不傷平民,怎可能為了迎接他們,將整座暮崖城都給毀去?


    然而現在,武靈通的雙腿隻能止不住的顫栗。


    先前的冰幕不是殺招。


    這因為他們拖延時間而凝聚的愈發強大的冰蓮,一朝爆發後形成的,仿佛能夠凍結一切的寒潮,才是真正的殺招。


    他咬緊牙關,大聲喝道:“你不怕這全城百姓與我們一同陪葬嗎!”


    見此,北冥修咧嘴一笑。


    他不會對平民出手,不是不屑,隻是不想影響太壞,好在有聖閣的襯托,他這個外族人在妖域的風評已然不錯,自然不會自己去砸自己在妖域行走留下的招牌。


    更何況,葬殺他們,何須禍及全城?


    北冥修周身劍氣衝霄,一身寒冥劍意被其盡數灌入空中,那無盡寒潮在其寒冥劍劍尖之上逐漸匯聚,被流轉的劍氣層層包裹,仿佛一輪大日,隻是不同的是,這輪大日帶來的沒有溫暖,隻有凜冽極寒。


    這是赤雲劍經中的落陽一式,他曾經麵對過這一招,借鑒之後,這一招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劍法。


    寒陽墜落,冰雪當覆劍下一切!


    “轟!”


    仿佛雪崩的轟鳴,又仿佛肆虐的暴風雪,無盡寒意自寒冥劍的劍鋒席卷而下,劍身之前,仿佛就是時間與空間都已凝固。


    劍落之時,武靈通三人所處的街道已是轟然下陷,仿佛無窮無盡的寒冰爬滿了地麵,將武靈通三人禁錮其間。


    武靈通三人若是想要逃離寒冰桎梏,在寒冰凝結之時快速抽身,尚有一線可能,但他們沒有這麽做,也無法這麽做。


    北冥修落劍之時,無盡的寒意已籠罩而下,他們的身上早已凝結了厚厚的一層玄冰,寒意在他們身體之中侵襲,便是神智都難以清醒。


    此劍之下,是北冥寒氣的世界,是絕對冰寒的世界。


    無盡而強大的冰寒,足以吞噬一切反抗。


    如同當初北冥修以成千上萬冰彈子凝聚而成的冰塔,將祖耀四人鎮殺一般,此時的武靈通三人亦是在鋪天蓋地的寒意之下被直連接鎮殺,便是連反抗的餘地都不曾有。


    前者是因為疏於防範,措手不及,後者,則單純的因為自大。


    北冥修踉蹌落地,一口鮮血噴出,差點直接暈倒過去。


    連續兩次對已然疲敝的經脈施加恐怖的壓力,他就是鐵鑄的身子,也萬萬承受不住。


    好在,這一戰,他已經贏了。


    北冥修將兩枚丹藥艱難取出並送入口中,掙紮著撐到一處牆根,微笑著暈倒過去。


    若非有雪峰劍宗宗主那三劍傳道,今日他要憑“落陽”,“覆雪”這二式流轉冰蓮寒氣同時殺死三人還真的有些困難,好在最終的結果不錯。


    聖閣六人皆死,大局已定,剩下的事情,他相信葉星露她們可以做好。


    至於餘落霞袁雪那邊,他依然充滿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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